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菘蓝繁缕
男人举起了手中的铃铛,朝他扬扬下巴,“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那是一只很小的青铜铃,一手就能握下,细细的柄捏在男人修长的手指中,随着轻摇荡出一圈圈清脆的铃音。
铃音响起的那一刻,男人吐出一个字,“左。”
就见李总三个的脑袋齐刷刷往左一掰,身体也诡异地往左前倾,像被定格的不倒翁。
李总生怕自己要栽个狗啃泥,立马嗷嗷大叫道:“啊喂喂喂喂,快不要不要,摔死了啊啊啊啊啊!”
“右。”
三人跟个电闸似的,又咔嚓一下被拨到右边,做过山车都没这么刺激。
李总已经喊破了喉咙,其他两个更严重一些,一个吓得涕泪直下,还有一个湿了□□。
男人笑了笑,还没有放人的意思,“上。”
三人喜获升空福利,四仰八叉地被提到了半空中,把阳光都挡住了。
李总胃里翻江倒海,眼中金星打旋,完全说不出任何话了。
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男人望向余州,戏谑地征询道:“你喜欢什么造型?”
余州有些无奈。
但他还是没忍住笑了,小声劝:“哥……别玩了。”
“哥”字说得很轻,但男人还是意会到了。他眯了眯眼,像是一只被成功顺毛的狡猾狐狸,点头道:“行,那就先放了他们。”
紧接着就听“扑通”一声,三人浑身一松,结结实实地砸了下来。
李总揉揉摔疼的屁股,哆嗦着,“唔……”
“信了没?”男人道,“我会妖术。”
李总:“唔唔唔唔!”
目睹了男人训人的全程,白宵晨的眼底凝起一片疑惑。这个人他不认识,但上来就亮道具,还是最稀有的控制型道具,想必是个高手。跟余州挨那么近,想来两人是认识的,那么……是室友?
不对,403全体他都见过了,没有这个男人。
不管怎么说,男人到底是把麻烦搞定了,省了她不少事。
如果男人是友军,那就最好了。
这么想着,白宵晨主动上前,趁着三人还服帖,赶忙把镜中界再科普了一遍。男人肯定不想带着三个什么都不懂还瞎比比的傻瓜闯关,这样做对大家都好。
男人瞥了她一眼。
互助组织这回倒来了个正常人。
见识过“妖术”,三人什么都信了,说什么是什么,头点得比捣蒜还要快。
虽然那李总眼中贼一般的精光怎么都熄不了,就不像个老实人,但是无所谓了。
别给他们捣乱就行,白宵晨想。
动静平息下来,胖男人又晃悠回了白宵晨身边,再没有别人出现,这次副本的人算是齐了。
看来宁裔臣真的不在这。
见男人没有主导的意思,白宵晨就带头说:“大家都自我介绍一下吧,熟悉彼此更有利于之后的行动。”
余州没有意见,率先说了自己的信息:一名普通的大学生。
“我叫白宵晨,是仁和医院的护士长,”说完,白宵晨看向胖男人,“这个是我的同事刘福进,是仁和医院的外科主任,我们一起过来的。”
余州眸光晃了晃。
她说了谎。
看来,互助组织给每个成员都安排了假身份,名字没变,但来处隐藏了。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如果互助组织真的是公平客观、公开公正的,那么为什么不直接在副本中捞人呢?应该没有新人会拒绝这么一个好心的组织吧。这还有利于他们的宣传,等副本结束了再开车来接人,是不是有些多此一举了呢?
思忖片刻,余州想出了两种解释。
要么这只是互助组织的规定,以防有不懂事的新人分走镜子碎片什么的。
要么就是互助组织的水其实很深,不像表面那么光鲜,反而树敌颇多。
他抬眸瞄了男人一眼。
参考这位的经历,第二种可能性更大。
白宵晨的实力如何不清楚,虽然她看起来对姜榭敌意不深,只是有些膈应,但保险起见,姜榭的身份绝不可以暴露。
在他分神的间隙,李总三人已经自我介绍完了。
李总全名李光远,是鸿宇建筑底下的一个工头。那不停被骂的下属名叫田飞,是一名普通工人,兼李光远的司机。另一个全程懵逼的下属名叫王亮,上班摸鱼去厕所打游戏,结果被拉进了副本里。
待三人说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最后出场的男人身上。
男人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道:“我叫谢江,开水果店的,睡一觉就到这了。”
说的像那么回事,但只有余州看到了他嘴角噙着的笑意。
全他妈是胡扯。
谢……江?
白宵晨蹙起眉。
应该不是真名吧?怎么总感觉在哪听过?
“各位……大佬?咱们现在干什么呢?”李光远讪笑道。
白宵晨回过神,指着不远处的村子道:“先进村子看看吧,副本剧情大概率会发生在村子里。”
余州朝姜榭看去,见他也点头,就跟着一行人来到了村子口。
村口栽着两棵榕树,长而茂密的树藤搭接在半空,形成了一道天然的拱门。令人意外的是,许清安居然站在那拱门下面,背倚着树。
看见余州,他微微点头示意,然后站直了身子,没有主动靠近,而是等众人走来。
余州主动介绍,“这是我室友,人性格有点冷,大家别介意。”
说罢就跑到许清安面前,“舍长,就你一个吗?宁裔臣和周童在不在?”
“不在,”许清安朝村里努努嘴,“我本来想进村里看看,但进不去。”
余州问:“进不去是什么意思?”
许清安弯腰捡起一根树枝,往拱门一抛,就听一阵刺啦过后,树枝顷刻便化为了齑粉。
白宵晨走过来说:“看来副本开启的时间还没到,大家等一会吧。”
余州又问许清安:“你是怎么进来的?”
“发完言后去了个洗手间,然后被镜子吸走了,”许清安说,“我也是从小路过来的,那个时候你们还不在。”
余州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进入副本时已是黄昏,这会天色又深沉了几分,星星从云里钻了出来,田野中的虫鸟也开始鸣歌。
众人等了好一会,才见一个老人打着灯笼出现。他穿着一身旧式褂袍,脚踩一双粗布鞋,胡子花白,脚步轻而快,像黑夜里出没的鬼魅。
“这、这什么年代了,还有人穿成这样呐……”
李光远三人先前叫得欢,这会却肚子打鼓了,全都缩着头,躲在姜榭和白宵晨后面。
老人在一行人面前停下来,脸上皱纹绽开,笑出一口残牙,“路途遥远,诸位医生辛苦了。我是咱们村的村长,天色不早了,诸位先跟我来休息,明天再看病也不迟……”
医生?看病?
余州满怀疑问地看向姜榭。
拍了拍他的后背,姜榭解释道:“是这次镜中界给我们安排的身份,剧情多半会按照这个身份展开。”
这么说,这个村里应该有人患上了某种病,而他们,则是跋山涉水来给村民治病的医疗团队。
……可这也太坑了吧。
把他们安排成医疗团队,倒是给些相应的道具啊。
镜中界真抠门,余州暗暗想。
“一定要把病治好啊,村里死了好多人……不能再有人死了……你们是希望啊……”
老村长提着灯笼在前面走,嘴里不停地碎碎念,由于声音太轻,余州什么也没听见。
惨淡的烛光透过灯笼纸,照亮一隅乡间小路,众人缓步跟着老村长,不知不觉走到了一条河边。
早在黑树林时,余州就远远听见了水声,没想到河流竟在村子里。
小河很细,不到两米宽,蜿蜒在草地间,像一条匍匐着的长蛇。河上架着一道石桥,桥面是木板铺就的,非常结实,老村长率先走了上去,一行人排成纵列跟在后面。
上了桥,水声忽然大了许多。余州探头往下一瞧,河水居然是如墨般的黑色。虽深沉,却并不显得污浊,反而十分晶莹,凝视久了有一种悠远空灵的感觉,像是在与某只深渊巨兽对视,又像是沉浸到了一块黑玉中。
黑河十分平静,无波无澜,唯独到石桥这翻起了浪,层层叠叠的浪花锲而不舍地拍打着桥墩,闹的动静传到了千里之外,仿佛在与什么东西抗争。
但再大的浪也撼不动坚固的桥墩,一行人下了桥,就渐渐离那奔腾远去了。
走过黑河,一块巨大的石碑伫立眼前。上面刻着村子的名字,有些模糊的三个字,余州辨认了一会,不确定地道:“皮……山村?”
姜榭伸手比划了一下,摇头道:“不对。是彼岸村。”
余州皱了皱眉,“好奇怪的名字。”
他不禁往村子的另一头望去。
彼岸的那头会是什么呢?地府吗?
脑袋突然被揉了一下,余州抬头,迎上了姜榭温柔的目光,“别想太多,我在。”
耳根一热,余州垂下眸子,小声地唔了一声。
怎么这么可爱。
姜榭眼尾弯了起来。
许清安走在最后,将两人短暂的亲昵尽收眼底。目光在姜榭身上停留片刻后,他挑了挑眉,然后若无其事地望向了别处。
石碑过后是一片花丛。
空中萤火点点,纯白色的花被碧绿的藤蔓簇拥着,在月光的映照下十分旖旎梦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