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郁都
一时半会没有支开关灼的借口,也没有走回头路的道理,沈启南握着咖啡往前走,手指被熨得挺热,心里的盘算半点没停。
这么一路走下去也不是办法,过了个十字路口,沈启南的视线在前方停住,像是随口提议:“时间还早,要不要看个电影?”
他自觉这句话说得的确稍微有点僵硬,但是总不至于太奇怪,可是关灼停下脚步,微微笑着挑眉看他。
沈启南掩饰道:“怎么了?”
“我有种在跟你约会的感觉。”
“嗯?”沈启南几乎是脱口而出,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也是因为这方面的经验太过于贫瘠,慢了半拍就衔接不上。
他认真地思索了一下,说:“这样算吗?”
关灼说:“为什么不算?”
“不够正式?”
关灼笑了起来:“你认为怎么样才够正式?”
沈启南略微垂眸,他没有经验,但有常识,当下按照社会规则列出几个常见选项,吃饭看电影,送花送礼物,以及由此衍生出的各项活动,万变不离其宗。
对沈启南来说,这里面的趣味和意义似乎非常稀薄,不如两个人一起讨论案子。
问题在于,关灼会认为他这样的想法很无趣吗?
他下意识地抬眼去看关灼,没有掩饰脸上的表情。
只是很短暂的目光接触,沈启南就觉得关灼已经知道他在想什么,事实也正是如此。
“所以,正式不正式一点也不重要,做什么也不重要,跟你在一起,无论做什么,我都不会觉得没意思。”
沈启南若有所思,片刻后又认真补充一句:“如果你有想做的事情,我会陪你去做。”
关灼笑了笑:“行。”
不过沈启南认为,今天的电影还是要看的。
看什么不重要,他只是需要拖延一点时间。
大多数贺岁档电影都选在大年初一上映,但除夕的电影院依然人流如织。
他们选了一部开场时间最近的悬疑片,座位很满,只剩下边角位置,刚一入座,影厅的灯光就暗下来,贴片广告的声音淹没周围的散碎人声。
至于这部电影究竟好不好看,沈启南没有发言权,又或许他是最有发言权的一个。
因为他在开场一个小时后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他身体歪向旁边,脸枕着关灼的肩膀。
银幕之上画面闪动,过于清晰庞大的声音一瞬间灌入耳朵。
在意识到自己看到睡着的时候,沈启南皱了下眉,毕竟看电影是他的提议。
装睡显然不合适,而若无其事地把头抬起来,似乎也不是很好的选择。
沈启南僵硬着身体,略微挪动了一下,犹豫之间,关灼的右手已经伸过来,轻轻地按着他的头,重新压回自己肩上。
“你睡你的。”
关灼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这么近的距离才能听到。
沈启南愣了一下,也真的继续维持着现在的姿势,只是在银幕上闪过一个角色之后,低声确认道:“这个人是凶手吗?”
关灼说话的声音很轻,尾音带着点笑意,像揶揄也像纵容,羽毛似的扫过沈启南的耳畔。
“睡了快一个小时,还能猜出来谁是凶手啊。”
沈启南不说话。反正,他没猜错。
肇宁的日出很早,日落也早。电影散场时,太阳已经开始沉向远海,天空和海水的颜色都极为温柔厚重,整座小岛仿佛蒙上一层烟霭。
春节不打烊的餐馆不算太多,他们就近找到一家,吃了梭子蟹炒年糕。
走到外面的时候,关灼示意沈启南抬头看。
今晚不会有月亮,丝绒一般的夜幕上,星星非常繁密。城市的夜空总是霓虹弥漫,见不到这样多的星星。
沈启南收回视线,同样的动作,关灼比他要早一点。
在他抬头看星星的时候,关灼是在看他。
这是沈启南第一次认为自己领先了关灼一步,过去几个小时里他深思熟虑的冲动可以在此刻兑现百分之一的意图。
他拉住关灼的衣领,让他靠近自己,而后吻了上去。
在他们身后是整片靛蓝色的海湾,流动着的潮汐深影。海岬向远处延伸,一万颗星星坠入海水。
仿佛天涯海角。
第93章 我想看着你
沈启南松开手的时候向后退了一步,目光垂下来,扫到关灼的衣领。
那里被他伸手拽过,有些凌乱。
他刚才用了这么大力气吗?
这个下意识的念头还未转完,沈启南便对上了关灼的眼神。
夜色之中,这人实在英俊非常,眼睛里似乎流动着倒映的星尘,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深。
见沈启南久不说话,关灼微微扬起眉,似乎在等着看他什么时候才会开口。
沈启南镇定转身,往酒店的方向走,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片刻前那个完全由他主导的亲吻。
他主动又迫切,而关灼纵容迁就,任由他随意施为。
后知后觉地,沈启南的耳廓有些发烫。
还没走出多远,身后响起关灼带着笑的声音。
“去哪儿啊?”
沈启南停住步子,半转过身,回头望向关灼,见他还站在原地,闲散到了莫名有种以逸待劳的味道。
“回酒店。”
关灼看着他,撑不住似的低头笑了,说:“往这边走才是回酒店的路。”
沈启南僵了一下,余光打量周遭街景,抿了抿嘴唇,向关灼走去。
走到他身边时,沈启南看着关灼向自己伸出右手。
他总算没理解错关灼的意图,但不认识路走错方向的事才刚被揭破,脸上到底挂不住。
关灼看了他一眼,用一种极为自然的语气说:“亲我的时候拽着我不让我动,亲完了就翻脸不认人。”
沈启南没料到他讲出这么一番话来,怔了一下才反问道:“那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关灼握住沈启南的手,伸进自己羽绒服的口袋,“就算你翻脸不认人我也喜欢。”
他裹在口袋里的手转了方向,分开指缝,牢牢地扣上去,细微地摩挲着。
十指交缠,关灼掌心的热度传过来,有种温暖的安定。
沈启南刚刚才生出的那一点较劲的心思,又被烫化了,熨平了,手指微微加力,回握过去。
海风梭巡而过,带来海浪时近时远的回声,融入夜色。
除夕的夜晚,岛上却并不寥落,反而比白天更热闹一些。许多地方都有人在放烟花,绮丽光点四散,倒像是无数璀璨流星坠落下来。
但沈启南的心思并不在看烟花上面。
快要走到酒店楼下时,他望见马路对面一间仍然营业的药店,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停下脚步,对关灼说:“你先上去。”
一路上很少说话,到这时忽然开口,沈启南呛了一口冷风,声音也低下去。
近旁就有人在放烟花,关灼听得不是很清楚,靠近沈启南问道:“什么?”
沈启南清了清嗓子,看着近在咫尺的关灼,想到自己这一路上琢磨的那个念头,不自觉移开了视线。
他指了下路对面的药店,说:“我要去买药,你先回去。”
关灼看向沈启南,认真地问:“怎么了?你哪儿不舒服吗?”
“没有,”沈启南眨眨眼睛,“……晚上吃了梭子蟹,我怕自己会过敏。”
“那我去给你买。”
沈启南正觉得自己找了个不错的借口,就听到关灼这么说,一句“不用”已经脱口而出。
关灼转过脸来,垂眸看着他。
沈启南知道自己拒绝得太生硬,但面上依然表现得很沉稳,只是避开跟关灼对视,将房卡放进他手心。
“真的不用,你先回去吧。”
直到关灼的身影进入酒店的旋转门,已经看不到了,沈启南才伸手揉了下鼻尖,向着药店走去。
返回酒店,进入电梯时,沈启南望着电梯门倒映出的自己,很轻地长出了一口气,脸上控制不住地发热。
“叮”的一声,电梯抵达。
沈启南踏上走廊柔软的地毯,步子不紧不慢,心跳却越来越快。
走到房间门口,他停下脚步,因为紧张,下意识地舔了下嘴唇,而后伸手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
迎面而来的还有关灼身上温暖的水汽,混合着沐浴露的味道。
他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洇得领口有一点湿润。
沈启南的目光游移着,垂在身侧捏着纸袋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你……”沈启南顿了一下,“你已经洗过澡了?这么快?”
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了,自己没话找话的水平实在太过低劣。
关灼伸手越过他关上了门,又将防盗链安好,随后看着他,嘴角勾了一下:“那我再洗一遍?”
沈启南若无其事地从关灼身边经过,将买回来的抗过敏药放在桌上,低声道:“我去洗澡。”
说完,他就把自己关进了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