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坏猫霸霸
这句话不偏不倚,正打中江玙内心的顾虑之处。
叶宸沉稳自持,向来洁身自好,绝不是那种‘来者不拒’的人。
确切地说,他已经‘拒’过江玙许多次了。
江玙为了留在叶宸身边,是什么都肯做的,可叶宸从未以此为挟,要求江玙为他做什么。
他对江玙的付出,从来不求回报。
对江玙的保护欲,远远大于占有。
叶宸知道江玙年纪还小,对许多事都似懂非懂,但他不会利用江玙的懵懂来满足自己的私欲,当江玙对同性之爱产生好奇时,他甚至会反思是不是自己没有把江玙教好。
他总是那么克制、那么冷静、那么正经、又那么有底线。
假如这时候江玙主动摊牌,告诉叶宸:‘我发现你可能喜欢我,我愿意和你在一起’,叶宸第一反应究竟是接受的可能性更大,还是会因带坏江玙而自我谴责的可能性更大?
倘若是后者,那么以江玙对叶宸的了解,叶宸肯定会想拉开和江玙的距离,甚至直接把江玙送走!
江乘斌见江玙沉默不语,便知自己切中了要害。
“君子检身,常若有过。”
江乘斌打开车门,示意江玙可以走了:“我相信叶宸是个君子,你去吧。”
江玙迈下车,琢磨着江乘斌刚才说的话。
‘君子检身,常若有过’的意思是,君子修身正己,时刻检视自身,仿佛总有过失。
江玙不是君子,不会反思自己,但是叶宸会。
叶宸给自己划出的界线,只能由他自己打破,否则就算江玙强行迈过去,叶宸也会因为强烈的道德感和自我约束感,而陷入极致的内耗。
劳斯莱斯引擎轻震,悄无声息地开走了。
江玙独自站在漫天飞雪中,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遇事不决,可问杯筊。
江玙从羽绒服口袋里摸出两枚杯筊,仰面望着簌簌落下的雪花,在心里先问了他大哥。
杯筊落地,掷出来的是个哭杯。
他大哥好像有些不太同意。
这个先不算。
毕竟是搞同性恋的事情,他大哥肯定不会同意,刚才没想好,问错人了,还是问妈祖娘娘吧。
这是江玙掷筊的独家技巧,如果遇见特别犹豫但又特别想做的事情,他会先掷杯筊问问大哥,大哥同意了直接去做,大哥不同意的话,就再问一次妈祖娘娘。
神明的意愿不可违逆,但大哥宠他,不会计较。
江玙从头再来,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恍惚间,似有一阵冷风刮过。
江玙恍若未觉,重新掷筊求问妈祖娘娘,一连掷出了十三个笑杯,示意时机未到。
好吧,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不能强求,或许叶宸有自己的节奏。
在江玙投出第十四次之前,叶宸找到了江玙。
叶宸出来得急,只穿着西装,连羊绒大衣都没穿,寒冬腊月里,他的额角却隐约见汗,直到找到江玙,悬空的心才陡然落下。
江玙回来得实在太过突然,叶宸才意识到自己感情变化,还没来得及整理好思路和情绪,就看到江玙凭空出现在窗外。
他想都没想便追了出来。
在这个瞬间没有权衡、没有利弊,冷静和理性也都无济于事。
亲疏远近都很具象,叶宸善于将一切标准量化,甚至能列出一个坐标系,将所有人都精准放到恰当的位置上。
唯有江玙不在坐标之内。
理智上,叶宸很清楚自己应该退回到兄长的位置去,让一切回归正轨正常运转,不应该期待更进一步。可要将已然想通了的事情装作没想通的样子,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
看到江玙的那一秒,他本能地想解释清这场‘相亲’的情况。
可江玙好像并不太在乎。
表面上是在他追出来前跑掉了,实际上居然是蹲在雪地里玩雪。
原来江玙根本没有吃醋,也没有误会。
小孔雀总是有自己的世界。
人之常情。
叶宸抬手将蹲在地上的江玙拽了起来:“怎么蹲在雪地里,你冷不冷?”
“你都没穿大衣,还问我冷不冷,”江玙看到叶宸就弯起了眼睛,抬手拉开羽绒服拉锁:“给你穿我的。”
叶宸按住江玙手腕,把拉锁又拉了上去:“不用,这就开车回家了。”
江玙往圣诞树的方向望了一眼:“你吃完饭了吗?”
叶宸还是解释了一句:“本来也不想吃,说好是家庭聚餐,来了才发现是要给我介绍女朋友,防不胜防。”
江玙是真觉得无所谓,用很平淡的语气讲:“真巧,也有人要给我介绍女朋友。”
叶宸脸上闪过诧异:“你才这么小,也要被催婚吗?”
江玙点点头,和叶宸并肩往停车的方向走。
确定叶宸喜欢自己之后,再和叶宸走在一起的感觉都不一样了。
有点紧张,还有点雀跃。
他不管叶宸究竟有没有察觉,也不管是不是他自作多情,反正他已经确定了。
确定了就高兴,确定了就不会更改。
凡是江玙确定的事情,就算不是也一律按是处理。
江玙情窦初开,藏不住半分心事,自以为很隐秘地暗示道:“叶宸,我一回港城,就有人分别给我们介绍女朋友,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叶宸心头一跳:“说明什么?”
江玙又开始讲玄学了:“说明我和你的红鸾星休戚相关,要么不动,要么都动。”
叶宸:“……”
他深知江玙讲话向来不着边际,若之前听见这么一句,理应不会想入非非,但此时他自己立心不正,听什么都充满了暧昧的缱绻,竟不知该如何往下接,才足够心怀坦荡。
只是欲盖弥彰,当一个人开始思考怎样说才能显得坦荡的时候,就说明他已经不坦荡了。
叶宸不知如何作答,索性换了个话题问:“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江玙斜觑叶宸:“来看你怎么相亲,学习学习。”
叶宸渐渐冷静下来,恢复了平常的从容沉稳:“跟我可学不到什么,每次相亲都是家人临时安排,我事先不知道,只能临场发挥,自然是表现不佳,难得青睐了。”
“我也差不多,本来是去看望阿婆的,”江玙十分无语地对叶宸讲:“结果竟然要给我说媒,吓了我一大跳。”
叶宸笑着摇摇头:“你都还没到结婚年龄。”
江玙看向叶宸,眼眸在夜色中有种明亮的神采:“我到了。”
叶宸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错愕:“什么?”
江玙说:“港城和内地的婚姻制度不一样,我们那边最低结婚年龄是16岁,只要年满16岁,并且获得父母或监护人的书面同意就可以结。”
叶宸:“……”
他从没了解过港城的婚姻法,还是第一次听说16岁就可以结婚的。
这也太早了。
原来江玙早已是能够结婚的适龄对象了,难怪一回去就被安排相亲。
这个认知的出现,令叶宸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烦躁。
叶宸能很平淡地处理许多事情,不管多么复杂的情况,他最擅长的就是把自己从情绪中抽离出去,用极致的客观来解决问题和麻烦。
但只要同江玙有关,他就没办法冷静,没办法淡然。
意识到喜欢上江玙的刹那,叶宸的理智和道德便疯狂敲响警钟。
他一遍又一遍告诫自己,必须等江玙足够成熟、足够独立、足够有判断力的时候,才可以和江玙谈论这个话题。
他本以为自己还有很多时间。
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
他有可能等不到江玙真正懂得什么是喜欢,等不到江玙分清亲情友情恩情爱情,就要先等来江玙结婚的消息。
叶宸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短暂地沉默了几秒。
江玙提起港城的结婚制度,本意是想告诉叶宸自己长大了,不仅可以发展恋爱关系,甚至按照法律都可以结婚了,希望以此减轻叶宸的顾虑与自省。
可是不知为何,好像适得其反了。
江玙歪头观察叶宸的神色,斟酌用词道:“有什么问题吗?”
叶宸回过神,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有些惊讶,那你们港城自主婚姻的年龄线是多少?”
江玙说:“21岁。”
叶宸微微颔首,又是好半天没说话,直到都快开车到家,才没头没尾地说了句:
“那就21岁吧。”
作者有话说:
王总急得要按港城法律来了。
王总:他们港城定的21岁,一定有他们港城自己的理由。
第60章
每逢岁末都是一年中最忙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