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菘蓝繁缕
林星的脑袋已经空了,满脑子都是手要没了。
听他哭,王越心里一阵酸疼,就好像没了手的是自己一样。
他按了按林星的脑袋,温声道:“不怕不怕,手还在呢,没有丢,我这就帮你赶走她,等我们逃出去了,就去治手。”
林星还是哭得止不住,但有了他的安危,也安心了一些,没被缠住的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轻轻地点了头。
王越无奈地笑了一下。
挺会打架,怎么遇事就像个小姑娘?
虽然战局处于劣势,但好在,红裙子目前只盯着林星一人攻击,完全没有理会王越的意思。对付头发,剪刀无非是最好的武器,可惜没有。
思忖片刻,王越决定放弃抵抗头发,直接攻击红裙子里的女鬼。
“你先忍一忍啊。”他轻声对林星说。
林星仿佛知道他要做什么,颤抖着嗯了一声。
王越就撤出棍子。被棍子抵挡的那些头发悉数滑落到林星的手臂上,从手指到手肘,钻心的疼。林星强忍着不叫出声,就怕影响王越,可还是耐不住地发出了呜咽。
见阻碍全都消失了,红裙子享受地眯起了眼。
今天收获真大。
砍了一条腿,现在,又要收获一只手了呢。
全然没有注意侧边的一抹残影。
趁红裙子不注意,王越走开几步,偏了偏身子,出其不意地朝着挂在领口的脑袋落下一棍。
沉闷一声响后,红裙子恼怒地停下动作,缓缓转动脑袋,看向袭击自己的那根棍子,然后就定住了。
她不动,王越也不敢动,一人一鬼紧张地僵持着。王越有些摸不着头脑,原来他那么厉害的吗,只挥了一棍就把鬼怪打懵了?
那边传来林星的声音,“王越,头发松了,你怎么样?”
王越抬手示意他噤声,仍盯着女鬼,情况没有确定便一刻也不敢放松。
他觉得女鬼有些奇怪,像是在看他,却又不像。手举着快酸了,王越试着收回手,不料女鬼的眼球也跟着转,直勾勾的,让人心里发毛。
不是吧,难道女鬼放弃了林星,是因为看上他的手了?
王越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怎么也琢磨不出来。
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他试着往旁边挪步,红裙子也跟着钻进了附近的镜子里,寸步不离,但没有攻击的意思。
“不是,现在到底是怎么个情况?”王越已经回到了林星身边,一头雾水的看着他。
林星说:“别管了,赶紧走吧,等下她又想杀人了,躲都躲不掉。”
“你说得对,”王越说,“先离开镜屋。”
没走几步,王越突然灵光一闪,“等下!”
林星:“怎么了?”
寒意从尾椎骨窜起,王越打了个哆嗦,又开启了吞吐模式,“我在想,他一直看着我的手,可能并不是在看我的手。”
林星皱眉,“哈?”
王越闭上眼,眯缝着往自己手上瞧了一眼,就这一眼,证实了猜想。
他崩溃地接上后面一句,“也可能是在看我手上的棍子啊!”
林星顿了顿,随即意识到了什么,把他的手掰过来一看。
握在手中,带了一路,甚至还帮他们打过怪物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棍子!
而是一条瘦得皮包骨的人类手臂。
王越欲哭无泪,“我觉说这玩意的手感怎么不对劲,我……我真是服了!”
林星也挺震惊的,脸上神情变幻莫测。
有什么经历能比今天更魔幻了吗?
答案是没有。
半晌,林星一把夺过那“棍子”,朝红裙子所在的镜子砸去,拽起王越的手就跑。
红裙子看着那条神似棍子的手臂,怔愣了许久,也没碰,就拖着红色的衣摆,落寞地钻进了镜子里。
***
水果店,凌晨。
房间的窗帘被拉得很好,余州卡着点儿醒来,光线还昏暗得与黑夜没有分别。
然而下一秒他却有些震惊,因为房间里空无一人,他居然成了起床最晚的一个。
拉开窗帘,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照射在窗玻璃上,余州眯了眯眼,朝街道望去。
凌晨的街道还是暗红色的,地上铺着薄薄一层肉泥,正慢吞吞地流向下水道,等到天黑再强势归来。
与昨天不同的是,街道上多了几个忙碌的身影。
严铮、周童他们分散在各处,全副武装,脚踩雨靴,手拿砂铲,弯着腰,吭哧吭哧地忙碌着,一旁堆着几只塑料桶,全都盛满了红色的粘稠物。
余州弯了弯唇角,心里暖烘烘的。
就在这时,严铮动作一顿,扬起手,朝不远处的周童吼了一声,那音量,远在二楼的余州都听得一清二楚:
“快看,我找到了一个面罩!”
周童傻了眼,难以置信地道:“不可能!居然被你抢先了?我不服气!”
说着就弯下腰死命刨刨刨,左右前后挖了几个大洞,倏地腰一挺,得意洋洋地道:“啊哈,我这有两个呢,想不到吧!”
严铮笑说:“切,咱们比的是谁先捡到十个,你那才两个,别高兴的太早。”
周童伸出舌头略略略。
宁裔臣提着桶路过,没忍住说了一句,“二位,别比了,一共就这么些人,找多了隔天也没用啊。”
是的,面罩只能当天捡当天用,多出来的第二天会失效。但周童和严铮显然把捡面罩当成了一场寻宝比赛,肉泥没铲多少,面罩倒堆成了小山。
看起来,早晨是用不着他忙活了,余州心想。
简单洗漱了一下,余州推门出去。
墙角仍然放着那装了镜子碎片的垃圾袋,昨天商量好了谁先起床谁拿出丢,丢得越远越好,结果一觉醒来全都忘了。
余州拎起袋子,打算拿去扔,视线扫过袋子的某一处时,倏地顿住。
他记得,这个袋子被他们拿胶布里三层外三层封得十分严实,然而现在上面却有一个豁口。不明显,差一点就要忽略了。
既然袋子被人开了,那么,镜子碎片会不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少了一片呢?
楼梯拐角光影一动,一个身影走了出来,“你很清楚是谁拿走了镜子碎片,是吗?”
余州抬起头,笑了一下,“清安。”
来者正是许清安。
他说:“你明知道范志伟有问题,为什么不去跟他说清楚?”
聪明人说话不打哑谜,余州也不藏着掖着,看着他的眼睛说,“其一,他虽然神秘,但所有动作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睛,所以也不用太过担心,其二,就目前看来,我并不能确定他最终的目的和我们有没有关,其三,他也没有做过伤害我们的事……”
许清安突然笑了一声,“没有做过伤害我们的事吗?袋子里的镜子碎片是他拿走的吧?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早就知道镜子碎片的秘密,却没有说出来,放任何老板丢了一条腿。如果他早点把这个信息分享出来,悲剧或许就不会发生了。”
余州蹙了蹙眉。
他确实是一心偏袒范志伟去了。
“抱歉,我……”
许清安摆了摆手,打断他,“我说这些不是要怪你。你还没睡醒的时候我就搜查过房间,没找到任何镜子碎片,所以那块丢失了的,应该是被范警官带在身上了。”
余州点头道:“猜到了,我在想,他应该是准备自己去见那只鬼。”
他想不明白,范志伟一个新手为什么会和镜中界的boss有联系。但就目前的事实看来,他们的确是有联系。
但他觉得,范志伟绝不是许清安说的那样。
他选择把镜子碎片藏在身上,就说明他不想让女鬼伤害他人,可他却放任女鬼夺走何光霁的腿,乍一看十分矛盾,但今早一看那袋子,余州就都明白了。
范志伟前两天晚上只看见了鬼,但不知道那鬼是从镜子中出来的,现在知道了,他说什么都不会再把镜子放在房间里。
他最多,只是隐瞒了女鬼的存在。
等等,不对……
昨晚何光霁出事之后,范志伟就去厨房煮粥了,根本没有听到他们关于镜子的推测,可他却在今天一大早偷走了镜子碎片……
范志伟是知道镜子的作用的,早在他们发现之前。
许清安最开始说的那句话是对的,是他自己绕了。
范志伟,一个警察……
余州轻轻眯起眼。
有那么一瞬间,他对范志伟的信任与坚持动摇了。
许清安的声音响起,“你有打算?”
余州“嗯”了一声,“我不干涉范叔,但我也想弄清楚事情原委,所以我打算假装不知情,然后偷偷跟着他。”
“跟我想到一块去了,”许清安说,“一起吧?”
“到时再说吧,我还不确定他的行动时间,”余州说,“清安,我有另外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许清安弯了弯唇角,“你就没有什么别的想要跟我说?”
余州愣了一下,笑道:“本来是有的,因为你实在是……太冷静,也太聪明了,根本不像新手……你,该不会是一个大佬吧?”
没等许清安回答,他又说:“但无所谓了。你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们这样相处着,就挺好。如果你真的是大佬,那可要带带我啊。”
许清安看了他一眼,偏开了头。因为他的眼底涌起了一丝困惑,如果不避开,就要被发现了。
“好吧,你要我干什么?”
余州说:“我觉得收集残肢这个思路是对的,可到底缺了什么,我们并不清楚。所以,我想拜托你找个机会接近范叔,看看他已经收集了哪些残肢,也好有个方向。”
许清安点点头,打了个哈欠,“行吧,我知道了,等着。”
说完也不打招呼,就把兜帽往头上一扣,转身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