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原没有草 第68章

作者:清听 标签: ABO 甜饼 HE 近代现代

听到这句话之后,林应秋的表情瞬间平静了下来,得到这样的回答让他稍作放心,却并不觉得惊讶。

缘分这种事谁也说不准,但柯闻声是个拎得清的人,林应秋不相信他就会那样心甘情愿被胁迫,除非他是不敢说出口,所以自己才在这个时间段单独把对方叫来。

在这样一对一私密的环境里,真正从对方口中听到确切的回复,他当然选择相信柯闻声而非林雅音。

但他还是追问道:“你是自愿和他在一起的,没有被骗或者被胁迫吧?”

这句话好像有点耳熟。

柯闻声想了想,好像闵女士也问过类似的话。

啊啊啊,其实覃敬川也没有那么穷凶极恶吧,为什么当别人知道自己和男人恋爱的时候,却总觉得他是被哄骗的呢?

难道他们俩看上去就那么不可能吗?

“自愿的,我爱他他也爱我,而且我妈妈也见过他了。”防止林老师继续为自己担心,柯闻声一次性和盘托出。

可没想到他说完,对方的表情却好像更疑惑了。

“你妈妈见过他……是什么意思?”林应秋茫然。

“就是,前段时间他已经来过我家了,然后我妈妈也同意我和他谈恋爱。”柯闻声耐心解释。

“那就奇怪了。”林应秋缓缓吐出这几个字,却觉得整件事已然透出极为诡异的感觉。

“我想这其中应该有误会,因为,你妈妈早上刚来过。”他委婉道。

……

闵慧恩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

她几乎想要扯掉手上的针管,亲自把那个提着水果篮的女人给赶出去。

覃敬川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是满地狼藉。

林雅音已经走了。

地板上落着各种摔裂的水果,葡萄串也散了两个轱辘,滚得满地都是。

柯闻声坐在走廊门口的板凳上,陪在他身边的是覃臻。

覃敬川上前观察着老师的情况,确认没问题后才拿起扫帚和拖布,将地面的污物打扫干净。

侄子电话打来的时候,覃敬川什么话也没说,直接开车就过来了。

听筒小少爷的声音有点紧张:“小叔叔,柯闻声今天的情绪不对劲,他妈妈来学校找他了,哎呀,但不是那个妈妈……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我现在陪着他,我们俩在她现在这个妈妈的医院了,你也快点来吧!”

大事当前,他不想装作不知道小叔叔和柯闻声的关系了,只清楚要是能有覃敬川陪着对方,也许情况就不会变得特别糟。

虽然不速之客已经离开了,但闵慧恩的心情却迟迟没有好转,她安静的坐在床上喘息着,直到看见男人为她接了杯温水。

“谢谢,我现在不想喝,让我一个人待会吧。”闵老师摇头。

覃敬川安静的关上了病房门,隔绝了来自走廊里四面八方窥探的视线。

覃臻率先走过来,气的眼圈都红了:“那个女的简直是神经病,我实在想不通多大仇多大恨能说出这样的话。”

小少爷本来还想继续骂,但意识到小叔叔的心还牵在柯闻声身上,连忙催促道:“算了,你快去安慰他吧,他现在肯定最想见到的人就是你,我嘴太笨了,根本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覃臻也是第一次看到柯闻声露出如此脆弱的神情,像他这样的好学生平时都是很少请假的,尤其是专业课。

然而下午课只上到一半,柯闻声却突然失魂落魄的回来了,问他什么都回答的模模糊糊的,却说自己现在就要出学校。

见问不出来原因,覃臻愈发笃定是有大事发生了,说什么都要跟着一块过来。

柯闻声就坐在走廊那里,他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好半天也不说话。

覃敬川走过来,最后半蹲在了爱人身边。

“闵老师没事,你放心吧。”他说。

“嗯。”柯闻声应了一声,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林应秋说,他早上见到了一个漂亮的女人,那个女人自称是自己的母亲,还给对方看了几张包含自己和覃敬川的亲密照片。

胸口是木木的,却有种奇怪的钝痛,因为愈加急促的心跳而指尖发麻。

“闹闹,我在呢。”覃敬川抚摸着他的脑袋,语气里却是满满的心疼。

他能理解柯闻声现在的心情,如果这件事换在自己身上,也许会比他的情绪更加激烈。

半个小时前,林雅音来过闵慧恩的病房。

对于她的模样闵慧恩并不觉得陌生,那个时候对方站在医院走廊里,柯闻声称呼她为“林女士”。

只不过她对林雅音的印象只有儿子不太愉快的概述,不清楚对方今天过来的用意,出于礼节她还是主动开口道:“你找谁?”

“我叫林雅音。”拎着果篮的女人回答,“我可以坐在这里和你说两句话吗?”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祈求,也有难以言喻的忐忑。

不知道为什么,闵慧恩在看到这种表现的瞬间,心里突然有种奇怪的感应。

这是属于女人的第六感。

她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美妇,却好像要从对方口中得知什么她不想听到,亦或者不愿接触的事。

“二十几年前的时候,我和爱人住在梧桐路巷子的短租房里,过得不太好。”林雅音摘下了墨镜,“我的眼睛有缺陷,是一种染色体隐性遗传,视力差,还畏光,任何浅色在我的视野里都是偏光的。”

所以她很喜欢收藏色彩明丽的宝石。

“我和爱人有了结晶,怀孕五个月的时候他却死了。”女人道,“我只能打散工勉强生活,也没有钱去医院做检查,后面就这么把孩子生出来了。”

“可他一直哭,无论怎么哄都停不下来,睡醒后睁眼还在哭,检查了很久才终于出结果。医院告诉我他的免疫缺陷在腺体发病,没有遗传在眼睛上,却变成了罕见的对alpha的信息素过敏。”

听到这句话,闵慧恩整个人都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了。

她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的女人,只觉得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声音。

“我勉强带他到一岁过点,没有办法承担给他治病的高额费用,最后在送养申请书上签了字,把他留在了梧桐路福利院。”

“那个时候我不叫林雅音,我还叫林姝。”她说。

“那你今天过来是要做什么?”闵慧恩沉下脸,“是你放弃了闹闹的抚养权,当初抛下他一走了之的,我不认为送养后还有和亲生父母见面的义务。”

“我没有恶意。”林雅音连忙解释,“我知道你是他现在的监护人,我只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他,还想再见见他,和他说几句话。”

“你们现在生活很不容易对吧,你的病是不是需要很多钱?”她从自己的挎包里拿出钱包,从里面翻找着银行卡,“就当是我的补偿……”

“我不需要你的补偿,我的儿子也不会接受来路不明的钱,如果你真的觉得自己当年亏欠他,就不应该再出现。”闵慧恩的语气非常冰冷,“林女士,请出去。”

“不需要,怎么会有人不需要钱呢?”她听到闵慧恩的逐客令后愣了几秒,却还是语无伦次的解释着,“这笔钱可以做手术……”

她手忙脚乱的想要把包里的东西塞进闵慧恩手里,却在推搡间没有系好拉链,一张张被打印出来的照片散落在高跟鞋边,就像崩裂的雪花落下。

林雅音俯下身体去捡,却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依旧是着急的,脸上的表情是凝重的,她说:“我给你钱,你别让他走歪路,他被一个有钱男人包养了,你现在是他的母亲,你不应该……”

内心最深处的恐惧让她几乎是胡言乱语般吐出这些语句。

“闭嘴!”闵慧恩忍无可忍的打断了她,“把你的嘴给我放干净一点,她是你的孩子,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污蔑他?”

像是再也不能忍受女人的骚扰,闵慧恩抢过她手中的偷拍照片,哗啦一声撕成无数道碎片。

她很少会有这种动怒的时候。

女人的行为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闵慧恩将身边的果篮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这样大的动静很快便吸引来了护士,有人匆匆忙忙的赶来,站在门口却又不敢进去。

“那个男人很有钱,去学校找过柯闻声多少次你知道吗,你懂他耳朵上那颗塔菲石多少钱吗,那可是紫色的啊!”林雅音几乎失控般吼出这句话,“他能给那个人带来什么价值?”

她把最年轻最漂亮的岁月奉献出去,一步一步走到了现今,可黑暗记忆里那些晦涩的画面依旧是可怖的,她不愿想起,却又时刻在意。

林雅音几乎要哭出来。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身后却传来一声极为愤怒的呼喊:“需要什么价值,把自己当成市场的大白菜吗?柯闻声本来就是我小叔叔的爱人,他们是自由恋爱关系,我小叔叔就算买个星星买个月亮送给柯闻声都合法,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在这里乱讲个屁!滚啊!”

覃臻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这几句话,满肚子火都起来了。

在看到站在里面的人是林雅音的时候,他的火已经烧到了头顶:“你……你是邓博文他妈?”

他下意识以为这女的是来找茬的,撸起袖子就准备把人请出去,然而身边一直没说话的柯闻声却拉住了他。

“臻臻,好了。”他满脸疲惫道,“剩下的我和她说吧。”

这是她和林雅音第四次见面。

第一次她说自己的家里没有人能兜底,参加创业比赛没什么用。

第二次她在警察局说他是单亲家庭的孩子,缺少父母的陪伴教育。

第三次她站在病房外面,却是跌跌撞撞的离开。

第四次她们终于面对面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可她却拿着那几张照片说自己被人包养了。

站在他眼前的不再是邓博文的母亲,而是那个当初决绝离开的,再也没有回来过,把他丢在福利院的生母。

“你说够了吗?”柯闻声缓缓道。

很久以前他想过,如果有一天真的能见到生母,也许他做不到冷静而理智的面对她。

这些年来有过唏嘘,有过怨恨,却独独没有思念过她。

闵慧恩给了他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几近完备的爱,填补了过去那颗因病痛而麻木,被抛弃而怨怼的冰冷心脏的所有空缺。

而后他又找到了第二个珍惜他,爱护他的覃敬川,无微不至的关爱像是最柔软的晚风,吹进心里的每一处角落。

而现在还有站在他身边,全身充满防备,几乎是恶狠狠的瞪着林雅音的覃臻,是他最好的朋友,也即将是未来的家人。

他什么都不缺,因为他会自己争取。

不用等待一份已经过期的,看不清过去和未来的惭愧。

“我是你的妈妈,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啊。”看到柯闻声冷硬的表情,林雅音已经泣不成声。

“你要补偿我吗?”半晌后,他听见自己说。

女人几乎在瞬间露出难看的笑容,她喃喃低语:“对,只要是你想要的,我一定想办法补偿你。”

“那你知道我的小名是什么吗,我的家又住在哪里,我的衣服尺码多大,我要穿多少号的鞋子,我现在爱吃什么东西,我对什么蔬菜过敏?”柯闻声沉声道,“你不是最爱我吗,我不要补偿了,我就要你的回答。”

林雅音的脸在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你说你找了我这么久,你拍了那么多我的照片,观察着我每天去了哪里,又上了谁的车,谁给我买了东西……那你为什么从来都没注意我提出的这些问题,一个都回答不出来?”柯闻声轻笑。

“我们没有相处过,你再给我点时间,再给我一次机会。”林雅音慢慢走上前来,他想要从柯闻声的眼中看到情绪,却发现他的眼睛里是干涸的。

上一篇:我睡不着

下一篇:绝望直男总被偷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