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路 第122章

作者:郁都 标签: 年下 HE 救赎 剧情 近代现代

沈启南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究竟是什么脸色,但关灼很快循着他的目光向后看了一眼,又把脸转回来。

“没什么大事儿,只是脱臼了。”

沈启南抬眼,定定地看了关灼几秒钟。警车迎面疾驰而来,停在路边,身后同时传来孟总那几个人下车的声音。他别过脸,什么都没有说。

可关灼却靠近了一点,以耳语般的音量对他说:“你怕我把人打坏了?”

沈启南看都没看他,直接当作没听到,径直向警察走去。

半小时后,开发区公安分局内。

事情的来龙去脉很快就搞清楚了。那抱着遗像的老头姓葛,是开发区附近葛家村人。另一个拿着钢管砸车的人是他的表侄,这人是个地痞流氓,还有前科。

遗像上那青年名叫葛睿,是同元乙烯爆炸事故的遇难者。爆炸发生时,他是在场的操作工之一。

事发后,同元集团立刻拿出了赔偿方案,大多数遇难者及伤患家属都认可并签字了,但这个葛老头却硬是不签。

非但不签,他还连着好几次把上门谈赔偿的人打了出去。

老头脾气死硬,性格执拗,老伴在几年前离世,只有葛睿这么一个儿子,还是他的老来子,养到二十多岁,刚参加工作几年,好好的人,怎么就没了?

他不要钱,只要一个说法。

东江这个地方民风彪悍,宗族观念极重。葛老头年轻时当过兽医,在村子里也算有些人望。他要讨说法,村里一些沾亲带故的也跟着出力。

同元乙烯也报过两次警,警察一来,村民们便散开,反正法不责众,过几天照旧抱着遗像守在厂区门口。

这次是蹲守的时间长了,知道这辆车里坐的是现在同元乙烯管事的人,所以找机会扎了车胎,就等着他们停车。

且上来围堵砸车的,一个是年近七十的葛老头,另一个是本就有前科的小混混,一个愣一个横,敢砸车就不怕进局子。

孟总全程脸色难看,那倒未必是被吓的,多半是为了施压。

他不表态,杨经理等人在旁是不敢开口说话的。

沈启南倒是气定神闲,其实这本不在他的工作范围之内,不过他既然在场,处理这点事情,也只是举手之劳。

打砸车辆这事可大可小,但一方是同元集团,一方是遇难者家属,又牵连着那起爆炸案,一个弄不好,恐怕会造成社会事件,要出大问题,是以分局格外重视这个案子。

一番沟通之后,还真如沈启南那句“十天半个月”,二人都被处十日拘留。

孟总脸色仍然不大好看,显然是觉得这样的处罚太轻了。

“刚才有个警察是不是提了一句,砸车的损失如果在五千以上,就够得上故意毁坏财物罪了?”

被砸的那辆车价值不菲,至于损失程度,不要说五千块钱,恐怕随随便便都能定到一个“数额巨大”,足能判一个三年以上。

一边是十天,一边是三年,就在一句话,一个念头之间。

沈启南微微垂眼,笑了一下,仿佛早知道孟总会有这一问。

他的神色原本一直很冷淡,此时此刻忽然一笑,有点了然,有点轻慢。砌在一处,似乎叫人很难应对。

“十几个小时以后,调查组就要开发布会,这个关头,不适合搞得太大吧?”沈启南看向孟总,语气平淡,像随口谈论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毕竟,人家是真死了个儿子,这桩事捅出去……人天然是会同情弱势群体的,很多时候不会管你有没有道理。”

一方是刚经历丧子之痛的孤寡老人,一方是实力雄厚的化工巨头,谁弱谁强,还用问吗?

孟总其实也知道现在一切事情都不及调查组的发布会重要,最好不要节外生枝,得饶人处且饶人,只是他养尊处优,甚少受今天这种气,也是真有点吓到了,而且那遗像隔着扇车窗玻璃就按在他的眼前,实在是过于晦气。

想了想,他也就同意不再继续追究,同时安排了人,待葛老头拘留结束,再去跟他谈一次赔偿。

“无非是钱多钱少的问题,”孟总说,“我就让他开价。”

沈启南淡淡地移开视线,走廊上,关灼在一个警察的带领下向他们走来。

他到底跟人动了手,做了正式的笔录,花的时间也要长一些。

倒是孟总看到关灼,神色也变了变,像是有些生气,可语气里听不出丝毫的不悦,反倒是有几分语重心长的味道。

“那种情况你也跟人动手?真把我吓了一跳,”两句话过后,孟总脸上那点怒气也不见了,显得十分亲厚,“你要是受了伤,我可没法跟你郑叔叔交代……”

关灼笑了笑:“我知道,以后不会了。”

语气里的亲疏远近,一个称呼就足以显示很多东西。

孟总的秘书眼观鼻鼻观心,一旁的杨经理更是陪着笑,也就是唐磊,不知是没听见还是没反应过来,连声说着还是关灼反应快,当时他们的车在后面还有段距离,关灼立刻就发觉不对劲,直接报了警。

沈启南脸上没什么表情,听到这句话,一抬眸,恰好跟关灼的眼神对上。

他不愿自己在其他人面前露出破绽,也不愿躲闪,让关灼误以为他心虚。可关灼却对他轻轻笑了一下,率先移开了目光,礼貌又不失分寸。

然而视线交汇的瞬间,关灼的眼底分明有一抹勾连缱绻的细微光流。

让沈启南想起从前许多次,关灼看他的眼神。

他转过脸,下颌线绷得很紧,今天跟关灼见面以来积攒的怒气又一点点地浮出在胸口似的。

离开分局,外面天色已经黑透。

孟总的那辆车是开不得了,杨经理早就安排了车在外面等着,又笑着询问是不是还按照原来的安排去吃饭。

一番折腾下来,时间确实有点晚了。

沈启南看得出孟总脸上略带倦色,今天晚上这饭局是为招待他而设,不吃这顿饭,也得由他这个被招待的人主动开口。

现成的借口可以有好多个,实际上,他只是不想跟关灼一起吃这顿饭而已。

他要推辞,孟总自然坚持邀请。

“沈律,今天还好有你在,虽然你说了让我不要客气,但光是几句感谢的话,显得我们同元太没有待客之道了……”

杨经理在旁附和道:“是啊,沈律务必赏光,让我们尽一下地主之谊。”

沈启南淡淡一笑:“心意我领了,我也是想回去再斟酌一下高总的案子,有些地方是要跟今天会议上的内容结合起来再看。”

“沈律。”

这声音一响起来,沈启南几不可见地停顿一下,这才令脸上极淡的笑意维持不变。

他转而看向说话的人。

关灼望着他,神色之中有一丝别样的情绪,远非他们此刻的身份所应表露,却包裹在无可挑剔的风度和礼貌里面。

只有沈启南才看得出来。

“沈律今天在会后提到的几个风险点,让我受益匪浅。孟总说让我 ‘偷师’,虽然是玩笑话,但我确实很想能有这个机会再请教一番。我也是学法律的,当年在A大还听过沈律的讲座,记忆犹新。今天就当是给我一个机会‘拜师’?”

沈启南轻轻挑起眉,算起来,他好像真没怎么听过关灼讲这样冠冕堂皇的话。

他用高林军的案子做挡箭牌,关灼一样用案子来堵他的后路。

连“拜师”这样的话都讲出来,堪称以退为进,倒是把他给架在这里了。

孟总又笑着劝了几句,沈启南垂眸,只一瞬便抬起眼,嘴角牵起微微的弧度,似笑非笑地说:“既然孟总和各位盛情相邀,再推辞就是我的不是了。”

进入包厢落座的时候,沈启南神色平淡,一边是孟总,一边是关灼。

杨经理是搞行政出身,极为殷勤,问过众人忌口,已经提前把菜点好。

所谓靠山吃山,靠海吃海,东江是个海港城市,便是海鲜最为出名。

关灼却忽然要了菜单,另外点了几样菜。

递回菜单时,他看着杨经理,笑了一下:“我有时候吃海鲜会过敏,不是每次都会,刚才忘了说了。”

沈启南端起茶杯喝水,脸上毫无表情。

过不多时,菜已上全,酒也斟满。孟总率先举杯,从公事上的合作谈到私人的交情,几句场面话讲得滴水不漏。

沈启南也举起自己的酒杯。

他稍稍转头,眼神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关灼的手上,停住了。

大家手里都是酒杯,只有关灼拿着的是茶杯。

沈启南没有动,神情也是淡淡的。

可原本十分融洽的气氛,在他这里一停滞,就连接不起来了。

关灼望向他,认真地说:“不好意思,我不会喝酒。”

沈启南唇边浮现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意,轻轻地把自己的酒杯搁下了。

“说是拜师宴,小关总连一杯酒都不喝,哪有这样的道理?”

说着话,他将目光转向关灼,灯光下一双眼睛流光溢彩。眼神之中情绪流转,有玩味,有挑衅,有嘲弄,还有……怒气。

关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直接伸手拿过一旁唐磊的分酒器,往自己的酒杯里注满。

沈启南这才不紧不慢地拿起自己的酒杯。

关灼端着酒杯,仰头喝下。

第116章 剖心

高度白酒入喉,辛辣的气息直冲鼻腔,酒液如同一枚滚烫的刀片,顺着食道划进胃里。

关灼静了静,放下酒杯,垂眸看人。

沈启南的脸上喜怒难辨,看不分明。

“确实不大会喝酒,但拜师是认真的,”关灼望着沈启南,眼睛里仿佛有什么情绪隐隐掠过,只转瞬间又压抑下去,“不过我只是在同元的法务部任职,沈律叫我关灼就好。”

他说完,仍是注视着沈启南,手里握着酒杯,没有放。

沈启南的嘴角似是轻轻一翘,不置可否。

杨经理看了眼孟总,十分自然又妥帖地把另一只盛了酒的分酒器拿到关灼手边,替他斟上,笑着说道:“有道是无酒不成席嘛,酒量深浅不重要,诚意都是满满的……”

“来……”孟总以酒杯杯底点碰桌面,“沈律,接风洗尘和感谢的话,我也不多说了,就预祝我们未来的合作顺风顺水!”

沈启南颔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见孟总稍稍倾身过来说话,他也就偏过脸去,答了几句,没有再看关灼。

可是眼睛能够不看,人就坐在他身边的位置,那种鲜明的存在感,却是怎么都忽视不了。

逼关灼喝酒,沈启南是故意的。叫他“小关总”,沈启南也是故意的。

可他刺了这一句,却并不觉得有什么痛快可言。

关灼喝下杯里的酒时,望着他的那个眼神,更是在沈启南心里投影重放了好多遍。

关灼当然知道他是故意的。

上一篇:我醒了,你们完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