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坏猫霸霸
居然连走位都是精心设计过的。
江嘉豪瞪了瞪眼睛,在江乘斌后面指了指江玙,嘴唇微动用口型说了几个字:“你装你妈呢?”
这句话是江嘉豪想骂江玙,同时也是个疑问句——
江玙这绿茶劲儿,还真是得了他那个绿茶妈的真传,要说这内地是锻炼人,之前不服不忿就是和老爷子对着干的犟种江玙,从外面进修一圈回来,竟然还学会这套了。
江乘斌板着脸,也没说话,只停在原地,沉默而不悦盯视江玙。
江玙低头走到江乘斌面前,轻轻拽了下江乘斌的袖子,小声叫了句:“爸爸。”
江乘斌唇角动了动:“你还知道港城是你家?”
江玙看了江乘斌一眼,又低下头:“你不要生气了,爸爸,我也好想你的,这次回来……我就是想带叶宸去见你的。”
江乘斌明知江玙在胡说八道,但也没再说别的。
江嘉豪在后面简直要给江玙鼓掌了,又想抓着江玙肩膀让他别装。
可偏偏有人就吃这套。
江乘斌看着垂头丧气的江玙,又是心疼,又是生气,训斥的话到了嘴边,却也不舍得说了。
他这小儿子从来都是无法无天的,就算是把天捅个窟窿,都不会低头认错,现在为了个男人,倒是会讲软话了。
焉知不是那个叶宸教的。
抑或是江玙平常在叶宸面前,就总是这般伏低做小?!
想到这一层,江乘斌刚刚熄灭的怒火,就像加了十八组助燃剂,瞬间烧到头顶。
“既然是来见我,怎么就你在这儿?”
江乘斌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他倒是稳如泰山,很沉得住气。”
江玙也不知自己那句话说错了,奇怪地看了眼江乘斌:“爸爸你是长辈,要不要见叶宸,还是要听你的。”
江乘斌冷哼一声,大步流星地迈进电梯。
保镖推开会客厅大门。
江乘斌走路带风,裹着满身怒气,把江玙和江嘉豪都甩在身后,一马当先地跨进会客厅。
叶宸起身问好,进退有度道:“江董。”
江乘斌下颌绷一道冰冷弧度,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叶宸。
叶宸身形如松,高大挺拔,一身深灰色手工西装剪裁得体,华贵稳重又不失低调,更衬得肩宽腿长,胸膛宽厚。
站起来的瞬间,仿佛整个空间都霍然变小。
他眉骨清峻,眸色温柔,眼尾敛着几分从容淡然,看人时目光沉静深邃,波澜不惊,唇角噙着浅淡笑意,弱化了轮廓中的冷硬锋利,显得克制又绅士,叫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比照片里看起来更精神,也更英俊。
江乘斌微微侧头,斜睨江玙:“真不知你看中了这小子什么,脸吗?”
他没有理会叶宸的问候,直接去同江玙讲话,语气用词也不客气,不轻不重地给了叶宸一个下马威。
江嘉豪觉得有些尴尬,朝叶宸点了点头,从江乘斌身后绕去茶水柜沏茶。
江玙却像是没听出父亲语气中的嘲弄,还应了一声:“叶宸长得就是很好。”
江乘斌:“……”
叶宸朝江玙笑了笑。
江玙得意地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在和家人介绍伴侣时,无论如何态度恭顺,都还是忍不住翘尾巴炫耀。
叶宸不是很明显地对江玙摇了下头。
江玙于是又收起羽毛,讨好地拉开主座的椅子,示意江乘斌请坐。
江乘斌眼看着二人在他眼皮底下眉来眼去,生气地走过去坐下,嫌恶地抬抬手:“坐吧。”
叶宸坐下道:“谢谢江董。”
江乘斌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开门见山道:“叶总,你和玙仔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叶宸说:“江董,是我追求的江玙……”
江乘斌抬抬手,打断道:“你们的事我本来是不反对的。那年春节,玙仔待在穗州不回家,还非要搞什么直播,我一时气愤对他动了手,后来知道你把他接走了,我也是很放心的。”
此言一出,不止江玙奇怪地偷瞄过来,连江嘉豪都没看懂父亲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有叶宸面色微凝。
欲抑先扬,最难接话,也最难对付。
江乘斌不愧是在港城商界叱咤风云的大佬,每一句话都饱含深意,藏着无数个陷阱。
一句话短短几十个字,先亮出了不反对的态度,令叶宸和江玙提前想好的那些说服他的话统统作废,又讲明前因——
我那年虽然打了江玙,但是因为江玙不务正业,我实在气急了才会动手。
这句话有两层意思:一是告诉叶宸,江玙在江家很重要,且动手的事不常发生;二是警告叶宸,你不要以为我打了江玙,就觉得江玙是可以欺负的。
最后一句话,有用‘我很放心’明褒暗贬。
叶总,你把江玙接走了,我当你是正人君子,本来是很放心的,但你竟然辜负了我的信任,对江玙……
后面话不用明说,就把嘲讽的意味拉满了。
这样一番话说下来,叶宸后面无论再作出什么保证,都很难立得住脚了。
因为这一段话,就已经给叶宸的行为定了性,标在了‘不值得再被信任’的尴尬境地。同时又回扣了第一句的‘本来是不反对的’,把后面‘反对’理由,全都丢在了叶宸头上。
自证本就是最难的,江乘斌还提前给叶宸预设了这样的立场,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叶宸索性放弃自验自证,绕过‘是与非’的论证,抓住江乘斌所谓‘不反对’的立场,直接问:“感谢江董信任,只是不知我该怎么做,才能让江董更放心呢。”
江乘斌眯了眯眼,暗道这小子倒是有几分城府,居然自己不讲条件,让出主动权让他来讲。
既然如此,那能不能做到,就看你的本事了。
叶宸微微挑眉,示意自己洗耳恭听。
江玙听不懂他俩在打什么哑谜,转身去瞪江嘉豪了。
江嘉豪也听不懂,和江玙大眼瞪小眼。
江乘斌看江嘉豪发愁,再看江玙。
更愁。
江乘斌吹去茶杯中的浮沫,看似换了个话题:“叶总年轻有为,天枢集团虽然成立的时间短,势头却是很猛,在你们最新研发的卫星面前,连老牌子AOS都逊色了一筹,但要想彻底取代AOS,恐怕还要几年吧。”
叶宸听出江乘斌的言外之意:“江董的意思是,有意让天枢扛起远洋货运导航的大旗?”
江乘斌颔首道:“能做到吗,你要几年?”
叶宸微微垂下眼睑,陷入沉思。
他此时想的倒不是天枢发展需要几年,也不是自己的公司未来能走到多远。
叶宸听明白江乘斌是要他拿成绩做投名状,来证明自己的能力,可要把这件事同和江玙的事绑在一起,那几年也都太长了。
他向来觉得自己很沉得住气,可凡是涉及江玙,又总是忍不住心急。
即便他现在已经知道,自己今天估计很难把江玙带回京市了。
叶宸抬眸看向江玙。
江玙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趴在桌子上,歪着头正望向叶宸,见叶宸看他,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叶宸视线转向江乘斌:“江董提出什么条件我都可以接受,但我的条件有两个。”
江乘斌沉声道:“你说。”
叶宸语速徐缓,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斟酌:“第一,我不会和江玙分开;第二,无论什么时候,都请您不要再打江玙。”
江乘斌看了叶宸几秒:“连我的条件都不听,就敢做决定?”
叶宸指尖摩挲着杯盖的边缘:“江董是长辈,想来也不会太为难我,您想考验的无非是我对江玙的用心,行胜于言,我会去做。”
江乘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好,你的条件我应了,我的要求是,你要在一年内,把天枢集团的市值翻两倍,只要你能证明你有能力照顾我儿子,我就不会强行要求你们分手。”
叶宸语气平常,好似只是在应下一件很寻常的事情:“好,一年内市值翻两倍。”
江玙微微直起身:“那我们可以回京市了吗?”
江乘斌耐心道:“玙仔,叶总要回去忙生意,你也要学着管理家里的企业了,这一年你哪儿也不许去,就在港城管江氏的货运公司,我把家里所有的货运船都交给你。”
江玙‘噌’地站起来:“我不要管那些船!你刚刚还答应叶宸不让我们分开的!”
江乘斌说:“我只是不许你去京市,又没有让你们分手,你就是在京市的时候,叶总难道就不出差,天天都能跟你在一起?”
江玙很不高兴地看着江乘斌,得到不能回京市的结果后,也不装乖儿子了,冷冷地顶撞道:“你这是偷换概念。”
江乘斌又道:“你跟他到京市去,他又要分心照顾你,怎么有时间做业绩,若是他真对你有意,异地一年又有什么要紧。”
江嘉豪幽幽补刀:“是啊,好多大学生还异地四年呢,你们俩的感情不会连憨居大学生都不如吧。”
江玙一记眼刀。
江嘉豪端起骨瓷茶杯,战术性喝水。
江乘斌拿江玙真是没办法:“你离开港城两年了,再不回来照看照看生意,你大哥留给你的那些人,你都该使唤不动了。”
江玙心中也有这个顾虑,这次回港城,他本就打算留一些时间,把生意上那些事处理干净再走的。
但留一段时间和留一年,差别还是非常大的。
江玙走向叶宸,搂住叶宸脖子,把自己埋进了叶宸怀里:“我不能和你回京市了。”
江乘斌看到两个人当着他的面就抱到一起,登时大为不悦,刚想咳嗽一声,又听江玙说不回京市了,便把那声轻咳压了回去。
一年时间,再强的热情也磨得差不多了。
人的精力和正向情绪是有限度的,当叶宸自己都为工作忙得无暇分身,又哪里还能给江玙提供情绪价值。
江乘斌心情大好,仿佛已经能预见到二人将来因异地分手。
他起身示意江嘉豪和他一起出去,大发慈悲地留时间江玙和叶宸单独告别。
会客厅的大门打开又关闭,屋里只剩下江玙和叶宸两个人。
江玙低落道:“我还没有谈过异地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