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淋
他有些吃惊地看着贺佑铭:“你在想什么?”
“哦,没什么,”贺佑铭像是回过神来,道,“你刚才说,人还有呼吸是吧。”
“是的,”他说,“我看看她情况,看我们现在能做点什么。”
贺佑铭看着他:“然后……怎么办?”
他拿起手机,不假思索:“当然是报警,叫救护车啊。”
贺佑铭震动了一下,立刻扣住他的手腕,大声道:“不能报警!”
“……”
“我不能这样被抓的,”贺佑铭那张一贯傲然自信的脸上,难得地现出了慌乱和退缩,“不行的,我喝了酒,撞了人。”
“……”
“警察来了我就死定了。”
“……”
老人醒转过来了,发出几不可闻的含糊呻吟:“疼,疼啊……疼……”听起来悲惨又困苦,足以让最铁石心肠的人也不忍卒闻。
他微微有些颤抖,但决然说:“我一定要叫救护车的,别浪费时间了。”
贺佑铭沉默了。
除非溜之大吉,完美逃逸,否则只要叫了救护车,置身于事内,那是否主动报警都没差别了,一切都免不了的,以他们的身份,这事必然会连每一个毛孔般大小的细节都被公开于大众眼光之下。
贺佑铭突然把他拉到一边,抓紧他的双手,低声说:“承彦,承彦。”
“……”
“我拜托你,你就说是你开的车,好不好?”
“……”
他从未见过贺佑铭如此低声下气的模样,令他心头顿时为之一紧,而后生疼。
他是这么地喜欢这个人,这些年来从未改变过,以至于连看他慌张,看他哀求,都不舍得。
贺佑铭十分的无措,焦灼:“你的话只是伤人,应该不严重的,赔钱就行了。我不一样啊,我酒驾,我不能被抓的,我整个都会被这个事情毁了的!”
“……”
贺佑铭英俊的面容显出一副濒临崩溃的模样:“我不能这样的,不行的啊。帮帮我,承彦……”
他看着贺佑铭,看着这个和他一起磕磕绊绊走过这么多年,经历过种种坎坷风雨,初从少年长为青年的年轻男人。他有许许多多的不舍得和不忍心。
他轻声说:“好。”
手机铃声猛然响起,纪承彦震了一震,他的魂魄犹如从那个十年前的雪夜里瞬间回到眼前,一时间里胸口憋闷至极,他深吸了一口气,才低头看屏幕。
是志哥打来的。纪承彦接起来,打了招呼,志哥问:“没事吧老纪?”
“怎么会没事?”纪承彦说,“我都给人黑成那样了,还能没事?”
“哟,”志哥说,“那怎么办,我给你买点水军骂回去?”
“买什么水军,我像那种人吗?”纪承彦道,“把钱省下来转账给我就行了。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
志哥立刻给他转了五毛二,然后说:“其实这事没什么值得炒的。那时候风尖浪头上,让你人气大受影响。但事隔多年再提,真的就没什么意思了,你当年的态度有目共睹。一次犯错,难道还能压人一辈子啊?就算囚犯都能刑满释放重新做人,他们还想靠这个把你打死?舆论上怎么也占不了优势啊。”
“是的,”纪承彦道,“我也想过。翻这事出来,其实没什么价值,粉丝的反应也证明了这一点。所以有点奇怪。不过你那五毛二也太少了吧?买鸡儿水军?僵尸粉都买不了。”
正说着,显示有电话进来,是黎景桐的。纪承彦跟志哥交代一声便先挂了,这边一接起来,纪承彦就抢先说:“我没事,不用担心。”
“嗯,”黎景桐说,“我知道,前辈你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这种低级的伎俩,你不会放在眼里的。”
“嗯哪……”
“但我还是好生气。”
“……”纪承彦只得把刚才志哥和他聊的,又跟黎景桐说了一遍,道,“对我造不成什么影响的,所以你别气了。就是琢磨起来有点奇怪。”
黎景桐说:“不奇怪。”
“啊?”
“你记得当年那个老太太叫什么吗?”
纪承彦立刻回答:“记得,叫徐海英。”
老人住院之后的生前身后事都是他一手操办的,他和各种表格上的这个平凡不过的名字打了无数次的交道,以至于它对他而言已经不平凡了。
“《逆鳞》的原著作者余弃,本名叫徐期,是她的孙子。”
“……”
“余弃的个性乖僻是出了名的,这个你多少也有耳闻,就不说了,”黎景桐道,“我去翻了他的资料,以往的采访里,他提过自己和奶奶,虽然说得不多。他幼年父母双亡,是靠奶奶做布鞋摆摊子养大的,感情深厚。”
“……”纪承彦十分愕然,“但我在那段时间里,从来没见过他啊。”
老人那些只知道索赔的各路亲戚里,并没有那个年轻人的身影。
“我查过了,徐海英出事的时候他在国外读书,没有人通知他。这事情后来让他非常崩溃,所以……”
纪承彦明白这旧事被人翻出来恶炒的真正目的了,不在于揭他疮疤,而在于揭徐期的疮疤。
他对此原本没什么感觉。然而这种戳失亲者痛处的,赤裸裸的恶意,让他一时有点恶心。
第73章 他又梦见多年前的那个时候
“这事又被提起来,伤口再撒盐,他一定会受不了,前辈你也休想演这个剧了。”
“嗯……”
余弃是个有点“疯”的年轻人,不“疯”也难有那样的才情,难写出那些奇思妙想的东西,业界大家都知道他的个性,他发作起来,投资的金主也是要让他三分。
捅他一刀,让他发狂,后面的事借他之手就够了。
谁干的呢?其实不用多猜,无非就是对手有意为之了。
“做这事的,跑不了就在那几个跟你争这角色的公司里面,我会把他们揪出来。”
纪承彦道:“算了,不用了。”
最有竞争力的刘晨,是映星娱乐力捧的小生。那是贺佑铭的公司。
他不愿意那样去想。
挂断电话,纪承彦又看了下微信,见得李苏跟简清晨都给他发来了消息,都是冲着这事安慰他。
“需要帮忙就告诉我。”
“有什么我可以帮得上忙的一定要跟我说啊。”
纪承彦饶是心情沉重,也忍不住微笑了。
还说这俩没默契?
这晚纪承彦有点睡不着,许多已经淡忘的的人,许多已经尘封的事,从记忆里汹涌出来,在他的脑子里横冲直撞。
待得终于勉强入睡,他就做了梦。
他又梦见多年前的那个时候。
救护车很快来了,将老太太抬上担架的医务人员认出了他俩,并毫不掩饰她们的惊讶。
贺佑铭毕竟心虚,在旁人的眼光下就慌了,至此已是脸色苍白,丢三落四。唯有他比较冷静,让贺佑铭先陪同伤者去医院,他独自留在现场等交警来,甚至还记得先拆了行车记录仪。
接下来的程序就那样顺理成章,责任认定,商谈理赔,并未出现任何节外生枝,他理所当然地,成了众矢之的。
和预想中的一样,接到消息的媒体差点把医院大门踏破,日日不得安宁,严重影响医院正常秩序,院方对此也十分不满。
作为当事人,他几乎无时无刻不在道歉。
有人轻手轻脚推开病房的门,他原本靠在床边打瞌睡,因为这点动静而猛然惊醒,忙抬起头。
来的并不是贺佑铭,是他的律师。
前两天过后,贺佑铭就已经不在医院出现了,大概为了避嫌,也大概,可能他因为这事而耽误了的工作需要有人顶上。
他问:“谈得怎么样了?”
李律师一脸复杂,无奈道:“那些人啊,张口闭口都是钱。”
“……”
一开始送老太太入院之后,好不容易为她联系上了一位亲属,对方似乎是她侄子。然而听说老人受伤住院,对方便不大理会,借口繁忙,百般推脱,不想掺和,大有种“没钱治,死就死了吧”的意思。
待得发现不仅治病的钱不用他出,这倒霉事居然还是个可以来钱的差事——诸多索赔,各种费用,肇事的大明星好比个取之不竭的聚宝盆——侄子就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立刻热情高涨,还带了一堆也不知是来嘘寒问暖或是来营造声势的远近亲戚。
媒体报道的视角,自然这些从偏远郊区而来,住院表格都填不利索的村民是弱势,他这种坐拥千万粉丝的顶级明星是强势。
实际上他被“弱势”的村民们堵得都出不了医院大门。
穷,弱,老,加上人多,简直无解。
他疲惫道:“你看着处理吧。”
虽然他一向节俭,但这时候被当成肥羊一般吸血,也不是他所放在心上的事了。
医院的夜晚是如此漫长,也因为漫长而显得格外静谧,偶尔有低低的来自梦中的痛呼,走廊上轻微的动静,远处隐约传来的悲泣,都分外清晰,如在耳畔。他身心俱疲,闭着眼睛,却睡不着。
所有的工作自然是都停摆了。媒体更对此事疯狂追踪,极尽挖掘,大肆渲染,添油加醋,加进许多莫须有的揣测和歪曲。
有个女明星朋友给他看了一些报道,天真地问他得罪谁了,他心情低落也忍不住为之笑出来。
他哪里需要得罪谁啊?他站在这个位置上,本身就已经是招人恨了。只不过往日别人不太找得到下嘴的地方罢了。如今寻到机会,还不赶紧下狠劲么。
而他们和映星的合约也快要到期了,续约的事一直没谈拢。
虽然映星难得地,相对而言地慷慨了一把,对他开出了可以算是优渥的条件,甚至明确对他表示,给他的条件比贺佑铭的高得多,他还是一再果断拒绝。
毕竟贺佑铭一直想离开映星。这家捧出无数顶尖明星的娱乐公司,新人云集,造星不断,旧人却是很难待得住的。
一方面,合约期满的艺人都不愿意继续留在这里被苛刻的条款压榨,另一方面,以映星的运营方式,艺人熬到合约期满,基本上商业价值也已经被压榨得所剩无几了,很多人红不过那几年就已经跳水般陨落,映星也并不想挽留他们,如同对待被榨干的水果渣一般。
出道六年,贺佑铭对映星的不满就持续了六年。
光为了贺佑铭,他就不可能继续留在这里。
其实他也明白,以映星在业界的影响力,离开映星以后,可以选择的余地其实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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