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纸银
可刑川接近他,放出了一些信息素,酒天然带着迷惑人的诱惑性,容易让人无法自持。
裴言听见他问:“讨厌我的信息素吗?”
裴言无法说讨厌或是喜欢,哪个答案都不够好。
他的意志力变得很薄弱,他唯一做到的只有转过了身,背靠在冰凉的浴缸壁上。刑川衣服上的布料磨得他有点疼,但他也不知道怎么回避,反而靠得更近了些。
水雾不断弥漫,湿的水汽混着信息素纠/缠的味道不断倒灌进他的身体里,再从每一个毛孔里蒸腾出去,让裴言以为自己眼角的湿润只不过是因为不小心沾到了水。
“没关系,”刑川看出他的紧张,安慰他,“只是机械手,你可以把它当做没有生命的机器。”
裴言张开嘴,嗓子却很干涩,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和刑川明明都知道不是,但没有人严肃地谈论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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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尝一口
第31章 沉默心事
刑川从架子上抽下浴巾,裴言胳膊交叠着搭在浴缸边,额头抵在胳膊上,泡在水里没有起来的意思。
“水要凉了。”刑川提醒他。
裴言动了一下,肩背上的蛇骨纹身随着肌理动作在微微泛红的皮肤上游走,但因为幅度太小,刑川拿不准他是想站起来但因为没力气失败了,还是单纯地想要就这样在浴缸里趴一辈子。
过了大概一分钟,裴言缓缓抬起脸,他的脸和唇不再那么苍白,有了些血色。
可他看上去还是没什么情绪的样子,说话也又轻又慢,“浴缸是恒温的。”
刑川就笑,“快起来。”
裴言还是没有听从他的话,维持着和刚刚一样的动作,低垂着头看一圈一圈慢悠悠荡漾开的水波,不发出一点声音。
刑川将浴巾收叠在膝盖间,腾出一只手,用手背碰了碰裴言的额头,“泡坏了吗?”
裴言的体温还是有点高,但已经没有刚刚那么吓人。
浴室里开了换气,信息素的味道也散得一干二净,再没有控制不住的信息素溢出。
解决了所有麻烦,裴言却很不领情,伸手搭住刑川的手腕,将他的手推了出去。
“你先出去吧。”裴言说,没有看他的脸。
刑川便把浴巾叠放在浴缸边,站起身,但没有立刻离开浴室,“有问题直接叫我。”
裴言点点头,刑川走到门口,回身看了眼,裴言正慢慢探出身,伸手去够浴巾。
刑川有点不放心他,所以只是站在门口边虚掩上了门。
过了会,浴室里响起吹风机的声音,二十分钟后,吹风机的声音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水流的声音。
里面没安静多久,就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紧跟着杂乱的坠物声。
刑川很快地打开门,裴言正撑着上半身趴在地上,身上围着的浴衣因为跌倒时的动作散开,露出两条蜷/缩起来的长腿。
不知道什么东西摔碎了,地上还有碎玻璃。
刑川叫裴言不要动,俯身捞住他的胳膊,裴言借助他的力坐起身,膝盖上浮现一块青紫色。
裴言也发现了,他摸了摸淤青边的皮肤,皱眉苦恼地说:“好痛。”
刑川发现裴言大多数时候,只会形容出自己当下最直观的感受,不加任何修饰词,也就没有任何夸张。
他如果说痛,那应该是真的痛到了。
“等会擦点药油。”刑川检查了下其他地方,确定没有其他伤口,用浴巾草草裹了下裴言,打横抱起他。
可能是被摔得疼,裴言整个人都处于迟滞的状态里。
“又脏了。”裴言丧气地说。
“没事,洗洗就好了。”刑川打开花洒,想替他洗干净。
裴言看上去很不适应被这样对待,抓着浴巾抵抗了会,刑川也不勉强,扶住他腰身放人下来,等他站稳确认不会再跌倒后,刑川才松开手转过身背对着裴言。
“你洗吧,我不会看的。”刑川说。
裴言才解下浴巾,在水下冲淋了会,关掉花洒,换了条新的浴巾裹上。
“好了。”
刑川转过身,裴言把自己裹得很严实,浴巾一直裹到脖子下,刑川看着忍不住笑了一下,重新俯身想要抱起他。
裴言往后躲了一下,刑川张着手臂,既没有放下也没有再进一步,“我抱你出去,等下又摔倒了。”
裴言说“不会”,绕开他往门外走,他走得很小心翼翼,走了段路就伸手扶住了墙,慢慢挪动了出去。
刑川留在浴室把地上的玻璃碎渣打扫干净,他走出去时,裴言已经坐在床边,换上了睡衣。
一看见刑川出来,他又恢复了紧绷的状态,眼神一直游走着,完全想要逃避过去。
刑川也没急着和他说话,他在房间和客厅里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药箱,才回来问裴言药箱的位置。
裴言仍旧坐在床边,“这里没有药箱。”
“先睡觉吧,也没有很严重。”裴言迫切地想要闭上眼,结束今晚的一切。
可刑川没有给他机会,他在手机上浏览了会,走过来将手机递给裴言,“看看还要些什么?”
手机屏幕停留在外卖软件上,购物车里已经加购了跌打药酒,还有酒精、碘伏、绷带等一系列基础应急药品。
“不用了,这些也用不怎么上。”裴言放下手机说。
“那就先这些。”刑川拿回手机,完成了付款。
如果刑川是他手底下的员工,恐怕是最刺头的那一个,裴言心想。
可裴言现在没有精力去调/教这个超不听话员工,他太累了,哪怕刑川还在房间里,他也再撑不住,慢慢往床上倒。
他躺了没一会,身侧的床往下一陷,裴言转头,见刑川也躺上了床。
“……”
“隔壁房间也可以睡,已经铺好床单了。”裴言忍不住说。
刑川侧身躺着面向他,“我今晚得看着你,防止有意外发生。”
裴言欲言又止,最大的意外已经发生了,他想不出还今晚还会再发生什么,能比刚刚发生的一切更荒诞。
“裴言,”刑川叫他的名字,问他,“你之前易感期到了,也用那么多药吗?”
安静了一会,裴言不太自信地说:“也没有很多。”
“可药好像没用。”刑川说出了事实。
裴言从很早开始就发现市面上普通的抑制剂对自己并没有用,为了顺利度过特殊期,他用药的剂量一次比一次高。
造成的后果就是自己的耐药性也越来越强,可他想不出其他更好的办法。
“你自己没有给自己纾解过吗?”刑川问,他的声音轻柔,口吻像是在说什么安慰人的话,用词却那么让裴言想死。
“啊?”裴言含糊地用语气词应了一声,尔后就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没有人教过你这些吗?”刑川又问。
裴言小声嘀咕了句什么,过了大半分钟,他才抬起脸,反问刑川:“那你……是谁教的这些?”
在短暂的时间里,裴言过了一遍和刑川有接触以来的所有记忆。
刑川很受欢迎,每年的新生季,学校表白墙上都会有他在各个不同场景里被偷拍的照片。
而裴言则是那个半夜躲在被窝里,把那些照片一张一张下载到自己手机里的人。
有时候,裴言会很茫然,他年少所有有关刑川的心事,都比不上任何一个人的磊落。
但这样的茫然不会维持多久,裴言没有想过要成为刑川的什么人,也不指望两人会发生什么可能。
他不过是在一遍一遍重复自己固有的行为模式,寻找到最为自洽的方式,自欺欺人地往复熟悉的生活。
很多人都喜欢刑川,裴言知道。
但被那么多人喜欢的刑川,喜欢过谁,裴言不知道。
刑川和谁建立亲密关系,和谁经历情爱,同谁一起许过诺言,同谁一起流过眼泪,裴言不知道。
在等待刑川回答的短短一两分钟,裴言意外很平静,可能是因为在很多遍的设想里,他已经预想出了足够多的可能。
“看Alpha注意事项宣传手册,”刑川没有回想多久,“手册后面有个光盘,里面有一个章节,专门讲这些知识。”
因为青春期长时间在医院里,压根不知道这个册子的裴言怔住。
可能曾经医生也将手册发到过他手上,但由于身体的原因,裴言很抗拒学习生理知识,发给他的书册,他每次都是随手翻翻就放下。
正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刑川的手机响了,是外卖送到了。
刑川起身去拿外卖,几分钟后他拎着袋子走回来,将袋子放到床头柜上。
裴言从床上爬起来,腿垂在床边,刑川蹲下身将他裤脚往上卷。
冷质的机械碰到他的小腿侧,往常,裴言从不会注意到这些,现在他却对这种冰凉的无机质触觉无比敏/感。
他动了下腿,刑川握住他的脚踝,“别动。”
裴言一下就不动了,刑川帮他上好药油才松开手,没握多久时间,裴言的脚踝就留下了一圈浅红。
刑川显然也发现了这个,“你皮肤好薄,那么容易留下痕迹。”
裴言莫名感到难为情,不动声色地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的下半身,将自己的脚缩进被子里。
刑川将药油放回袋子里,袋子是很普通的塑料袋子,上门印着药店的绿色标志,裴言看见了在最底下被各种药品压住的方形包装。
“这是什么?”裴言伸手,把那小小的方形物拿了出来。
银色的包装上清晰地印着“零感体验”,裴言一惊,立马松开了手。
他抬起头,发现刑川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看着他,见他抬头看自己,刑川就露出得体的微笑,解释说:“可能是药店店员随手塞进来的。”
裴言“嗯”了一声,没有怀疑,刑川看上去也不是故意买这种东西的人。
整理好,刑川将药品都放进抽屉底层,关了灯后躺上床。
陷入黑暗中,刑川只剩下模糊的轮廓,裴言反而能自在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