作者:书墨温酒
贺晏一眼就看穿褚淮此刻的自责,没有戳穿这份失意,捡起地上的雨伞说:“我们赶紧回去吧,你不在乎自己生病,小狗呢?”
急密的大雨令人看不清前路,两人并肩冒头顶着大风往前走,每走一步都跟脚上灌了铅似的艰难。
少年拉着身形偏瘦的同伴,手中的伞在疾风暴雨中默默向一侧倾斜。
“你俩……下水了这是?”
乔燕玉上下打量着刚进门的两只落汤鸡,嘴里骂骂咧咧个不停,赶忙扯了两条毛巾给他们擦擦。
“这都湿透了,万一感冒了怎么办?”乔燕玉暴躁地擦拭着褚淮的头发。
褚淮原本细软的发丝被揉得跟炸毛了一样,默默瞥了眼旁边憋笑的贺晏,埋头犹豫该怎么说小狗的事。
顺着他的视线,乔燕玉这才发现褚淮一直抱着什么东西,伸长脖子探看,一惊:“哪儿的狗?”
贺晏看情况不妙,主动揽锅:“乔姨,小狗是我在巷子里发现的,这会儿雨下太大了,我怕它出事,所以把褚淮喊出门帮忙。乔姨对不起,是我的错。”
为了让谎言更可靠,他紧接着补充:“我妈不乐意养小动物,能不能先寄养在你们这儿。求你了,心地善良的乔姨!”
贺晏双手合十地卖惨装可怜,知道长辈们一般不会拒绝嘴甜的乖小孩。
一般情况下,乔燕玉是会答应的,可现在的情况不太一样,她语气里满是为难:“可阿姨家开餐馆,不太方便养动物,有的客人会介意。”
“乔姨……”贺晏还想再说几句好听的,哄长辈开心,褚淮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褚淮抬起头直视着妈妈,坚定地表示:“小狗的事和贺晏没关系,他是为了帮我,什么都没做错。妈,我想养它。”
“小褚。”乔燕玉愣怔了好半天,才咽了口水回过神,突然笑着弯了眉眼。
当时的贺晏不理解乔姨为什么一眨眼就变了脸色,也是后来听到她和他妈妈谈天时聊到,才知道实情。
乔姨说,所有人都夸褚淮很乖很懂事,但他们做父母的明白,儿子再独立也只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孩。这些年为了不让他们操心,什么要求都没有提过,“想要养一只小狗”是褚淮头一回明确地说出自己的心愿。
乔燕玉微微弯腰,轻拉开盖在小狗身上的衣服,浅笑着将目光柔和地转向自己的儿子。她温声说:“那我们说好,只能养在后院。而且,既然是你带回来的,以后要好好照顾它,对它负责任,能做到吗?”
“能,我能。”褚淮回答得几乎没有犹豫。
他紧紧抱着怀里幼小的生命,即使自己也浑身湿透,冷得直发抖。
贺晏紧跟着举手表示:“我也能。”
乔燕玉抬头弹了贺晏一个脑瓜崩,嗔怪道:“你小子为了袒护他,竟然和乔姨说谎!”
“乔姨,我错了!为了赎罪,店里这几天的盘子我洗了。”贺晏暗暗在心里打着小算盘。接下来的几天,他就有正大光明的理由过来找褚淮,来看小狗了。
由于他道歉得太快,乔燕玉都没酝酿好措辞,气笑了说:“行了,别耍宝了。赶紧上楼洗一下换身衣服,等会回去顺道帮阿姨带点菜给你妈。”
过了长辈这关,后来那只小狗就正式成为褚家的一员。他偶尔也会上后院转转,亲眼见证原本在大雨中奄奄一息的小狗,被褚淮养得油光水亮的。
虽然二话不说地帮忙,但贺晏最开始其实不懂褚淮的执着,可能是善良,又或者是真的喜欢。
直到有天,他出门打球路过,看见褚淮一个人坐在后院看书,小狗乖乖陪在他的身边。
盛夏的阳光穿过叶隙,撒下随风轻晃的斑驳树影,为垂头用功的少年镀上了一层薄金。
那时贺晏隐约明白,褚淮大概很孤单吧。
“贺队?”
“贺队!”
听到有人喊自己,贺晏迅速从回忆中抽离,下意识看了眼肩头的对讲机,而后看向喊他的护士,“什么?”
护士偷瞄了眼科室的方向,压低声音八卦:“既然你们认识,那褚医生有没有对象啊?”
不对,情况不对!
贺晏眼看着走向要往自己不期待的趋势发展,当即改口说:“其实他这人拗得很,忒认死理,没那么好相处的。”
“啊?”护士余光扫到一道路过的身影,悻悻地缩了缩脖子,对贺晏暗使了个眼色,提醒他看看身后。
贺晏顿觉奇怪地扭过头,意外对上了褚淮的视线。
褚淮什么时候杵那儿的?走路都没声的吗?没人提醒他的吗?
没有人能够体会到贺晏此刻心中的狂风暴雨,他只能尴尬地挥手打招呼:“嗨,好巧啊!”
褚淮一出换药室就看到某人十分吸睛的制服,想着过来问问还有没有病人挂号,没有要和某人打招呼的意思。
可听到对方的碎嘴,他没忍住压低眉头问:“你刚刚,在说我坏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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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自焚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听我解释!”贺晏的伶牙俐齿离奇失灵,紧追着褚淮的脚步想自证清白。
可看到那双弹珠一般透亮的眼瞳盯着自己时,他又什么话都不会说了。
褚淮踏进诊室转身就要关门,“看病请取号。”
“我没病。”
“没病出去。”
面前的门“咔哒”一声合上,不管贺晏还有没有话说,这下全给堵上了。
“得,本就岌岌可危的情义,现在雪上加霜了。”贺晏苦恼地抓挠头顶,被自己的愚蠢给气笑了。
这回他趁伤路过,下次得用什么理由来找褚淮?
贺晏越想越觉得头疼,回消防站的时候,还一个劲地敲脑袋。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请了半天假吗?”苏泽阳叼着笔从行政部出来,看到贺晏的身影倒也不奇怪,令他纳闷的是,“你受伤的不是手吗?敲头干嘛?”
他又问:“对了,你的肩伤有没有顺道找医生复查一下,难得请假一次。”
贺晏见多了苏泽阳老是抛出一连串问题的习惯,手下放在肩头揉了揉,说:“还是老样子,平时多注意就好。原本打算回家一趟,但一来一回得大半夜了,还下次吧。”
【特勤一队、特勤二队,安平小区一户居民发生严重纠纷,现一人点火自焚,另一人意图跳楼自|杀,请即刻赶往现场救援!】
对讲机和消防站警报同时响起,苏泽阳边往车库跑边疑惑救援中心的指示,“啊?”
“啊什么啊,赶紧出发!”
“哦。”
“别哦了,上车!”
“你!”苏泽阳瞪着贺晏,把到嘴边的脏话咽进肚子,不跟他计较。
城中村的老旧小区间隔狭窄,两人并行都是难事,市政早就计划未来的拆迁改造,但截至目前,消防救援车仍只能停在路口。
“走这边。”贺晏对附近路段很是熟悉,开门跳下车后,招手示意其他人跟他走。
橙红身影飞速穿梭在灰暗的破旧小巷,直奔纷乱的源头。
远远就看见,报警地址的楼下此刻围满了附近居民,指着楼上碎碎念叨着什么。
“听说老蒋点火把自己给烧了,他人怎么样了,怎么突然想不开了?”
“哪是突然啊,吵好久了。隔壁说他听声音不对劲,立马冲上去帮忙,赶紧把火给灭了。说是……人被烧得不成样子了。”邻居不忍着捂住嘴,压低声音说话。
旁边其他人听着了,也是吓了一大跳:“啊,唉,这个月都第几次了?”
“要是我家崽这样,就当没生下来过。”
“哎哟,家门不幸嘞。”
“麻烦让一下!”贺晏扬声大喊,在闲言碎语中十分惹目。
居民们纷纷挪开,给消防员腾出一条道来,伸长脖子追着他们的身影往楼里瞧。
“贺队。”李耀正安抚着受伤家属的情绪,余光扫见消防制服的色彩,立马招了招手。
这一片属于他们分队辖区,平时没少和附近消防站的兄弟们打照面,他和贺晏这个队长都算老熟人了。
贺晏走近了问:“李队,现场情况怎么说?”
他左右观察屋内情况,木板隔断的墙面被火燎黑了一大片,火势明显有向上窜的趋势,但被水及时扑灭,在屋里留下一大片黏腻浑浊的水渍。
房间潮湿阴冷又昏暗逼仄,空气无法流通,到现在还弥漫着一股烧焦的恶臭。
而臭味的源头,是角落里此刻一动不动的“焦炭”,可只要定眼细看,便发现他的胸口还有起伏,焦黑之下是模糊的血肉。
其他人哪儿敢乱动,也就警察赶到后做了简单的处理,避免这位蒋姓老人二次受伤。
“急救那边说已经在楼下了,车开不进来,等会还得麻烦你们帮忙把人抬下去。”李耀先捡要紧的说,然后才说起现场情况,“这位是蒋德忠的妻子。
李耀目光划过地上的老人,手指向身边痛哭的婆婆,下压声量跟贺晏同步消息:“父子吵架,老人气不过,把食用油倒身上威胁要自焚,他儿子不仅没罢休,还把人给惹急了,一气之下,老人就点火了。“
贺晏皱紧了的眉头嵌满了不解,视线在屋里转了一圈,也没找见报警人口中那个要“跳楼”的人。
“他爬到屋顶上了。”李耀意会地往头顶指了指,“我同事在看着他。”
“屋顶啊。”贺晏仰头观察老屋的结构。
江心区地处南方,阴雨连绵、季风不断,因此大多数民房不会建得太高,且屋顶都是三角结构。
近期是一年里温度最高的时候,这会儿的屋顶恐怕热得烫脚。
贺晏大步走到窗边,打开后上下观察,转身对李耀摇头:“下面空地太小,加上老房子的电线外接,铺安全气囊的意义不大。”
“有水吗?”他紧接着问,扭头对肩头对讲机说,“买两瓶矿泉水上来。”
室外的烈日灼光亮得人睁不开眼,空气里的水分似乎都被烤干,难得有风吹过,带起的热浪将远方空间扭曲,却不带一丝凉意。
李耀交代警员继续安抚蒋老太太,而后跟着贺晏一起上屋顶。
“人在那边。”
贺晏顺着李耀所指,从屋檐边悄悄冒头,优先观察了一下目标的状态。
见目标人物翘着腿坐在边缘,一手抓着屋檐,另一只手抬起遮阳,时不时往脚底下看两眼,又向后扭个头。直到发现消防的人不清楚什么时候已经潜到附近,他戒备地往边缘又靠几分,扯着声音大喊:“不准过来,再过来我跳下去了!”
贺晏闻声停下脚步,目光示意另一侧的队友看准机会继续靠近。他摆出轻松姿态,要坐下和对方好好聊,伸手抹了把屋顶瓦片,夸张地发出感叹:“嚯!这要是坐下,我屁股都得烫熟了。”
他搓了搓手,朝目标递了瓶水,说:“兄弟热不,先喝点水咯。”
蒋孝的喉咙早就发干,盯着消防员手里的水瓶,不自觉地咽了口水。他刚想伸手去接,瞬间想到了什么,又收回手往边缘挪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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