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风吟
苏木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几乎要遮住眼睛:“好好工作,天天向上。”
江冉显然对这个敷衍的表示非常不满意。他伸手,轻轻把苏木拉高一点的被子又往下拨了拨,露出他因为不好意思而微微泛红的脸颊,锲而不舍地追问:“称呼呢?”
苏木被他看得脸上更热,干脆闭上眼睛,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声音闷在被子里,恼羞成怒的抗议:“江冉,你不要太过分了。”
江冉看着他这副鸵鸟模样,没再继续逼他,只是就着这个姿势,隔着柔软的被子,在苏木额头,鼻尖,还有露出来的脸颊上,落下几个温热又响亮的亲吻。
“好吧,不叫就不叫吧。”
江冉直起身,最后整理了一下领带:“老公这就去好好挣钱,养家糊口。”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着床上重新把脸露出来,眼神还有点迷蒙的苏木,叮嘱道:“你待会睡够了再起,饿了就下楼吃饭,妈她不会催你的,放心睡。”
说完,才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苏木其实心里也挺不想赖床的,尤其是第一次住在江冉家里,总怕给长辈留下不好的印象。可身体实在是不听使唤,那股沉沉的倦意像潮水般涌来,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迷迷糊糊间,想着就再躺五分钟。
结果,这一闭眼,再醒来时,窗外的阳光已经明晃晃地照进来,看角度,显然已近中午。
他掀开被子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第一次上门,就睡到日上三竿,这也太不像话了。
他匆匆洗漱完,换好衣服,有些忐忑地下了楼。
楼下客厅里,江母正和家里的一位阿姨一起,坐在落地窗边的矮桌前插花。
各色新鲜的花枝铺了一桌,江母手里拿着一支淡紫色的鸢尾,比划着位置,脸上带着闲适的笑意。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苏木,立刻放下花枝,笑容满面地招呼:“木木醒啦?睡得好吗?饿不饿?让刘阿姨把早饭给你热一热。”
苏木走到近前,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阿姨,我起得太晚了。”
“这有什么,” 江母摆摆手,语气轻松又自然,“在自己家里,想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起,有什么晚不晚的。再说了,江冉早上走的时候特意跟我打过招呼了,说你昨晚可能有点认床,没睡踏实,让我们千万别打扰你,让你睡到自然醒。”
她看着苏木有些局促的样子,干脆拉过他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的沙发上:“木木,你可千万别觉得不自在。以后这里就是你家,你想怎样就怎样。你得学学江冉那臭小子,他那脸皮,厚着呢。”
她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你都不知道,当初他第一次去你们家,要不是我跟江冉他爸千叮万嘱让他收敛点,注意礼貌,他估计见到你爸妈第一面,就能直接喊爸妈了,一点不带不好意思的。”
苏木也觉得有点好笑。
旁边正在整理花枝的刘阿姨也抬头,善意地笑了笑,附和道:“是啊,小苏先生别客气,江先生和夫人都特别好相处的。”
说完刘阿姨已经麻利地去厨房,将一直温着的早餐重新热好,端了过来,是一碗熬得糯香软烂的小米粥,几样清爽可口的小菜,还有两个温热的,小巧的水晶虾饺,热气腾腾。
苏木慢慢吃完早餐,胃里暖洋洋的,连带着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江母见他放下筷子,脸上笑意更深,立刻起身,神秘兮兮地对他说:“来来来,木木,给你看好东西。”
她拉着苏木走到客厅另一侧的博物架前,从下面的抽屉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两个古朴雅致的红木匣子。
打开来,里面铺着柔软的红色丝绒,上面静静躺着几样东西。
“你看,”江母指着其中一个匣子里的物件,“这是爷爷奶奶特地让人送过来的,一对水头特别好的翡翠如意,说是给未来小曾孙的见面礼,也是给你的。”
她又指向另一个匣子:“这是外公外婆那边的,小金锁,一对羊脂白玉的平安扣,还有一副小金镯子,刻了福字的。”
苏木凑近了看。那金锁小巧精致,花纹繁复。翡翠如意通体碧绿,温润通透,白玉平安扣浑圆无瑕,泛着油脂般的光泽,小金镯子更是做得憨态可掬。
他虽然不太懂这些珠宝玉器的具体价值,但那沉甸甸的分量和精心雕琢的工艺,无不彰显着长辈们郑重的心意。
他看着这些承载着祝福和期待的礼物,心头暖意融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被这个家族温柔地接纳了。
江母合上匣子,小心放好,又对苏木说:“等过几天,等江冉那小子把手头紧急的事情处理完,帮你开个账户,一些平日里用不上的首饰,就存在你名下,也腾出空来,就带你去长辈们那里正式吃个饭,认认门,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都想见见你呢。”
苏木点点头。
江母说:“你要是觉得在家陪我这个老太婆无聊,就自己出去转转,找朋友玩。你大学是在江州读的吧?应该还有朋友在这边吧?联系联系,一起喝喝茶聊聊天。”
她目光柔和地落在苏木的小腹上:“主要是你现在身体情况特殊,不然的话,就让江冉带你到处玩玩散心了。不过没关系,现在啊,你心情好,就是最重要的。”
苏木不好意思地说:“江冉还说让我中午去公司陪他吃饭呢,不过我睡过头了,没看到他消息。”
江母一听:“你别太惯着他了,他想让你陪吃饭,他自己不会安排好时间回来接你?还得让你跑一趟?他那霸王脾气,都是惯出来的。”
苏木笑了笑:“阿姨,您有江冉小时候的照片吗?可以给我看看吗?”
江母:“有啊,当然有,可多了。”
“江冉跟我说了,上次你们去做检查,医生不是说宝宝可能像江冉吗?正好,我给你看看他小时候是什么样子,让你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江母兴致勃勃地从书房里抱出厚厚一沓,封面各异却都保养得极好的相册,小放在客厅宽大的茶几上。
刘阿姨也过来帮忙。
“江冉刚生下来的时候啊,可好看了,” 江母一边打开最上面一本皮质封面的相册,“那会儿还没长成现在这副讨厌样子,所以我就逮着机会带他拍了好多好多照片,恨不得一天照八百张。”
相册的扉页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0-3岁·宝贝成长记”。
苏木接过江母递来的这本,第一页,是几张刚出生不久在医院拍的照片。小小的婴儿被包裹在柔软的襁褓里,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
即便在像素不算特别清晰的旧照片里,也能看出那五官的轮廓异常清晰,鼻梁的线条已经初显挺拔,睫毛长长的,覆盖在紧闭的眼睑上,确实比苏木想象中的新生儿要好看许多。
往后翻,几个月大的江冉,褪去了初生的红润,皮肤变得白皙剔透,眼睛也睁开了,黑葡萄似的,又大又亮,好奇地望着镜头。他开始会笑了,咧开没牙的小嘴,露出粉嫩的牙床,眉眼弯弯的样子,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再大一些,开始学坐,学爬,穿着可爱的小衣服,或是一脸严肃地摆弄玩具,或是懵懂地望向某个方向,每一张照片,都记录着一个小小的,柔软的江冉,与现在那个高大冷峻的男人,几乎判若两人。
江母凑在旁边,指着其中一张照片:“木木,你看这张,这是他快一岁的时候,我专门带他去参加一个最可爱宝宝的比赛,评委都说他长得好看。”
苏木看着那张照片。照片里的小江冉,大概是被打扮了一番,穿着一身喜庆的红色小唐装,头上还戴着一顶同色系的瓜皮帽,帽子有点大,微微歪着,更显得那张小脸好看得不像话。
他被妈妈抱在怀里,手里紧紧抓着一个金灿灿的奖牌,正歪着头,好奇地咬着奖牌的边缘,黑亮的眼睛里映着闪光灯的光点,一脸无辜又懵懂的样子。
“喏,就这个比赛,他得了第一名,” 江母指着奖牌,“我那时候可高兴了。”
她说着,语气却又带上了一丝感慨:“不过啊,这大概也是他这辈子,得的最容易的一个第一名了。”
“他爸爸对他要求一直很严格。学业,能力,品行,样样都要拔尖。我呢,倒是个对孩子没那么多严苛要求的,总觉得他健康快乐长大就好,可有时候,也拗不过他爸爸。”
苏木忍不住又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小小的脸蛋,由衷地感叹:“真可爱。”
江母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目光慈爱地落在苏木身上:“我们木木小时候啊,一定也特别可爱。你们两个,都是家里的宝贝,现在呢,又会有一个新的小宝贝了。”
苏木:“像江冉也很好。”
江母带着长辈特有亲昵的嫌弃:“像他样子是挺好,可最好啊,性格别像他,你别看他在你面那个样子。其实对外人,从小就是一副爱答不理,冷冰冰的德性。从小就不爱说话,对谁都淡淡的,也就对着他看得顺眼的亲戚还能多笑两下。他爸爸没少为这事儿说他,觉得他没礼貌,不随和。这点可不好,一点都不好。”
“而且人也特别霸道,想要什么马上就得送到他面前来,你都不知道他当初为了追你,亲戚都快被他烦死了。”
苏木听着江母的数落,却想起了江冉那些藏在冷淡外表下的,近乎偏执的炽热和笨拙的温柔:“江冉性格也还行吧。”
苏木想起自己盘算的一件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问道:“对了阿姨,您知道江州有什么地方,是卖戒指比较好的吗?就是那种对戒。”
江母愣了一下眼睛一亮:“戒指?你是要给江冉买吗?”
苏木点点头,耳根有些发热。
江母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颊:“这种事,应该是他那个臭小子来做才对,怎么能让你来想呢?江冉真是太笨了,一点都不开窍。”
苏木被她夸张的语气逗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想了想,还是认真地解释:“阿姨,其实我们俩的情况,可能跟普通人不太一样。”
“是因为有了这个崽崽,我们的关系才才突然走到这一步的。我总觉得江冉他心里,对我们这段关系,可能有点患得患失的。”
这样他才一天东想西想。
苏木抬起眼,看着江母:“所以,我想让他彻底安心一下。想告诉他,不是因为孩子,而是因为是他才决定有这段关系的。”
江母听着苏木这番坦诚而真挚的话语,看着他脸上那抹混合着羞涩与决心的神色,先是怔了怔,随即眼眶竟微微有些发热。
“哎呦,” 江母的声音带着鼻音,感慨万千,“你们这些孩子啊,一个个的,心思比我们那会儿可重多了,也浪漫多了,这让阿姨也想起年轻的时候了。”
“我知道江冉为什么会这么死心塌喜欢你。你这孩子,真是太招人喜欢了。”
江母说:“就今天下午,我们娘俩就去挑,挑好了就回来,再想想怎么布置。”
苏木:“啊?这么快吗?”
“不快不快,” 江母已经兴致勃勃地站了起来,“这种事啊,想到了就得赶紧办,走,我知道一家店,虽然不是特别出名的大牌子,但他们家做的男款戒指,设计特别大气耐看,质量也好。”
“走,我带你去看看!”
下午,江母果然带着苏木,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一家位于安静街区的首饰店。店面不大,装修是简约的黑白风格,透着一种低调的品位。
玻璃柜台里陈列的饰品不算琳琅满目,但每一件都看得出精心设计的痕迹。
江母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她一进门,店里的导购小姐便微笑着迎了上来,熟稔地打招呼:“江太太,您来了。”
“嗯,来看看戒指,男款的,对戒。” 江母挽着苏木的胳膊,目光在柜台里逡巡。
苏木其实一进门,目光就被角落玻璃下的一对戒指吸引了。
那对戒指款式极其简洁,戒圈是光面设计,只在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拉丝纹路,材质看起来是某种低调的铂金混合金属,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温润内敛的光泽,非常符合江冉的气质。
他指了指:“可以看看那一对吗?”
导购小姐立刻会意,戴上白手套,小心地将那对戒指取了出来,放在黑色的丝绒托盘上,递到苏木面前。
江母也凑过来看,满意地点头:“嗯,这个好,素净,大气,不浮夸,木木,戴上试试。”
苏木拿起其中一枚稍窄一些的,有些迟疑地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套去。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白皙,那枚素圈戒指缓缓推至指根,尺寸竟意外的合适。
铂金的冷光映着他干净的指甲,简洁的线条与他匀称的手指相得益彰。
导购小姐在一旁真心实意地赞叹:“先生,您戴着真好看,特别衬您的手型。”
江母:“好看,就这个了,眼光真好。”
苏木自己也觉得很好看,在看到戒指戴上手的瞬间,心里油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满足和期待。他轻轻转动了一下戒指,抬头问导购小姐:“这个可以刻字吗?”
“可以的,先生。” 导购小姐微笑回答,“不过刻字需要一点时间,大概需要两天左右。”
江母报了一个地址:“行,那刻好了,就按这个地址给我们送过去吧。”
一切敲定,苏木付完款,本来江母想付,说是送给他们两的礼物,苏木坚持要自己付,江母就没再坚持。
两人心情愉悦地走出店门。刚走到门口,迎面便碰上了一位衣着得体,看起来与江母年纪相仿的女士。
那女士显然认识江母,惊讶地停下脚步,目光先是落在江母身上,随即好奇地转向她身边的苏木,脸上带着熟稔的笑容:“江太太,这么巧!这是……”
她的目光在苏木年轻俊秀的脸上停留。
江母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无比灿烂,甚至带上了一点小小的,炫耀般的得意。她伸手,亲昵地揽住苏木的肩膀,用一种无比自然又无比骄傲的语气,向对方介绍:“这是我儿子的男朋友,怎么样,帅吧?”
那位被江母称作徐太太的女士,听到这话,脸上随即露出了一个混合着诧异,好奇的神情,低呼:“真的呀?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江冉原来喜欢男生呀?难怪以前我几次想给他介绍女孩子,他都推三阻四,爱答不理的呢。”
江母:“可不是嘛,喜欢人家好久了,前不久才总算鼓起勇气好不容易去追到手。”
苏木在一旁听着,脸上有些热,但还是礼貌地朝那位徐太太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徐太太显然还想再多八卦几句,眼神不住地在苏木脸上身上扫视,江母却已经看了眼腕表,用一种略带抱歉又十分得体的语气截住了话头:“徐太太,真是不好意思,你看这时间,我跟木木约好了要去吃饭的,下次,下次再跟你好好聊啊。”
徐太太见状,笑着应道:“好好好,你们快去,别耽误了正事。”
江母便拉着苏木离开了。
上一篇:火线
下一篇:禁止觊觎禁欲系bet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