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纸银
“爸爸,我抓到一个流浪小孩。”刑川举起手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捕猎成果。
小孩的心还格外脆弱,裴言听到他的话快要哭出来,生怕自己真的被当作小流浪汉丢出去。
“不能没有礼貌,”刑润堂训完刑川,看了裴言一眼,同刑川一样流露出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这是裴叔叔的小儿子,你叫他弟弟。”
刑润堂蹲下身,拿过裴言的行李箱,问他自己的房间在哪里。
裴言动了动嘴唇,还是没能发出声音,于是伸手往楼上指。
刑润堂皱眉,目光停留在他脸上好久,然后站起身摸了摸他的头,提起行李箱往上走。
一路上,刑川还是牵着他,不肯放手,像是怕他突然跑掉。
裴言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停下,刑润堂帮他把行李箱放好,还给刑川派了个任务。
“你陪弟弟玩会。”
“我不要。”刑川拒绝得很快,“他都不和我说话。”
刑润堂瞪了他一眼,刑川握着裴言的手,理直气壮地回视。
裴言站得有点累,无视了两父子之间无声的较量,缓缓蹲下身坐在了地毯上,因为手还被牵着,所以举得高高的。
刑润堂走后,刑川环视了一圈房间,明知道裴言不会说话,但还是问:“你的玩具呢?”
裴言看着他,摇了摇头,意思是自己没有。
“那我们玩什么?”刑川苦恼,“下次我带你去我家玩吧,我的玩具很多都玩不过来。”
裴言抱着自己小腿,把下巴放在膝盖上,终于被刑川烦得战胜了恐惧,小声嘶哑地说了句:“我不要。”
“你会说话。”刑川睁大眼睛,在他面前蹲下,“你刚刚为什么不说话?不理人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不礼貌的裴言嘴唇抿得紧紧的,漆黑的大眼睛一眨不眨。
刑川见他又不说话了,无聊地站起身,在房间四处闲逛。
可惜没什么能逛的,这个房间除了床和桌子,就没其他什么额外的东西。
过了会,刑川拿着本书回来,在裴言身边坐下。
“你识字吗?”刑川翻开书,转头问他,可裴言什么反应都没有。
当时第一次离开沈苏荷,裴言全身心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中。
裴卫平接回他的原因,也并不是父爱突如其来,而是沈苏荷状态太差,已经第二次尝试掐死裴言。
可他还是不想离开沈苏荷,他从生下来开始,就一直和她待在一起,两人在矮矮的阁楼里,从没有分开过。
妈妈本来就应该和自己的孩子一直在一起,一直的意思就是永远,什么都不能把他们分开,他们谁都不能抛弃谁。
刑川的无忧无虑丝毫没有感染到他,他只沉闷地一个人坐着,安静地期盼着沈苏荷来接走自己。
见他不回答,刑川以为他不识字,就把故事书放在自己腿上,念给裴言听。
沈苏荷不发病的时候,每晚都会给他念故事。
熟悉的事情让他产生了一丝安全感,裴言观察了刑川半天,确定他应该不会把自己推到地上,慢慢地靠了上去。
刑川停顿一秒,看向裴言。
裴言没有什么重量,很依赖地贴着他,头顶的发蹭到了他的下巴。
刑川确实没有推开他,而是伸手从背后抱住他,像沈苏荷一样,只是他的怀抱很小很稚嫩
他把故事书往裴言的方向移了移,继续往下念。
也许裴言判断失误,刑川的好性格可能是天生的,滴水不漏的说话技巧才是后天习得,毕竟谁能第一面就心无芥蒂地抱住一个像小乞丐的哑巴孩子。
裴言忍不住抬起手,指尖沿着刑川高挺的鼻梁虚虚地往下走,停在鼻尖,没有继续往下。
在他人生无比混乱的前十几年时光里,唯独在老宅的那段时间过得最为轻松。
刑川像一个所有人都会想要的标准哥哥,哪怕裴言是这样不讨人喜欢的小孩,他也愿意兑现承诺,放课后准时来找他,带人到自己家里玩,一同分享玩具。
只是刑川的朋友太多,也有太多人想和他交朋友,连裴承越都想和他多说几句话,裴言被分到的时间有限。
尔后的几年里沈苏荷离世,他生病治疗,争夺继承权,疲于奔命。
躺在手术台上时,如果麻醉成功,他便会梦到刑川。
模糊的梦境里,年幼的他有时候和刑川在花园里找昆虫,有时候在房间里拼图,有时候趴在地毯上看漫画书。
只有他们两个,没有其他人。
而那段时间对刑川来说,只是童年普普通通的两个月,稀松平常,随着长大,就轻易地被遗忘在了脑后。
裴言放下手,被窝被体温烘得暖和,手脚真的没有变得冰冷,只是被握住的那只手有点发麻,提醒着他做梦也要有个限度。
他小心地抽出自己的手,刑川没有醒的迹象,他从床上微微坐起身,压在枕头下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裴言摸出手机,很快地接通电话,先转头看了一眼刑川,确定他没有被吵醒,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出门。
“你怎么不出声?”陈至哇啦哇啦叫。
“刚刚不太方便,”裴言在走廊上,仍然把声音压得很低,“刑川在睡觉。”
“……”
现在轮到陈至沉默了,压制住想要当场挂掉电话的冲动,他略微崩溃地问:“怎么回事,你们一个房间,双床房?”
不太会撒谎的裴言“嗯嗯啊啊”了半天,就是没有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我早就叫你小心他,你记到哪里去了?!”陈至不知道为什么裴言从遇到刑川开始,就一直不停地做不理智的行为。
先是暴露自己手上有合适的新材料,再然后就是联姻领了结婚证,紧接着就要两人单独出游,到现在更是同床共枕。
陈至没有想到刑上校那么浓眉大眼一个Alpha,私底下居然是属狐狸精的。
“是双床房,没有睡一起。”裴言紧急找补。
“晚了晚了,我和你说,裴言,你真是完了完了,你等下又被骗钱又被骗身,新闻迟早要给你一个花边头版,全媒体渠道推送到每个人手机上。”
陈至一直在叫,裴言没有办法啊,只能先将手机移开几分钟,等陈至冷静下来后,再重新放到耳边。
“刑川不是这样的人,”裴言松驰地安抚他,“而且我钱很多,骗不完。”
陈至再次想要发作前,裴言打断了他,“先说正事。”
陈至只能一憋再憋,“我刚和舅舅通完话,和你预估的一样,裴承越还是忍不住。”
“他试图乔装成医护人员进疗养院,虽然便衣提前埋伏,但他在走廊里看了眼手机就跳窗逃走,外面有三辆吉普车接应。”
“接应人员佩带枪支,训练有素,有格斗经验,三位便衣受伤,最严重的被打中了两枪。”
裴言面朝着门,低头用鞋尖蹭地毯,“我知道了,代我谢谢你舅舅,劳他费心,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再吃个饭。”
“哎呀,你说什么呢,裴承越一直在外面窜,你很不安全啊。”陈至忧愁,“躺着的那个老不死的肯定有帮忙,就是怎么查都查不出证据,真是瘫了也舍不得消停。”
裴言又询问了受伤警察的情况,临时给秘书发了讯息,安排好探望感谢工作后,对面的陈至突然沉默。
“要不你干脆先在外面躲一段时间吧,你现在回来,我都害怕。”
裴言轻声说“不会有事”,而且他不回去,怎么引蛇出洞呢。
“刑上校呢,他知道这件事吗?”陈至故意问,“他肯帮忙的话,这件事也能早点解决吧。”
裴言顿了顿,即使隔着门,他还是怕人听到,转过身捂住手机,“他不知道。”
身后的门“咔哒”一声被从内打开。
裴言脊背一僵,迟滞地转回身抬头,视线一寸寸上移,最后停在站在门口的刑川脸上。
第24章 烟火会
刑川抬手按住门,半倚靠在门框上,刚睡醒脸上略带着臆足后的厌倦感。
裴言穿的深色薄绒睡衣袖子有点长,盖住了半只手掌,手机被捏在手里,露出顶部的一条黑边,像是没来得及藏起的罪证。
亮着的手机屏幕里,不断传来陈至模糊的说话声,裴言醒过神,对陈至道:“先不说了。”
裴言挂掉电话,转过身面对着刑川,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了。
刑川站直些身子,但手依旧按在门上,没有让开路。
“陈至吗?”刑川低头看着他问。
“嗯。”裴言有点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听到他的声音了。”刑川侧了侧身,让出一条很窄的缝隙。
缝隙的宽度明显不能进人,哪怕能进人,想要通过,两人必定免不了身体紧贴。
裴言站在原地没有动,抬眼看他,眼睛睁大了些,不太明白为什么刑川总是热衷于挡住他的道。
“他找你干什么?”
裴言挣扎了会,还是决定说谎,可他没有找到多么好的理由,于是拙劣地说:“就闲聊。”
刑川轻轻挑了挑左眉,“没想到你很会聊天。”
哪怕知道刑川是一个人品有保障的成年人,在这一刻,裴言还是怀疑他是不是在嘲讽自己,但又觉得自己社交能力没有差到那种程度,偶尔他确实也挺会聊天的。
他便坦然地点了点头,“陈至经常找我聊天。”
“你们会聊什么?”刑川的问题无穷无尽。
电梯那边传来几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裴言不知为何变得有些焦躁。
“先让我进去。”裴言直接说。
刑川貌似才知道自己挡住了他的路,往旁边让了让,但没什么改变,那条空出来的缝隙并没有变宽多少。
裴言有点急,也意识到刑川在逗他,沉脸小声说:“不要闹了。”
“怎么了?”刑川微笑,一副很善解人意的样子。
裴言孤自板脸,两人对峙了片刻,刑川好整以暇,岿然不动。
裴言彻底没有办法,侧身用背对着刑川,往门内挤。
他刚探进半个身子,刑川就在他身后慢慢靠近,一下把他整个人挤到门框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