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郁都
他掏出藏在身上的弹簧刀,连续往陈茜腹部捅了四五下,又在陈茜倒地之后,用刀划破了她的脸。
陈茜肝脏破裂,被出门上班的邻居发现时已经失血性休克,现在还在抢救当中。
她家门上安装了带有录音功能的摄像头,警察调取了录像,确定是赵博文所为。
这人非常凶狠狡猾,进出都绕过了公寓大门口的监控,又进行了变装,目前正在调取公寓周边更大范围的监控比对排查。
承办法官也是刚刚接到消息,赵博文的人身危险性太大,他打电话来提醒沈启南,他是任婷案的委托律师,极有可能也会遭到赵博文的报复。
沈启南谢过法官的提醒,挂断了电话。
他没想到赵博文如此穷凶极恶,不计后果。
地下停车场里吹着阴冷的风,接一通电话的时间,沈启南身上从室内带出来的热气就已经被吹散,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冷。
他很快走到自己停车的区域。
沈启南的视线落在自己那辆车的后备箱,那里面随时放着一根棒球棍。
被对方当事人扬言报复的情况,他或者身边的刑辩律师都不是第一次遇到。
死亡威胁有过,还不少,背后也挨过闷棍,给他腰上留下旧伤。
他倒没什么反应,刘涵立刻买了根棒球棍放在他车上。
沈启南走到自己的车前,脚下不知道哪里来的水,倒映着上方惨白的灯光。
伸手按上车门的同时,沈启南忽然听到身后一点脚步声。
或许是因为片刻前法官打来的那个电话,他格外警醒,瞬间已用余光从后视镜中看到有一个人从车旁立柱后现身。
赵博文双眼血红,挥着刀向他刺过来。
那就是两三步的距离,沈启南来不及绕到车后去拿棒球棍,赵博文已经扑到了他的身前。
刀刃泛起的冷光划向沈启南胸口,他向后一仰,猛地拉开车门,迎着赵博文持刀的手用力一推。
右手手腕被死死钳住,赵博文顿时发出一声痛嗥,刀刃脱手的瞬间掉进了座椅下的缝隙。
沈启南卸了手上的力,一脚踹向赵博文。
他没有留力,赵博文往后仰倒,踉跄着坐倒在地,旋即再度翻身扑过来。
沈启南反应极快,拉开车门摸到一个东西,对着赵博文按动了开关。
那是一只强光手电,白光爆闪,赵博文被迎面一照,即刻近乎全盲,已经无法分辨沈启南的位置,挥着双手凭借先前的印象胡乱冲过去,嘴里爆发出肮脏的咒骂。
下一个瞬间,一股大力袭来,他被人掐着脖子抡到了立柱上。
关灼面无表情,在赵博文起身之前就踹了过去,随后一拳砸向他的太阳穴。
关灼的动作太快,沈启南还没看清他是从哪过来的,就看到他对着赵博文的头又砸了第二下。他那力道完全不受控,是奔着要人命去的。
赵博文瘫在地上,头往一边偏着,嘴里可能是划破了,流了一下巴的血。
沈启南冲了出去:“关灼!”
这回不再需要沈启南喝止第二遍,关灼松开赵博文,起身往沈启南这边走。
他的样子难以形容,暴戾与冷静同时存在,互相侵蚀难辨界限。
关灼的目光扫过沈启南全身,确认他没有受伤,又分辨了一下沈启南的神色,漫不经心地笑了:“我有分寸的。”
这种安抚完全没用,沈启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拿出手机打电话报警。
关灼甩了甩手上的血,看到远处已经有楼里的安保往这边跑过来。
他垂眸看着沈启南的侧脸,被瞪了一眼,心情反而更好,唇边有隐约的笑意。
沈启南侧着身,正在低声跟接警人员沟通,目光越过关灼的肩膀,看到赵博文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他伸手向怀中探去,抽出一道金属的寒光,继而向他们猛冲过来,半张脸上都是血,目光阴毒,已经形似癫狂。
沈启南神色一凛,伸手就要推开关灼,赵博文已逼到他身后。
电光石火之间,关灼也听到自身后传来的粗喘,他来不及转身做出任何防备动作,更没有回头,只往旁边移了一步,把沈启南牢牢挡住护在身前。
赵博文疯癫大叫:“你想让我死,我他妈先让你死!”
沈启南被抱着,听到关灼的呼吸一沉。血腥味猛地侵入过来。
手机霎时间从掌中滑落,他下意识回手抱住关灼,身后是匆匆赶来的安保,脚步声,呼喝声,哨声,对讲机的声音,无比嘈杂。
刀刃落地,沈启南撑着关灼,按在他腰间的手摸到一处,忽然不敢动了。
“关灼,”沈启南脸上煞白一片,声音都变了,“关灼。”
第50章 刺骨
急诊中心的洗手间里,沈启南缓慢地拧开了面前的水龙头。
他在冷水中机械地清洗着双手。
指缝的血已经干涸变色,沈启南仍能清晰地回忆起当时按住关灼腰间的伤口,温热的鲜血涌到他掌心,怎么按也止不住的感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口,那里同样染着血迹,像是要往他眼睛里钻。
从赵博文扑过来的瞬间,到关灼被送进急诊,时间像被人为抽去,完全连贯不起来。
万幸没有伤到内脏,可关灼腰间仍是被刀划开好长一道口子。
片刻前急诊医生剪开他的衣服观察伤口状况,沈启南就站在后面,清楚地看到那处狰狞的伤口,鲜血仍在一股股地溢出,染红周围大片皮肤。
医生开始给伤处做清创缝合,关灼抬眼,对他说:“你别看了。”
沈启南没动。
伤成这样,关灼还在笑:“你就非要留在这看我受不住疼大呼小叫啊?”
他被剪开的衣服上染着血,额间鬓角有一点汗,神色却疏朗散漫。
“警察应该马上过来,肯定要问话,我都这样了,你替我去跟他们说事情经过吧。”
沈启南垂眸,“嗯”了一声,轻声道:“我一会儿再过来。”
他转身往外走,在急诊中心的门口遇到了赶来的警察。
在救护车上的时候,沈启南已经跟接警派出所和滨西分局的警官分别通过电话。
赵博文本就有任婷的案子在身,是在逃状态,今早又刺伤了陈茜,现在又来沈启南工作的地方行凶伤人,几个案子并在了一起。
滨西分局的两位警官向沈启南出示了证件。
其中一位模样老成些,另一位是个娃娃脸,伸长了脖子往急诊室里面看,问伤者情况如何。
沈启南知道他们稍后还是会去询问关灼,这是必须的流程。
“医生在给他缝合伤口,我们先换个地方说吧。”
急诊里伤患多,环境嘈杂,他们走到旁边的走廊上。
沈启南按照警察的询问一一回答,某个瞬间,他觉得在场的其实是两个自己。
一个简明清晰地回答警察的问题,表情和声音都很稳定。
另一个指尖发麻,心脏缩紧,随着问答的过程,在停车场的一幕幕连续不断地出现在眼前,到此刻才知道那种情绪叫后怕。
赵博文也被送到了这家医院,冲过来捅刀那一下似乎用完了他所有力气,刀刃脱手的同时,他整个人也扑到了地上。
沈启南立刻把刀踢远了,那瞬间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
楼里的安保赶到,他们都带着专业的防暴设备,把赵博文控制住了。
滨西分局的警察把案发经过巨细靡遗地问过一遍,沈启南给他们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最后问了一句陈茜现在的情况。
“人是抢救过来了,但还没醒。我们先去看一下赵博文,待会儿还会过来,”那模样老成的警察存下沈启南的号码,抬眼时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去洗洗吧,看你这一手的血。”
沈启南轻轻地合拢掌心,目送两位警察离去,转身走进旁边的洗手间。
流水冲刷着他的双手,沈启南抬头,看到镜中的自己。
他没想到赵博文身上还带着第二把刀。
这情绪横贯在心头,刀割火烧一样。
水冷到刺骨,他用力地攥紧了掌心。
急诊室中,关灼垂眸看着医生缝合自己的伤口。
沈启南一走,他整个人就松弛下来。
给他做清创缝合的是个年轻医生,忽然抬头打量他一眼,说:“不是说受不住疼吗,我看你挺能忍啊。”
关灼笑了一下:“打麻药比较疼。”
“麻药劲儿过去了你还得疼,”医生缝完最后一针,“过会儿打破伤风。”
打针的时候,一个人影直愣愣戳到了他的旁边,挡了医护人员的路,招来两句不耐烦的催促。
“是是是,对不起我没看路。”
听到这个声音,关灼转头,对上了何树春的视线。
何树春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着重看了看那染上血又被剪开一个大口子的衬衣,啧了一声,语气相当不正经:“英勇负伤啊。”
“何警官,”关灼温和地点头致意,“这么巧。”
“不是巧,今天就是为你来的。我同事应该正跟你们那位沈大律师聊着呢,我就先来看看你吧。”
关灼半靠半坐在病床上,闻言笑了笑:“我就是这个意思,这么巧,赵博文的案子也是你负责。”
何树春半真不假地抱怨着:“局里人手不够,没办法,我们都是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
“能者多劳啊。”
何树春忽然相当夸张地叹了一口气:“这才几个月不见啊,你说话就已经跟那位沈律师一个样了,我就真挺佩服你们做律师的。”
关灼眉梢眼角弧度未敛,一点都不生气:“你是佩服我们,还是烦我们?”
何树春哈哈一笑,习惯性地伸手摸烟盒,磕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看一眼自己身处的环境,又把烟摘下来,原样放回去了。
他忽而一转语气,认真地说:“我去看过赵博文了,他断了四根肋骨,还有脑震荡。”
关灼说:“要不然我现在把纱布揭开,让你看看他捅我的伤口缝了多少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