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书墨温酒
褚淮正准备给申主任报个平安,闻声停下脚步回头。
见刘副主任跑了过来,双手抱着的圆鼓鼓肚子随着步伐一抖一抖,“你等等我!”
褚淮看了眼时间,只是稍微放慢一点步调,没有继续停着等。
刘副主任边跑边喊,好不容易赶上时累得脸色全白,摁了电梯靠墙大喘气,“哎哟我的老天爷,平时就懒得走,今天还得多绕一段路。刚才远远看见你,我就知道快迟到了。”
他气喘吁吁,累得差点手脚并用,攀着扶手进入电梯,缓了好一阵又重新开口:“出了这么大的事,门口那些家属也是在气头上,说了些不好听的话,咱不能计较。”
刚才他都不敢靠近,生怕被人认出来,就远远听了会儿,哎哟那个刺耳嘞。
可他同时明白,闹事的家属们也是有苦衷的。
“谢谢主任。”褚淮不是看不出来,刘副主任累得上不来气,还愿分神安抚晚辈情绪的好心。
随即,他表明自己的立场:“作为事故当天,参与抢救的医生之一,我确信自己没有失误。”
这件事影响甚大,他不用多问也知道上级会下来彻查,对此他问心无愧,不惧怕任何复查手段。
“没失误就好,我就是怕你……”刘副主任摆手改口,“得,不怕了,知道现在的你能应付得来。”
五年前的医闹过去这么久,小褚也更懂事了,看他之前带学生的样子也能看出来,不会再像当初那样鲁莽了。
现在他只希望这件事能平安过去,该追究责任的追究责任,该赔偿的赔偿,告慰所有已故去的生命。
“滴!”
褚淮闻声垂下眼眸查看来信,见红点出现在熟悉的头像上,眼底的冷清倏忽之间融解。
【贺晏:听说你们医院出事了?褚医生记得保护好自己,必要时报警寻求帮助。】
褚淮理解贺晏这个点在岗走不开,更是在看到及时的问候后,心口的暖意更浓。
“贺队啊?”刘副主任余光扫了眼,但没细看,好奇多嘴问了句,“你俩关系挺铁的嘛,贺队找对象了没有,该不会和你一样打光棍吧。”
褚淮注视着屏幕上的名字,嘴唇紧闭又张,虚声说:“没有吧。”
至少他在回国和贺晏重新联系上后,没听贺晏提起过对象,好像连女性朋友都没有。
反倒是之前他同学聚会,传出谣言时,贺晏好像不太高兴?
褚淮眉头微压,脑海中隐隐飘荡着一道念想,摸不准抓不住。
刘副主任哈哈大笑着说:“我和你申主任劝了几年,科室里外的小姑娘给你介绍了个遍,你老说没想法没时间。那感情好,你跟贺队桃园结义得了,等你老了走不动道,至少还有个练家子当拐杖使。”
瞧瞧贺队那个儿那身材,估计七老八十了也有劲儿。加上和小褚知根知底的,除了是个爷们儿,其他条件多合适,打着灯笼都难找。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玩笑似幽风从颈前拂过,褚淮喉口发痒地咽了口水,又轻咳一声说:“我们都挺忙的。”
刘副主任神色微诧地吊着眉头,看了眼电梯显示屏,朝门边靠去说:“我还以为拿你跟男的凑一对会介意,看来是真和贺队关系不错。”
褚淮噤声抿唇,旋即遮掩道:“我们早就是兄弟,不用桃园结义也是。”
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完全一副不太熟练说谎的样子。
见电梯门缓缓打开,褚淮干脆打断了这场聊天:“到了。”
刘副主任直勾勾地盯着褚淮,感觉这小子心里指定藏了点事儿。但他跟着褚淮刚出电梯,往住院部望去,一眼就注意到早早等待的申坤。
“哦吼,迟到了。”
褚淮再次确认时间,语气肯定道:“申主任来早了。”
申坤没工夫和他们讨论时间问题,招手让他们抓紧过来。
“收到消息,调查组下午就到,早上该补的补,该整理的好好整理,咱能没做过亏心事,但查缺补漏的工作得做好。”
话罢,申坤紧忙又说:“行了,事儿就这么个事儿,赶紧查房。等会得上ICU再转转。”
文件上要查缺补漏,病患当然也是一样。他们得在调查组来之前,再确认一遍患者情况。
“时间紧任务重,褚医生早上的门诊吧,剩下的病案我得自己补了。开始查房吧!”申坤熟练引导全场跟随自己的步调展开行动。
即使病区的患者没有直言,在看到医生们进门时,不少人下意识带了几分异样的目光,有怀疑有担忧。
但也有一部分人主动表示自己的看法:“主任,你们平时怎么样,我们天天住这儿都看在眼里,治疗效果也比我们预期想的要好得多。”
“就是啊,有些人听风就是雨的,别管他们。各位医生们,反正我是信你们的。”
在一声声鼓励下,几位医生的脸色好看了许多,原本还紧张得板着脸的申坤又开始与孩子们热络问好。
只是想起即将到来的考验,他们还是要加快查房的速度。
今天因为主任们赶时间,省略了随堂提问,不少学生暗暗松了口气,但听到大门传来的叫骂声,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摇摇欲坠。
刘副主任按下准备上楼前往重症病区的电梯,靠在墙边想缓口气,“查个房都这么提心吊胆的,早上的门诊要不先停了?”
申坤斜眼留意到刘副主任又在偷懒,拽了拽他说:“多站多走,有利于你的减肥大业。”
而后他感叹地回了前面那句:“早上来的路上我就问过院办了,得到了回复是,来看诊的病人有需求,我们的医生也没有犯错,逃避反而显得医院有问题,所以门诊必须照常进行。”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但我还是感觉有点危险。”刘副主任撇嘴四处张望,发现今天的住院部格外安静,问,“保安都上门口拦着了?”
申坤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再拿出手机,“我给院办发个消息,医院里不能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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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
第80章 血债
“郑主任。”申坤喊住了满脸疲惫路过的郑利, 上前问,“今天情况怎么样?”
郑利熬了个大夜,没等副主任过来接手, 主动强打起精神,领着早班医生们同步情况。
“蒋德辉昨天烧退了, 感染指标下来了。鲁梦这两天状态不错, 再观察两天就可以考虑转回你们科室继续治疗了。”
“前天入院的病人呢,早上的报告出来了吗?”申坤问。
郑利路过导医台时, 顺手拿了份报告递给申坤他们,“给,刚出的结果。”
他们在一排隔间病房前停下脚步,壁挂小屏上的状态仍是特级。
透过玻璃窗, 见护士套着无菌服轻哄着在病床上的患儿,动作十分小心克制。
“意识怎么样?”褚淮出声问。
郑利摇头,“目前事故就诊的患儿都还在昏迷中,就是感觉到不舒服,会无意识地活动。放心, 我们的医护一直在持续关注。”
伤员入院后, 抢救医生用纱布给他们包扎了四肢, 暴露的头面部覆盖SD-Ag粉, 关节、气道、胸廓作切开减张。病痛与不适发自生理,所以监护过程中,责任医护在镇痛之余, 还要控制患者不要抓挠和剧烈活动。
褚淮闻声颔首,取来无菌服与头套鞋套,分给同行的医生们,穿戴的同时, 他的目光投向申主任手中不断被翻动的报告。
“感染指标不低啊,吸入性损伤导致的肺部感染这块,呼吸科来看过吗?”申坤翻看一遍报告,随后分了几份给其他人,腾出手来换无菌服,而后跟随郑利进入病房查看。
四例肺部感染,三例急性肾功能衰竭,这对成年人来说都是煎熬,何况玻璃窗后躺着的大多是七八岁大的孩子。
郑利摁了泵洗手液,搓着手走近了些说:“刚走,开了地塞米松消肿,后续会持续雾化,保持气道湿润,纤维支气管镜辅助吸痰和灌洗。”
褚淮默然走到床边,确认各仪器显示屏上的数值后,动作轻缓地确认病人身上的纱布完好,一声不吭地对着报告查看病人今日的恢复情况。
“那就交给郑主任了,辛苦!”申坤先宽慰,才提进一步请求,“还有创口的脓毒症也麻烦ICU费心关注一下。”
郑利困意消减了不少,没好气地笑说:“就知道申主任好声好气,必有要求。知道了,你不说我们也会盯着的。”
“老郑,合作这么多年,还是你懂我。”
申坤前脚感慨完,旁边的刘副主任不乐意了,相当刻意地咳嗽了声,多少有点争强的意思。
病房内的凝重气氛轻松片刻,不过两秒又在惋惜中陷入沉思。
申坤再度开口引领:“等病人体征平稳,再分批做创面磨削,削痂植自体皮,还有大张异体皮或异种皮覆盖术。”
他凝望着病床上的孩子们,话语中不免带了几分心疼,“孩子都太小,头皮植皮无疑是又加一道伤口,能人工皮尽量还是人工皮,毕竟他们还有很长的人生路要走。”
不管是女孩子男孩子,等他们将来长大了,发现自己怎么和其他小朋友不一样,多多少少是会自卑的。
趁现在小孩恢复能力强,把伤口做得好些,未来配合激光做调整,还是能稍微淡化疤痕的。
“褚医生。”查房期间,申坤叫得正式些,打断了正在查体的褚淮,嘱咐道,“瘢痕防治这块,你在我们科室算专长,这几个孩子要多上心。”
褚淮没有任何异议地点头应下:“会的。”
当下最大的难题不是治疗方案,而是手术费用。他该如何与有负面情绪的家属们沟通,促使他们同意继续治疗?
“别担心,家属谈话的时候把哥一块儿喊上,没事的。”刘副主任压低了声音走到褚淮旁边关切。
他不晓得褚淮这会儿想啥,但根据以往经验,谈话期间需要有一方保持理性是不错,但这回情况特殊一点,最好还是有个嘴巴甜的控一控场。
收到及时雨般的协作邀请,褚淮上抬目光,对刘副主任深深点头表示感谢。
申坤清楚这些事褚淮他们能处理好,便没多干预,旋即又提醒:“等术后,最好要联系心康来看看,别给受害者们留下心理阴影。”
按照过往经验来看,有很大一部分劫后余生的病人会有创伤后应激障碍,极容易惶恐、焦虑、抑郁,不受控地回忆起事故发生的瞬间。
这会对患者预后的生活产生相当大的影响,如若没调理好,将是困缚一生的噩梦。
他们逐一检查患者情况,最后走向最远的那间特护病房。
进门前,郑利突然停步低声问:“你们来的时候有看见吗,门口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加了一晚上的班,到现在还没休息,是看到医院群里发的现场视频才知道门口被人堵了。
“还能是什么情况。”刘副主任叹气,说得模棱两可,但什么意思大家都懂,“大伙儿这两天注意保护好自己。”
众人面面相觑,看到了彼此脸上的无奈与哀怨。
申坤带头推开特护病房大门,见床上的病人微睁着眼,但对他们的到来没有任何反应。
“意识是有的,就是反应比较迟钝。”申坤给出评价,这种情况在现阶段还算正常。
褚淮翻看着血检报告,冷静慢道:“病人创面主要集中在头面部与上肢,刚才看过报告,血氧血气指标还行。”
申坤握着手电筒确认病人的对光反应,视线落在监护显示屏上,紧接着下落定在床边的血袋尿袋上。
他原地纠结了一番,表示:“考虑到林队那边的进度,优先安排他的手术吧。”
在病房内,无人提及此刻门口正发生着什么,申坤提起林队时也刻意没有直言他的身份。
申坤知道褚淮刚才在担心什么,也明白外面的家属诉求,现在的最优解就是尽快让患者祝骈有条件接受警方调查。
一旁的刘副主任却持保留意见,担忧地说:“这个决定要是落到病人家属的耳朵里,估计又会变成医院在偏袒。”
郑利一脸的苦笑,心里莫名有种这条路没有盼头了的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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