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淋
“地址时间我发给你,”贺佑铭说,“我会等你来。”
纪承彦挂了电话,连澡也未洗,就仰天在床上躺下。
他太累了,没有多少思考的空间,便安静地沉没在睡眠里了。
而后他又做梦了。
过了这么多年了,他依旧会偶尔梦见当年的事。断断续续,反反复复地。
就好像梦里的他还停留在那段时光里,还未能度过那个漫长的阶段。
在他出事之后,映星一边力捧贺佑铭接手了所有他的工作,一边就毫不留情地将他踢了出去。
这不意外,相比之下他确实是比较不听话的那个,并且频有反意。
养不熟的狗既然留不住了,那就彻底踩死,不能为我所用,也休想为他人所用——这应该是大老板殷瑞的授意。封杀解约艺人是映星一贯的传统。
然而贺佑铭也认可,或者,至少是默许了这一切。
而在后来的时间里,那些过火的咄咄逼人的打压,究竟出自谁之手,就不好说了。
看起来就像是有人心虚,生怕他有朝一日会反咬一口,因而本着先下手为强的精神,把他压到烂泥里,压到一个即使他敢于站出来说贺佑铭坏话,也不会有人信的位置。
工作机会变得很少,没什么选择余地,但他仍然不愿意太将就,不在于薪酬,而在于品质,这时候的他尚且是有一些坚持的,因而也显得有些可笑。
映星的公然封杀,捕风捉影的丑闻,这种情势之下,综艺节目他全线上不了,没人愿意顶着风头请他,敢于用他的剧组也不多。
他迅速地陷入了一个超出预想的困境里,四面楚歌,难以翻身。
好在还是有赏识他,又有胆量的导演朋友,力排众议在新剧里启用了他。
乐观地想,等剧集拍摄完毕,制作周期不会太短,一年半载过去,形势可能已经有所好转了。
那段日子他虽然魂不守舍,但还是很尽力于剧组内的工作,毕竟他不能让力挺他的朋友失望,让人家对制片方没法交代。
虽然有些人对于揽了这么一个烫手山芋难免略有微词,但大家对他在片场的表现都是一致满意的。一切都还算顺利地在往前推进。
然而拍了一大半,又出了事。
这回的新闻横空出世,把众人都震住了。
“你的负面新闻也太多了吧……”
制片人一副快要炸了的样子:“都快拍完了出了这种丑闻,你知道你这给剧组造成多少损失吗?”
“……”
“出点幺蛾子我们也不是不能忍,都不是小气的人,反正敢用你,就得用心理准备不是?可是你这也太过了吧?让女粉丝怀孕?你是不是想逼死我们啊?”
“……”
“亏得路聪顶着那么多压力让你来拍这个戏,真是好心遭雷劈。”
“……”
他对那个女生有印象,她是他们的忠实粉丝,能来的活动她都会来,往往挤在第一排,声嘶力竭热泪盈眶地为他们尖叫,满满的赤诚和热爱。
他一度对她甜美稚嫩的笑脸十分眼熟。
然而她怯懦地站出来指控他的面孔令他非常陌生。
其实何必如此呢。
某些人真的多虑了。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对公众说什么。
他没必要说什么——毕竟在他而言,那只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私事。
虽然贺佑铭把这变成了一场剑拔弩张的预备战争,但沦为众矢之的的他也并不想对贺佑铭宣战。
在这段时间里,在单方面碾压的战争里,他依旧是在痛苦而无助地爱着那个人的。
只可惜对方并没有和他相同的想法。
真相在这时候已经不重要了,剧组上下乱成一锅粥,到处都是对他的指责怨骂,他的耳朵几乎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必须换人,他的部分全部得重拍。”
“临时找人哪是那么好找的啊,本来符合的就不多……”
“肯赶紧来救火的就行了,没别的要求了。”
“就是啊,我们还有挑选的余地吗?”
“托某人的福,这真的是我们选演员最不挑的一次了。”
“呵呵。”
“进度完全赶不上了。”
“每天都在烧钱。”
“这预算真是头疼!”
在低声下气的再三道歉之后,他很快便离开了剧组。
目前兼任了经纪人工作的助理毕竟年轻,资历尚浅,至此已经六神无主,愁云惨淡:“现在可怎么办啊纪哥?”
“帮我算一算吧,我账上还有多少钱?”
两人坐下来一项项核了一遍又一遍,余额都不足以令人乐观。
“说实话,这样一直接不到工作,坐吃山空,也不是办法啊。那边还要你赔一大笔钱…”
他终于抬起头,说:“把我那房子卖了吧,反正我也不需要这么大的。”
买家付完尾款,他交出公寓钥匙的那一天,一直在下雨,从早到晚,就没停止过。
他在公寓楼下站着,撑着伞,抬头看着这个不再属于他的地方。
他还记得刚搬进来的那一天,满室的阳光,彼此的笑脸,热烈的憧憬,空气里有夏日的香气,一切都是最好,且能更好的模样。
在这里度过的漫长时光还历历在目,印在他心里,然而都已一去不返。
就好像自己的满腔热血被人硬生生拦腰截断一般。
已将世界等微尘,空里浮花梦里身。
第97章 我去去就回来,很快。
纪承彦这一觉,直睡到日落西沉。
醒来的时候,他甚是疲乏地翻了个身,看了眼床头的闹钟,六点二十。
贺佑铭约了他七点钟见面。
他起来洗漱,冲凉,仔细吹干头发,打理整齐,再换上一身体面正经的衣服。
贺佑铭约的地点是家逼格相当之高的餐厅,若不配合地穿得高级一点,被拦在门口就尴尬了。他的人生已经不需要更多这种自寻烦恼的闹剧了。
待得收拾妥当,他打开房门,眼前却赫然立着个高大的人影,纪承彦猝不及防,差点倒退一步。
青年还举着手,维持着一个准备按门铃的僵硬姿势,两人四目相对,都在原地愣了一刻。
“啊……”
他没有心理准备在此刻面对青年,一时有点不知说什么好,而黎景桐则是满脸大写着“这门开得太突然了我的台词都忘光了”的尴尬。
过了一阵,青年像是鼓起勇气,朝他低下头,说:“对不起,前辈。”
“……”
“我当时,不该说那些话的。”
“……”
“虽然我很不甘心,但你说得对。已经认下来的事,哪怕是吃亏的,受委屈的,你也不会出尔反尔,”青年说,“这就是你啊。你从来都是守信的人。至于对方值不值得你守信,那并动摇不了你的原则。”
“……”
“我不该试图去破坏你的原则。”
“……”
“那天我说你对我们有责任,其实,虽然我们都想让你得到最好的,但你并没有义务照着我们希望的方式去活着,”青年低声说,“‘为你好’,这作为一个强逼你的理由,本身就太牵强了。毕竟我们想给你的,也许根本不是你想要的。这是你的人生,无论别人多么想用力,终究也只有你自己才拥有选择权啊。”
“……”
“而且我们本来就是心甘情愿的,至少我是心甘情愿。就算得不到回报,就算你没法活成我希望的样子,我也还是一样地热爱你,永远也不会改变。”
纪承彦看着他乌黑柔软的发顶。
青年又沉默了一会儿,而后道:“但我还是不能容忍贺佑铭。”
“……”
“我比任何人都更憎恶他。”
“……”
“自己放在心尖上供着的东西,却被人胡乱糟践,你能理解这种感觉吗?”青年说,“珍爱的东西被人践踏,比自己被践踏要来得可怕得多,你明白吗?”
“……”
“而最可怕的是,你还不愿意伤害他,”青年深吸了口气,而后几不可闻地喃喃道,“是啊,我能明白,我对你心甘情愿,而你对他心甘情愿。”
“……”
青年垂下眼睛,低声说:“我嫉妒他。”
“……”
“为什么这样的人能得到你的情谊?”
“……”
“可能揣测你的感情,对我来说,实在太复杂了,所以我真的很迷惘。”
“……”
“我第一次觉得这么没有信心,”青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确定的沮丧,“好像根本猜不到答案。”
纪承彦问:“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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