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螺湾
“你……”沈序想开口,声音却微弱得像蚊子哼,身体一歪,直直朝旁边倒去。
江律深瞳孔骤缩,心脏骤停,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一把将他抱住。怀里的人浑身冰冷,脸色惨白得吓人,嘴唇毫无血色,双眼紧闭,连呼吸都有些微弱。
江律深吓得魂都没了,刚才的火气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尽的恐慌。他抱着沈序快步走向卧室,把人轻轻放在床上,手指颤抖着摸向他的脉搏,又探了探呼吸,确认只是低血糖,才稍稍松了口气,却还是心有余悸。
他跌跌撞撞跑到厨房,翻出葡萄糖口服液,又倒了杯温水,快步回到卧室。他扶起沈序,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小心翼翼地拧开葡萄糖,递到他唇边:“沈序,喝点这个,很快就好。”
沈序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眼底没有了刚才的冰冷,只剩下浓重的疲惫和委屈。他看着江律深慌张失措的脸,看着他眼底的担忧,心里的火气又窜了上来,却没力气再吵。
就在江律深以为他会乖乖喝葡萄糖时,沈序突然伸手,死死扣住了他的腰,猛地用力,将他拉近。
唇瓣猝不及防地贴上,带着沈序身上的凉意和浓重的苦涩,不是温存,是近乎偏执的啃咬。江律深僵住,任由他吻着,能感受到他唇齿间的颤抖和绝望——那是积攒了太久的委屈、不安和恐惧,全部化作这失控的一吻。
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沈序才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灼热,眼底却蓄满了泪水,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带着偏执的质问:“当初为什么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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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又迟到了orz,码着码着发现话一直讲不完......
第50章 真相大白(二合一)
江律深被沈序那近乎绝望的话语震得心碎。自打两人重逢那日算起,不知不觉间,竟已相伴相处了整整几个月。
除去最初那点微乎其微、仅止于雇佣关系的争锋相对,余下的日子里,两人几乎没什么过渡,就以金主与小情人的名义,开启了朝夕相伴的甜蜜同居生活。
他们在感情里都算不上通透聪明,不然也不会同居数月,依旧把心底的心意捂得严严实实,从未真正说开。
总用拙劣的借口互相欺瞒,偏偏又都对着彼此睁眼说瞎话,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可换个角度看,这份拧巴的遮掩,说到底还是因为两人对彼此的爱意太满,满到怕戳破那层纸,就连眼下这点温存都会失去。走过三年多的万水千山,兜兜转转重逢后,他们依旧带着长途跋涉的勇气,学着笨拙地、小心翼翼地去爱人。
听到沈序那句带着绝望的话,江律深的心脏里翻涌的何止是心酸,还有深入骨髓的、想要逃避的畏惧。他记得两人重逢之初,沈序也总忍不住提起从前。
那时候的他,哪里有如今半分的淡定从容?沈序问一句,他便逃、便沉默,连一句正面的回应都不敢给,到最后沈序被磨得生气,次次相处都落得不欢而散。
那时候的江律深脑子乱得像一团麻,却又矛盾地揣着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逃走。
逃走的根源,全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他怕横在两人之间的那三年空白,怕沈序细数过往时,质问他的不勇敢、没担当。
他更怕自己身上带着所谓的“厄运”,会像害死父亲一样,把沈序也拖入深渊。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沈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明确地问起当初为何要走时,他还能稳稳搂着对方的腰,认认真真想该如何回答这个避无可避的问题。
父亲身亡的那个黑色夜晚,冰冷的雨夜混着刺目的血腥红,成了他二十年里挥之不去的午夜惊魂。而重逢前,沈序一次次在他面前遭遇意外时的心惊肉跳,还有日复一日被“我会害死他”的执念缠裹的担惊受怕。
让他这三年里,从未敢设想过和沈序重新在一起的可能。
江律深一直把这次重逢、重新相处视作上天的恩赐,却在不知不觉中,被沈序的温柔、被这份失而复得的爱,一点点修补好了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他发现自己没那么恐惧了,原来爱人,就是最好的心理医生。
那年的分开,本就藏着太多阴差阳错的误会,还有他身不由己的无奈,从来都不是因为不爱。
江律深喜欢沈序,从年少时的心动,到分开后的惦念,再到重逢后的失而复得,这份心意从未变过。
沈序也喜欢他。
——世间不会再有比他们更契合的爱人了。
这几个月的朝夕相处,虽然都幸福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但告诉江律深一个事实——至少此刻,沈序在他身边过得很好,那个缠绕了他三年的“害死”的诅咒,从未在沈序身上应验。
好像从前所有的担忧,都是自己给自己找的不痛快,都是自己用懦弱困住了自己,也困住了两人的未来。
江律深忽然觉得,两人重新开始,好像也不是不可以。为什么两情相悦的人,总要被这些莫须有的恐惧困住,不能顺理成章得偿所愿?
唇边还留着密密麻麻的吻痕,那是方才温存时的痕迹,下一秒,沈序就带着哭腔又问了一遍,声线比方才抖得更厉害,泪水顺着哽咽的话语扑簌簌落下来:“为什么要分手?”
沈序早就查清了当年分手的前因后果,可他还是故意问了。
他想看看,江律深现在愿不愿意对他说实话,愿不愿意放下那些执念,把心底的话摊开在他面前。
“我……”江律深开了口,话到嘴边却又卡了壳。
脑子想通是一回事,亲口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这个秘密藏了三年,在他心底生了根,几乎要烂在肚子里,哪里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更何况他清楚,这话一旦说出口,他和沈序的关系就再也回不到原地了——要么前进一步,捅破那层纸,真正走到一起。要么彻底后退,回到原点,而后退的结果,就是此生再无瓜葛。
他尚且不知道沈序早已知晓一切,只一味地害怕,怕沈序若是知道了真正的原因,会觉得他偏执,懦弱,甚至没了继续这段关系的兴趣。
更怕沈序会因此更加怨恨他,从此两人桥归桥、路归路,再也没有交集。
若是沈序不生气,那两人的关系必然是向前一步,真正在一起。可这个近乎告白的决定,在此刻说出来,会不会太随意了?
江律深带着点直男的执拗脑回路,总觉得表白该有仪式感,该有鲜花,有礼物,有精心布置的场景,而不是在这样一个压抑的夜晚,沈序还冒着冷汗,被低血糖折磨得小脸泛白,哭到浑身颤抖的场景。
他想给沈序一个体面的、值得珍藏的开始,而不是这样狼狈的瞬间。
就是这样短暂的犹豫让沈序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沈序觉得心堵得慌,闷得喘不过气。看着江律深纠结的眉眼,漆黑的眼眸里藏着他看不懂的顾虑,还有紧抿着不肯开口的唇,他又该死地心软了。
他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怕江律深的沉默。又或许,他只是害怕从江律深的嘴巴里听到拒绝的话,那还不如就这样沉默着。
因为拒绝就代表着,这几个月来的努力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心理医生说的“他只是心里有结,不是不爱你”,都是错的。
若是这样,他也不知道该听谁的话了,更不知道自己到底还有没有和江律深重归于好的那一天。
心里装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沈序终究是自愿后退了一步,压下心底的酸涩,哑着声道:“你不是奇怪我今天为什么生气吗?我知道你做科普博主的事情了。”
江律深被沈序一脸平静说出的这个劲爆消息砸得懵了,瞬间呼吸都屏住了,脑袋里嗡嗡作响。
“你……”他张了张嘴,想问的话有很多,想问沈序什么时候发现的,想问沈序会不会觉得这个职业不够体面,想问沈序会不会讨厌他瞒着这件事。
可他的话还没说出口,沈序就突然情绪崩溃地大吼起来,原本只是无声滑落的眼泪,顿时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拼命往下掉:“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到底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为什么什么事情都不愿意和我讲,我连关于你的消息,都得从网上或者从别人那儿听到?”
沈序的吼声里,满是委屈和失望,还有藏了很久的怨念。
江律深哑口无言,满心的话都被沈序的质问堵了回去。他刚刚还在纠结分手的原因该不该说,该不该现在说,结果转眼就被沈序戳破了另一个秘密。
是啊,他又有事情瞒着沈序了。细数下来,他好像真的对沈序隐瞒了好多事情,他总觉得自己能处理好,总觉得不说就不会让沈序担心。却忘了隐瞒本身就是对这段感情最大的伤害。
隐瞒的事情太多了,多到江律深都快忘了。
所有人都觉得他表面上淡淡的,对什么都不在意,对什么都云淡风轻,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因为他性格拧巴。
从小到大,江律深都是这样,好多事情觉得没必要讲,就干脆不说。好多人觉得不想交流,就干脆疏远。他习惯了把所有事情都藏在心底,可当他面对沈序时,他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位完美的恋人,能对这位优秀爱人,拥有爆棚的分享欲。他
有好多话想和沈序说,可他偏偏不会说。二十年来的拧巴习惯,从未教会他这些表达的技能,
于是他只能处于迷茫、扭曲、拧巴的情绪里,一点点摸索着爱人的要领,却还是离那个“完美恋人”的彼岸,相差甚远。
沈序红着眼眶,窝在江律深怀里不停地哭着,哭声越来越大,像是要把这几年攒下的所有委屈都一次性哭尽,比上次喝醉酒的那晚,哭得还要凶,还要让人心疼。
江律深比谁都清楚,沈序此刻的情绪之所以如此激动,除去对隐瞒博主这件事情的气愤和委屈,更多的是因为他刚刚没有回答的那个问题——为什么要分手。
沈序只是借着这个由头,抛出了另外一个问题,来释放他积压在心底的、对两个问题的所有负面情绪。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是他的错。
江律深彻底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抬起手,想要为沈序擦去脸上的泪水,可越擦越多,那些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都擦不完。
沈序被他擦得心烦,又带着点赌气的意味,生气地扭过头,躲开了他的手,把脸埋在自己的臂弯里,不肯再看他。这个小小的躲避动作让江律深心底那点潜藏的恐惧,彻底显形。
江律深怕沈序就这样放弃他,怕沈序再也不肯理他。
江律深矮下身,凑上去想要寻找沈序的唇,沈序起初还有些挣扎,推搡着他的胸膛,想要躲开,可江律深却紧紧将人锁在了怀里,手臂收得死紧。
可他唇上的动作,又那么轻柔,一遍吮吻,一边战栗,像是在沙漠里踽踽独行的旅客,久逢甘霖。
“沈序,对不起。”江律深情到深处,眼眶也红了,一滴泪从眼角滑落,砸在沈序的脸颊上,和沈序的泪水交融在一起,不分你我。
“宝宝,你听我解释好不好,我都可以和你说,什么都告诉你,再也不瞒你了。”江律深的声音也带上了轻微的哭腔。如果说沈序方才哭得忘情,未发觉那颗来自江律深的眼泪,那么现在,他清晰地感觉到了,脾气瞬间软了一半。
江律深哭了?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在沈序的脑海里炸开。
沈序慢慢睁开被眼泪糊住的眼睛,视线模糊地看向江律深,就看见江律深眼眶通红,眼尾带着淡淡的红痕,脸上毫无血色。
自己竟然把江律深惹哭了?沈序的心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挫败。
每次两人的争吵,到最后都会变成这样两败俱伤的场面。看着江律深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心里的那点气愤和委屈,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他本就心软,对着江律深,更是连一点脾气都舍不得有,底线一退再退,此刻更是彻底缴械投降。
刚想伸出手,抱住眼前这个脆弱的人,说算了,都不逼你了,我再也不问你了,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在江律深面前,沈序向来都是这样没骨气,所有的原则和底线,在遇到他的那一刻,就变得一文不值。
可江律深的动作,比他更快。他轻轻搂住沈序的腰,让沈序的头靠在自己的脖颈间,温热的呼吸洒在沈序的发顶,柔软的唇,一下下落在沈序额前的发丝上,动作轻柔又虔诚,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
“我做科普博主,一开始只是想找点事情做,不想一直闲着。”江律深终于开了口,开始慢慢解释,起初说的时候还有些磕磕绊绊,语气里带着些许羞愧,像是在为自己的“不务正业”道歉,“后来做着做着,发现能帮到别人,还挺有成就感的。我没告诉你,是因为怕你觉得这个职业不好,怕你觉得我瞒着你,是因为觉得丢人,也怕你担心我会累着。”
他一点点说着,把做科普博文的前因后果,还有他这段时间的心路历程,都毫无保留地和沈序说了。说着说着,他发现,把心里的话摊开来说,其实真的没有那么难。
“宝宝,你还生气吗?”说完了所有隐瞒的原因,还有自己心底那点不值一提的小小自卑后,江律深微微推开沈序,低头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紧张和忐忑,想要仔细观察他的反应。
却见沈序依旧哭得泪流满面,方才狠命哭的泪水好不容易都要止住了,这下竟是在他怀里,悄无声息地哭成了泪人。
江律深心里一惊,以为他还是介意,刚想再说点什么道歉的话,沈序就带着浓重的哭腔,哽咽着回复:“我……不生气了。我怎么会看不起你……”
沈序怕江律深不信,还特意仰起头,认真地看着他,带着抽噎,一字一句地补充:“我觉得……你特别厉害,能坚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还能帮到别人。我只是生气……你不告诉我,把我当外人。但我现在不生气了,以后……不许再骗我了,什么事情都要和我说,好不好?”
最后那句“好不好”,带着撒娇的意味,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听得江律深的心瞬间软了。
他重重地点头,伸手擦掉沈序脸上的泪水,声音温柔又坚定:“好,以后什么都告诉你,再也不瞒你了,再也不骗你了。”
江律深松了一口气。沈序说了“以后”,那就是意味着,两人的关系不会断。
只是……当年分手的真正原因,他还只字未提。
江律深拧着眉,心底依旧尚存顾虑,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我……”
沈序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想法,知道他又在纠结当年分手的事情。听完自己爱人这一番掏心掏肺的话,听完他那些藏在心底的不自信,沈序心里只剩下心疼,这下更是彻底选择了退让。
沈序仰起头,踮起脚尖,主动吻上江律深的唇,止住了他即将要说出口的话头,唇瓣相触。
“我现在没有很想听了,”沈序抵着他的唇, “等你想清楚了,等你准备好再说,我不急。我真的不生气了,别再想了。”
江律深看着沈序眼底的温柔和包容,心里涌上无边的感动和愧疚,他低头加深了这个吻,唇齿相依,温柔又缠绵。
看着沈序在自己怀里软成一滩水的顺毛模样,江律深心里就涌上无边际的心疼,觉得自己好残忍,让这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等了这么久,受了这么多委屈。
那一刻,江律深的心里,有了一个无比坚定的念头。他要重新去看心理医生,要把心底的这个心结彻底打开,沈序有权利知道所有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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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律深说到做到,第二天一早就联系了心理医生,预约了复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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