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书墨温酒
李耀没着急让消防员开门,而是向轻敲门板询问:“你好,请问有人在里面吗,我是警察,方便我们坐下好好聊一聊吗?”
清官难断家务事,但这种家庭矛盾他们民警平时没少介入,自觉和经验告诉他,不能听家长的一面之词。
没等消防员动手,焦急的母亲毫不客气地又拍了拍门板,厉声叫骂:“真是把这孩子惯坏了,一句话都说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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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母女
李耀敏锐地嗅到了不同寻常, 眼神暗示警员后,转过身抬手邀请家长和自己出去聊聊。
“孩子家长,可以借一步坐下谈谈吗, 我们想了解一下情况。”
没等家长做出表态,李耀举着的手晃了晃, 轻拉着孩子母亲往客厅去。
经过贺晏时, 他悄悄往后撇了撇头,偷摸打了个信号。
“今天是发生什么了吗, 孩子怎么突然把自己关起来?”李耀强行打开话题。
孩子母亲一步三回头,坐下后仍惦念着开门情况,每说几个字就扭一次头,“怎么是突然, 这段时间长脾气了,说两句都不行,一着急就摔本子丢笔,搞得像是我欠了她一样。”
“叩叩叩。”
贺晏放弃使用开门工具,反手用指节轻敲了敲房门, 客气地试探着边界:“你好, 我们是消防, 警察同志也在旁边, 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和我们聊聊吗?”
一阵漫长的沉默后,忽的一声“咔哒”门锁响动,紧闭的房门从里缓缓拉开, 露出一张满是泪水的苍白面容。
女孩无措地擦抹着脸上的泪水,哽咽着哭诉自己的悲伤:“警察叔叔,我没有错。”
“出来了是吧!一回家就把门锁上,问什么都不说, 你还有理了是吧!”
孩子母亲气愤得要来说教,吓得女孩连连后退回房间,想重新把门关上。
李耀连忙把人拦住,好声劝道:“孩子妈妈先别生气,先坐先坐,两边都好好冷静冷静。”
“孩子的爸爸呢?”他紧跟着又问,企图转移注意力。
孩子母亲一听就垮了脸,没好气地说:“在外面工作,每天很晚回家。”
提到自己的丈夫,她的语气愈发恶劣,积攒了多年的怨气化作倒不完苦水,说:“是,他每天起早贪黑赚钱,难道我就不辛苦吗?我得起得比爷俩早,做好热腾腾的早饭叫他们起床,还要被嫌弃不好吃。他说公司忙所以回家晚,我看他到楼下了也猫在车里不想回来。他知道一个人清闲,所以我一个人教孩子写作业,做完所有家务,是我蠢是我犯贱吗?”
女人歇斯底里地怒吼着,巴掌拍得整个茶几都在颤动。
她的女儿觉得家里的气氛压抑,她就畅快吗?丈夫关上车门就有自己的天地,孩子也要隔绝在外,她在这个家里就是个外人。
躲在门口的女孩显然感受到了母亲的痛苦,朝外走了一步,似想到了什么,又收回了迈出的腿,低埋着头闷声说:“可我又做错了什么?”
“小妹妹,是妈妈和你说了些什么吗?”贺晏好声说着,目光警觉地同步快速在屋内扫了一圈,背着手向身后的警员打了个手势。
警员迅疾领会了他的意思,压低了声音与其他人同步信息:“屋里有把六厘米左右的小刀。”
他们得随时做好抢夺与保护的准备。
贺晏环顾四周后指向屋里的座椅,说:“我能进去吗?这儿也没其他能坐下的地方,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可以吗?”
女孩攥着门把的手收紧,面上的犹豫好似溺水中挣扎,痛苦、无力交错,编成一根铁索将她紧紧勒住。
可在求生的欲望下,她下意识想抓住一切能够摆脱绝望的机会。
“好。”
见她点头,贺晏才跟着进屋,有意敞开着房门,又叫了两个警员陪同。
幽闭的房间内仅有一扇小窗用来换气,熄灭了灯光,屋内就什么都看不清。
一张桌子两张椅子,灰白色棉麻布盖住角落的小床,这里能称得上“色彩”的,仅有桌边摆满了教科书的半人高小柜。
贺晏保持着与她之间的两步距离,目光紧盯着书架上的小刀,时刻保持着动势。
女孩扶着桌边坐下,齐耳的短发垂头时盖住了面部表情,将整张脸笼在阴影之中。
“她不许我有朋友,不许我晚回家,不许我不说话,不许我关门,不许我有秘密。”
俯视着因啜泣而双肩微抽的女孩,贺晏默不作声地收走柜子上的小刀,反手丢给警员后,缓声道:“那你讨厌她吗?”
女孩的反应有过明显迟滞,指甲深抠掌心留下的印记愈发紫红,似要掐出血了般,却在痛苦中摇头否认。
“她是我妈妈,我知道她不容易。”
贺晏斜靠在桌边,侧低着头问:“那可以和叔叔说说,你希望妈妈怎么做吗?”
这个简单的问题,却如浆糊胶住了本就不活络的气氛,与仅隔了两面墙的客厅,形成两个极端。
“她说她现在初升高学习压力大,觉得我平时管得太严,希望我能给她一点个人空间。我们供她吃供她穿,怎么就不能管了!”
女孩的母亲不屑冷哼,“谁知道她躲在房间里干什么,玩手机还是看小说?她也知道自己现在初升高啊,现在苦几年,等考上好大学找到好工作,那会儿才明白我这个当妈的良苦用心!”
警员将小刀带给队长查看,无声指向女孩的房间。
李耀点了点头,大概看懂形势,“是这个情况啊!”
见警察看着也是赞同自己的,女孩母亲找到共鸣了似的,上半身前倾地说:“我就知道你能理解!”
她舒爽地长舒一口气,双手拍了拍膝盖,“行了,反正门也开了,我得催她赶紧把作业做了。”
“别着急,再聊会儿。”
李耀拦住女孩的母亲,指了指沙发纠正对方刚才的说辞,“刚才我可能表达得有误,让你误会了。我是想说,就算是小孩子,那也是独立的个体,他们这个年纪本来就敏感,容易想得很多,所以希望自己能有个空间冷静一下,也没有什么问题。”
光是这么几句,不太有说服力,李耀拿出自己的例子做示范,想站在家长的角度和她再聊下去。
“我儿子今年10岁,太皮了!不看着的话,指不定要胡作非为,但我和他妈妈又觉得,孩子总要长大的。一辈子管着他,将来进了社会怎么办?在家有父母照顾,在学校有老师照顾,指望他一出社会就能站稳脚跟吗?”
李耀笃定地摆手,因为自己曾经也是孩子,作为过来人他太清楚了。随即又说:“所以我们开始尝试适当地放手,暂时在能挽回的情况下,让孩子自己决定怎么做。”
“不行。”
女孩母亲想也不想地拒绝,“小孩子学好的不成,学坏很快的,稍微放宽以后,万一她考砸了怎么办,现在竞争压力这么大,我这么做都是为她好!”
“孩子妈妈,你都没试过,为什么就已经在心里否定了自己的女儿呢?”李耀直击问题的核心。
为孩子好是绝大多数父母的心愿,却不该是用来束缚孩子的枷锁。
如果对方能说出一个理由,比如女孩以前犯过错之类的,李耀也许能共情这位母亲的决心。
可她沉默了很久给不出答案。
无需她多说什么,李耀就明白了,循循善诱着:“我们刚才在房间里找到了一把小刀,像今天这样吵得不可开交,万一孩子真想不开,你们父母怎么办?不要逼她,好好和孩子讲,能做到的话,我去把她喊过来。”
这位母亲仍旧静默不语,神色凝重地盯着警察手里的小刀,无奈点头表示同意。
李耀回到小卧室门前,见贺晏还在做思想工作,但女孩的状态看起来好了很多。他屏息旁听,发现两人聊得是早上儿童公园的意外。
贺晏姿态自在地靠坐在桌边,给女孩看了新闻报道:“这是叔叔早上才去过的火灾现场。粉尘爆|炸前,台下坐着的都是幸福美满的家庭,但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现在医院那边的抢救还没完全结束。”
“怎么会这样。”女孩脸上的泪水重新溢了出来,更多的是共感伤痛的悲伤。
“我和你说这个,是想告诉你。我们永远不知道意外什么时候会来,这些突然离开的人还有那么多的遗憾没有完成,多可惜啊?你呢,没有遗憾了吗?”贺晏慢声说着,缓缓坐到了女孩对面的位置。
他环顾着这个逼仄的空间,目光最后回到了女孩身上,“小妹妹,你的人生路还有很长,如果不喜欢现状,我们就自己努力,将来去一个更广阔天地。”
“你说得对。”女孩泄了气力地瘫靠在椅子上,双眼哭到红肿发烫,噎声说,“其实我都知道,但就是……太压抑太难受了。”
“以后搬到爷爷奶奶那间吧,反正他们快回乡下住了,那里……有窗。”
情绪宣泄了一通,女孩的母亲跟着警察来到了小卧室门前。
明明是她从小教养长大的亲女儿,可冷静下来后,看到这孩子疲惫不堪的面容,只有几步的距离,她突然觉得相隔了很远。
是她错了吗,她也不想这样的。
“既然过来了,母女坐下来好好聊聊吧。”李耀号召地发起一场谈话。
贺晏刚要出声附和,瞥见肩头的对讲机亮了亮,面向李耀往门口比划,表示自己先出去了。
家长里短的事,李耀处理起来比他专业,贺晏相信这对母女在调解下,最终能相互理解。
“老苏,怎么了?”贺晏才走出大门,便接听回应。
从对讲机中传出的苏泽阳声音较平常更加沉闷,“送医31人,8个抢救无效,12人三级重度烧伤。游乐园负责人也伤得不轻,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八个人啊。”贺晏手搭在腰间,站立难安地来回踱步,叹息着说,“今晚,有很多人不好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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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捐献
低垂的夜幕笼罩着医院, 幽长的走道像是看不到尽头一般。负责巡查的保安不放过任何角落,经过小花园时,远远听到有人哀声哭泣, 领会地不作打扰,移走电筒方向悄然离去。
灌木丛轻微摇晃着, 顺着惨淡的浅白月光俯瞰, 两道瘦削的身影蜷缩在阴影里捂嘴抽噎着,不忍惊扰深夜的安宁, 又觉煎熬无比。
不过一天的时间,这对夫妻明显苍老了许多,一身狼狈没来得及清理,油腻污粘的发须掺了白, 紧攥着的手机仍亮着一家人的合照。
女人哭到回不上气,哀丧地将头埋在双膝之间,拿不准主意地沉闷颤声:“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坐在一旁的男人紧紧抓握着妻子的臂膀,不忍地捂着半张脸。他短时间内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正如面对不久前来找他们谈话的器官移植科医生一样。
“蒋俊泽的爸爸妈妈, 我知道现在的每分每秒二位都很煎熬。如果还有可能, 医生一定会拼尽全力挽救孩子的生命, 可遗憾的是, 我们无法阻止这个残酷的事实。”
“这是个艰难的时刻,也是个延续生命的关键时刻。目前国内有很多和俊泽年纪差不多大的孩子等待救治,可由于供体稀少, 实际每年能接受移植手术的只有三十分之一。俊泽的爸爸妈妈,我谨代表一医器官移植科与全国等待救治的患儿,向二位提出一个想法。”
“二位是否愿意让俊泽的生命以特殊的形式延续下去,捐献出健康器官, 成为点亮希望火种的英雄呢?二位不需要现在就回答我,也可以想想如果让俊泽自己决定,他会怎么做。无论最终做出怎样的选择,我们都尊重并支持。”
如果是俊泽,他会怎么选?
身为父母,他们很努力地去设想这个问题,可脑海中哪怕只是闪过一刻孩子的笑脸,都足以击溃艰难拾起的理智。
“我是不是很自私?我的俊泽死了,别人的孩子却可以活下去,好恨啊,世界怎么这么不公平?”
“如果能救下更多孩子,也算是我们俊泽在这世上留存的重大意义。”
“可我的俊泽也是我活着的意义啊。”
喉中翻滚着汹涌的呜咽,犹如即将挣脱理智的困兽,在深寂的黑夜里,他们连悲哀都是静默的,生怕打搅了晚安。
高悬在上空的月色俯瞰着静谧人间,如慈爱母亲一般为大地盖上薄纱,又无声地陪伴着沉溺于伤痛的人们,直至朝阳赶来接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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