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泥巴姥爷
何静远没有露出悲痛,迟漾奇怪,把他抓出来,“‘他’回不来了,你不难过?”
何静远把脸埋进他的掌心,他总能想到好事安慰自己,也顺便安慰迟漾:“只要是你,什么都好。”
他主动环住迟漾的肩膀,把还在发愣的人拉到脸侧,主动在他唇上啾了一口。
迟漾脸上一热,正要训斥他两句,何静远还有话说:“我给小涛买的东西……”
迟漾打断了他的话,“他很重要?”
何静远飞快道:“当然没有你重要但是我答应给他买礼物,不能失信于小朋友。”
迟漾冷哼一声,笑他这种时候玩起高情商答辩。
“自身难保还惦记别人。”
何静远知道他这是心情好了,说明小涛的礼物也送到了,他抬起仅剩的一只好手,笨拙地往迟漾衣服里摸。
很明显是妥协的信号,迟漾低声笑了,“你还真以为你现在的身体受得了?”
何静远的回应是更努力地往他身上爬。
迟漾扼住他按在胸部的手,警告道:“好色也得有个底线,我还没原谅你。”
何静远怔怔地抬头,迟漾把他忘了、把他的一切都丢了,现在还要原谅他?怎么会是迟漾来原谅他呢?
只是一愣神,他被扯下,整个人倒进枕头里。
……
腰被人掐住的时候,何静远偏着头看到桌上的runhua空了一大半。
热汗浸湿了睫毛,眼前满是小小的光晕,一抬头就顺着脸颊往枕头上涌。
眼前突然一亮,是迟漾拿过桌上的小红灯。
光线太暗,何静远看不清它是小柿子还是小南瓜,总之照出来的灯泛着淡淡的暖红。
这灯在眼前一晃一晃,灯光照在迟漾脸侧,把这场久违的亲热衬得像是在拍鬼片。
而迟漾的脸,美过绝大多数艳鬼。
他举着灯照亮何静远劲瘦的腰,玩似的要按他的小腹,何静远抬腿挡住他,反倒被人抓得更紧。
红色的光落在胸口,迟漾低下头,指腹在他身上轻轻地滑,“微创会从这里开一条口子。”
胸口痒痒的,何静远抬手要捂,被迟漾轻而易举地撇开。
何静远有些承受不住,屈膝抵着他,还没喘上气,迟漾突然俯下身。
何静远只能叫了他的名字,握住他的胳膊讨饶。
迟漾却没有退后,咬着他的耳尖说:“几天前,我做了一件好事。”
何静远仰着头躲了一瞬,躲不过,猝不及防地到了,缓过劲才问他:“什么……”
迟漾在他耳尖叨了一口,像是怪他先去一步,“我发现,你前夫的某个亲戚也病了,但是囊中羞涩,所以啊……”
迟漾抱起他,把他挪到阴森又喜庆的红色小灯下面,跟他讲悄悄话:“我就帮了他一把,让他接受更好的治疗。”
在他志得意满的笑容下,何静远终于明白了。
“吴晟……是你故意招来的……”
迟漾笑出了声,也更深,“对啦。”
比起相信何静远这个怕死又找死的犟种会妥协,不如逼他回到他身边来得方便。
只要何静远别无选择了,何静远就只能是他的。
迟漾笑得甜丝丝的,眼里却没有半分温度,在阴冷的红光下更像艳鬼。
……
何静远挺累地趴在枕头上,没有知觉的右手抽搐两下,应该是抽筋了。
也可能是他心里哪根筋搭错了,一跳一跳地告诉他:翻不出迟漾的手掌心,就躺着吧。
他望着迟漾的背影,他给什么东西打了个结,丢进垃圾桶,举着那个红色的小柿子灯收拾残局。
何静远看出他很喜欢那盏阴森的小柿子,但现在没工夫管这个,他支起脑袋往垃圾桶里看,果然是t。
迟漾收拾好屋子,给小柿子灯加了个柔和的灯罩,悬在壁挂上,重新睡到他身边。
“看什么呢?”
“肿瘤不是传染病……”何静远说不出为什么难过,又补了一句:“不会传染。”
何静远胡乱遮住脸,温热的手擦过他的眼角,最后不容拒绝地扯开他的手,露出他强忍的脸。
迟漾给他盖好被子,手掌擦过他脸上的泪痕,指腹从他的泪沟摸到眉心,捋平那里的褶皱。
“我知道。”
“那为什么。”
何静远说不出口,但生活里的一切变数都让他感到不安,他一头栽进迟漾脖子里,“我没病。”
迟漾不太懂他又怎么了,但今晚算作洞房花烛夜,哭起来总归是不好的,“我知道,你怎么了。”
何静远指指垃圾桶,“你以前,不这样。”
“……”
迟漾闭上眼,想骂何静远总是一本正经地说些不着调的话,但记挂他是病号,只能深深吸了一口气,改口道:“你也会说是以前了。”
第81章 小羊哭哭
一个病人总会格外执拗地觉得自己没病,何静远还想狡辩,迟漾把他按回来,竖起一根手指,指腹抵住何静远的嘴,“别想了。”
语气没了方才温存时的轻柔,虽说不穿衣服也没说几句好话,但穿上衣服后更是翻了一张脸。
何静远只能地嘀咕道:“我想像以前一样。”
把“以前”作为怀念的意象实在过于笼统,不知是怀念身体还健康的时候,那时身上不会疼,不会睡不了整觉;还是怀念以前的某个人。
迟漾本能觉得是后者,几乎听不得何静远说“以前”,“以前很好?那你回到前夫身边,回到父母身边吧,那也是‘以前’。”
何静远摇摇头,抓紧他的衣服,不敢说话了。
迟漾安心了,贴住他战栗的身体,心满意足地想:威胁果然奏效多了。
比起痛恨何静远心里想着以前,他现在更愿意换个想法:不论何静远现在想要谁,现在都只有他了。
迟漾这回本该是大获全胜,最得意的人,但未来两天,邪恶小羊消失了。
他猜想是说错话惹迟漾心里不痛快了,或者是迟漾本来就对他有气,现在拿乔不理他。
他悬心不安,紧张迟漾会突然冒出来收拾他。
可当一天结束,天黑下来都没见到迟漾,他仰躺在床望着天花板失落。
陌生的医生给他用上熟悉的管子,他抬眼,竟对上身穿防护服的迟漾。
医生在一边安抚他,说只是寻常的术前检查,不用害怕。
何静远会害怕迟漾生气,害怕迟漾惩罚他,唯独不怕迟漾影响他的治疗。
他眨眨模糊的眼,哪怕迟漾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也足够好看。
很粗的针管扎进身体,何静远动了动尚存力气的左手,很快被迟漾牵住,迟漾的手指干燥温暖,指腹搓搓他的掌心,满眼冷淡却像是在说:别害怕。
这些年来,除了迟漾会想方设法让他健康点,连他自己都被家里人同化,不甚在意身体,只顾着金枝其外,全然不顾体内已然败絮。此次生病就是对他厚此薄彼的惩罚。
一想到这里,何静远几乎完全原谅了迟漾。
麻药慢慢见效,何静远数着数字,模糊的眼里满是迟漾。
他很快就睡了过去,再醒来时身上的管子撤了一大半,医护正在给他换药。
迟漾穿着休闲的纯白毛衣,坐在床边,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照得毛茸茸的,像只温驯可爱的兔子。
“真好看……”
迟漾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俯下身侧耳细听。
一阵干燥的风吹来,何静远抬不起沉重的眼皮,呼吸深了一寸。
“真好闻……”
说完这三个字,他又睡着了。
迟漾不解,向医护投去询问的眼神。
“药物作用,很正常。”
何静远在傍晚醒来,床边空了,只剩夕阳在窗边徘徊,莫大的虚无感兜头压来,胸腔里涌出几分多愁善感。
药物的副作用在他身上总是见效很快,刚醒就有些犯恶心。
他迷糊地忧伤了两秒,病房门响了,脚步像踏在他心口上。
迟漾坐回他的床边,毛茸茸地挡住了夕阳。
“醒了。”
何静远盯着毛茸茸的他,心里那块空洞顿时暖融融的,含糊地叫了他名字。
迟漾看他听话,又去摸他的脑袋。
何静远脸色骤然难看,忍着恶心要他别摸。
迟漾抬起手指,像只做错事的猫,很慢的捏紧了拳头,龟速撤退,“现在好些了吗?”
何静远被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弄得想笑,但实在笑不出来,安抚似的握住了他的手,两眼一闭又睡了。
“何静远?!”
迟漾吃了一惊,以为他把何静远摸死了,慌张跑出去找医生。
医生过来一瞧,表情微妙地瞧瞧他,“睡着了。”
迟漾既松了一口气,又憋了一口气,重新守在何静远身边,手掌覆在他青紫的手背上。
方才他把何静远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只是稍微对他好一点、动作轻一点,这人就又露出那副记吃不记打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