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螺湾
那之后,江律深彻底消沉了。PTSD病情急剧恶化,他开始频繁做噩梦,梦里全是沈序死去的画面,有时是车祸,有时是爆炸,最可怕的是,他常常梦见自己怀里抱着的沈序,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具腐烂的白骨。
每一次从噩梦中惊醒,他都浑身冷汗,看着身边熟睡的沈序,心惊肉跳。
江律深终于明白,沈仲年说的是对的:沈序太爱他了,爱到毫无底线,爱到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沈序什么都依着他,若是下一次再遇到危险,沈序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挡在他面前,就像汽车爆炸一样,到时候,死去的就会是沈序。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害死最爱的人,不能让悲剧重演。
江律深萌生了分手的念头。他觉得,只有让沈序讨厌自己,让沈序离开自己,沈序才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他开始刻意疏远沈序,对沈序冷淡,甚至故意说一些伤人的话。而沈序,这段时间正忙着处理家里的琐事——那些被他打压过的亲戚,因非法生意被揭发而怀恨在心,暗中搞了不少小动作,甚至有可能是这次汽车爆炸的幕后黑手。
他忙着调查真相,忙着稳住局面,整个人忙得飞起,只当江律深是闹脾气,或是被之前的爆炸吓到了,竟丝毫没察觉到江律深决绝的心意。
当沈序终于查清真相,解决了那些心怀不轨的亲戚,松了一口气,想回到江律深身边好好安抚他时,才发现江律深的不对劲。便想着求婚来安抚恋人的心,江律深却平静地对他说:“沈序,我们分手吧。”
然后,江律深就和沈序分开了……
离开了沈序,他的病情就再也不会好了。
但沈序会长命百岁,江律深只要这个,这样就够了。
“妈,下雨了,我们回去吧。”
江律深感受到雨点越来越密集,还是没有对母亲说出口,他只是想回去了。
窗外接连轰响越来越大的雷,天像是破了一般,大雨如注。
沈仲年看着沈序苍白失神的脸得意地大笑:“我猜你这是刚知道江律深当初和你分手的原因吧。怎么样,心里也不好受吧,你觉得你们真的那么爱吗,我看未必吧,不然两年里你怎么会发现不了江律深的病,不然江律深为什么不肯把实话告诉你。都不用外人挑唆,你们这感情自然就散了……”
“唔!”
沈仲年没说完话,就被沈序一拳打翻在地。沈序又一脚踢上了他的肚子,男人在他身下发出痛苦的惨叫。
沈序眼眶通红,目眦欲裂。明明先前就知道沈仲年是个不折不扣的王八蛋,可今日听说了这些年他从中作梗的原因,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
在沈仲年的声誉下,一切东西都显得无关紧要。哪怕是一条普通人的性命,哪怕是自己亲儿子的性命。
先前设下的这么多危险情形,若是沈仲年的安排出了差错,他和江律深够死好多回了。
“你还是人吗!”他气到声音都在颤抖。
“我是为了你好……为了沈家的名声……”沈仲年喘着粗气,嘴角溢出血丝,却依旧嘴硬。
沈序看着他这副无可救药的模样,只觉得一阵生理性的厌恶,最后一脚踹在旁边的茶几上。
“沈仲年,你是觉得你最近公司境况又好转了一些,就可以和我抗衡了吗?不然我实在不理解你为什么找死敢和我说这些话。把这些话烂肚子里然后死去,或许你还能活得久些。但现在……你等着吧,或许今天是你最后一天的好日子了。”
沈序离开了那个让他世界重塑的地方,他坐在车上,满脑子都是江律深,却不敢去找他。
自己苦苦等了三年的分手原因竟是从沈仲年口中得出,而始作俑者竟然也是他讨厌的父亲。他从前虽疑惑江律深为何分手,却从未怪过他,只想着重新把江律深找回来,他会对他比以前还要好。
可今天他才发现,自己也还不够爱江律深,两年恋爱,他竟然连江律深生病了都不知道。
沈序不敢想江律深小时候面对父亲的指责,是何等恐惧,而在两人恋爱后期,又是有多愧疚煎熬,而他作为恋人却是无知无觉。
泪水瞬间涌满了眼眶,不顾一切地涌了出来,他终于等到了迷雾解开的一天,可他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沈序觉得自己是个罪人,如果不是他,江律深怎么会那么痛苦。
哀戚的哭声填满了狭小的车厢。
沈序哭得整个人痉|挛,像是濒死之人尚牵挂着弥留之际的执念,他颤着手摸出自己放在西装外套内侧的戒指,大气简约的两枚戒指串在一条银线上——是他当初准备求婚的戒指,一直保存得很好。
沈序摩挲着两枚紧紧靠在一起的戒指,再次失声痛哭:他和江律深都把对方搞丢了。
可也有庆幸的地方,故事的最后是,江律深没有选择放弃他,只是别无他法。
真好,从始至终,他们都两情相悦。
沈序继而虔诚地吻上冰凉的戒指。
上一场恋爱自己和江律深都做得不够好,这次他会把江律深重新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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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江江和小序都会长命百岁
第31章 新的关系
第二日沈序从心理诊所出来时,医生的话沉甸甸压在心头:“虽然我还没真正接触诊治江律深,但从你的口述来看,江律深的记忆障碍不只是回避过往,更缠着根深蒂固的心病——他潜意识里认定是自己拖累了你,甚至觉得自己会害死你,这份负罪感已经成了他的心理枷锁。”
医生停顿片刻,再三叮嘱:“所以你就算现在跟他说明情况,他的心结也不会打开。甚至强行坦白过往、提复合,只会让他的负罪感爆发,要么彻底推开你自我封闭,要么陷入极端自责,加重病情。唯一的路是循序渐进,用全新的身份留在他身边,慢慢融化这份执念,让他重新接纳你,而不是带着会伤害你的恐惧逃避。”
“所以,你现在和他说重新在一起,他估计也不会同意。”
“让他在这段新的关系中从爱你转换为爱自己,亲口说出你们分手的原因,这时候他才是真的好起来。而最好的心理医生就是你自己。”
“新的关系?”
沈序本就愧疚于自己从未发现江律深的病情,眼下自然要谨听医嘱,帮助江律深治好心病。
可沈序唯一想与江律深建立的新的关系就是恋人,夫妻,灵魂伴侣……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但还是遵从内心驱动,驱车赶往医院。
*
江律深这头也是忙得焦头烂额,突然失去了一份高薪工作,又回到了一个月前到处打零工的日子。甚至还要糟糕,因为还欠着沈序高昂的违约金。
这都不是最令他心累的,最令他无助的是母亲的身体情况一日比一日糟糕,常规的医疗手段对母亲病情的作用微乎其微,看着母亲逐渐浑浊的眼睛,他感到不知所措。
但还算是有一个好消息来临,前几日他在社交平台上恢复更新后,又有品牌方联系上他打广告。之前也有,但他的本意就是想单纯分享,并不想和利益扯上关系,所以全都回绝了。
然而今日不同往昔,江律深看见这个邀约瞬间就答应了。他先前就听说这个酬劳很高,可以说是少劳多酬。
他已经做了些心理准备,可看着品牌方发来的底薪和佣金抽成,按照先前视频的播放量估算了一下,还是不可置信,总怀疑是不是多算了个零。
心想这都是什么事啊,比他按部就班在医院上班的收入还多。
江律深心里还是有了些安慰,他虽现在是A大医学部的研究生,但毕竟中途休学,毕业证书还没拿下来。医学行业不比别的,专业性很强,他这一时半会儿也很难找到与专业相关的高薪工作。
如今,这份医学科普广告合作也算是缓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但这还不够,他还要找更多的工作。
而且他现在若是再去打零工,更是不可能了,欠下的钱真是个无底洞,根本就补不上……
“律深哥。”
叶书霖突然出现,从墙角探出头来。脸上依旧挂着那单纯的笑,今日的发型像是更加蓬松卷曲,像只萨摩耶。
这一动静把正在深思熟虑的江律深吓了一大跳。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叶书霖立马道歉。
这反倒让江律深有些不好意思:“没事,刚才正好在想事情。”
两人一时都没再说什么,气氛还有些尴尬,毕竟江律深前段时间刚拒绝了叶书霖。
叶书霖转着灵动的眼睛,好几次偷偷瞟向江律深,自以为没被发现,一不小心对上江律深疑惑的眼神,才知道早就被抓包了。
“你要找我说什么事情吗?”江律深先开了口,看着空荡无人的环境有些不自在,他不想和叶书霖单独相处太久,以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叶书霖挠了挠脸,结结巴巴地开口:“你这两天是不是工作不太顺利呀?”
怕江律深生气,他赶紧摆摆手:“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看你这两天一直待在医院里,所以就来问问。”
江律深诚实地颔了颔首,他如今的困窘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前两天又失业了。”
“我就是想跟你说这事,我叔叔的一个朋友家最近想找一位家庭医师,薪水不是问题。他托我帮忙介绍一位信得过的朋友,我就想着来问问你。”
江律深拒绝的话都到了嘴边,下一秒就被叶书霖的话头堵了回去:“律深哥你千万不要觉得不好意思,反倒是我……”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先前在学校你就帮了我很多,我不仅没好好感谢你,还动了别的心思,给你造成了困扰。”叶书霖越说越有底气,下一秒中气十足道:“你放心,我现在什么想法都没有了。我们就做普通朋友,行吗?”
江律深笑了一声,当初不过是叶书霖在学校被人欺负排挤,耳边总萦绕着“娘娘腔”“死同性恋”这类骂声,他看不下去挺身而出教训了那些人,没想到叶书霖竟因此对他心怀好感。
如今听到叶书霖这么说,他到底是松了一口气,毕竟两人都在同一家医院,抬头不见低头见,一直尴尬下去也不是办法。
“当然可以。”
“那工作的事你怎么看呢?真的是个好机会,你相信我。你别急着拒绝,想想阿姨——我知道阿姨的病,医疗费大概也不是小数目。”
叶书霖越说越着急:“哎呀,你就别跟我客气了,我都替你着急!你就当给我一个向你道歉赔罪的机会,先前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我真是过意不去,这两天想想总觉得太对不起你了……”
叶书霖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江律深听得有些好笑,但也被他说中了心事——他确实无法下定决心拒绝,因为他真的太缺钱了。
“你不用着急给我答复,等你想清楚了再告诉我。律深哥,真的别有负担。”
叶书霖善解人意地宽慰道,眼睛澄澈透亮,的确没有了半分羞涩的儿女情长。
离开前他突然想起什么:“哦对了,刚才我去病房找你的时候,看见有个帅哥在你门口徘徊,却没进去,长得可帅了。都说帅哥和帅哥玩,我就猜也许是你认识的人。”
帅哥朋友?
江律深自认为没什么朋友,心想大概是叶书霖看错了,但还是应了一声,道谢道别后,朝着病房走去。
刚拐过楼梯的转角,一双精致的黑色皮鞋就映入眼帘,有人从高高的台阶上一步步“啪嗒啪嗒”走了下来。
——“他是谁?你喜欢他吗?”
江律深错愕地抬起头,就看见了脸色阴沉的沈序。
“你怎么来了?”江律深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眼底满是不可置信与疑惑,但更多的是难以掩饰的惊喜。
他们已经有一天多没见了。
“你们在一起了?”沈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抛出了另一个疑问。
江律深轻轻皱眉:“瞎说什么呢!”他怎么会和别人在一起。
沈序对江律深这份利落的否认还算满意。
看着自己爱人这几日因心烦意乱而略显粗糙的装束,下巴还冒着些青色的胡茬,竟难得透出一股野性的帅气,他忍不住舔了舔嘴角,恨不得此刻就亲上去。
但他又想起了医生的叮嘱,只好收回了这奔放的想法。
沈序扬了扬手上沉甸甸的文件袋:“走吧,今天找你有要紧事说。”
江律深完全摸不清眼前的情况。两天前两人明明已经说好了解约,从此再无牵扯。他这几日里一直提心吊胆,生怕沈序酒醒后还残留着那晚的记忆——他抱了他、亲了他,还泄露了自己藏了许久的喜欢。
他惴惴不安了一整天,见沈序那边毫无动静,才勉强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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