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付萌萌
“你不敢动手,是吗?”主神轻声细语的问。
楚明铮毫无情绪的低头与他对视,手骨捏在刀柄之上,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起了青白色。
“那就轮到朕了。”
主神吐出这句话的瞬间,翻身而起,一掌将楚明铮向后推去数步,反手就去夺楚明铮手中刀刃。
楚明铮将刀柄当空抛起,瞬间变换左右手,换了个角度朝主神横里斜刺,被主神灵活躲过。
主神侧身变了一寸方向,很快反客为主,单手扣住楚明铮腕骨,将他逼退至石壁一侧,威胁性十足的柔和笑道:“你看,你原本力量就不如我,你还顾忌着不敢伤我,那你跟我有什么可抗衡的可能性呢?”
他握着楚明铮的手腕,将他的后背倏然往石壁上一砸,楚明铮登时被震到伤口,前襟血水汹涌,嘴唇更显苍白,喘息着靠在石壁上脱力下去。
“小齐,你知道我这么多年为何坚持要让老魏跟你在主控中心分庭抗礼吗?”主神轻轻拍了一下楚明铮歪下去的头颅,回身云淡风轻的问齐栩道。
齐栩咬紧牙关,一个字都不肯跟他对答。
于是主神自问自答。
“因为这个人虽然古板,老旧,不受年轻人喜欢,还有点轴,但是他有一句口头禅,是我很喜欢的。”
“他说我们上了年纪的人,总归是比年轻人多吃了几十年口粮,无论是人生经验,还是应对策略,都比年轻人丰富的不是一星半点,唯一能将我们拍死在时代沙滩上,让我们难以比过年轻人,且被迫退出历史舞台的,就只有时间还有逐渐衰老的躯体。”
楚明铮卧在地上,痛苦的喘息着,一言不发。
“但是很不巧,朕生来便是天子,不受时间与空间的束缚与困扰,凡朕想杀之人,想成之事,还从未有落空的。”
“所以……”主神缓慢的在这间狭小而空旷的密室里踱步片刻,温和道:“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朕已经用千年光阴来证实了朕是那个生物竞争中最大的胜利者。”
“让朕来送你们下地狱吧。”
“多谢你这些年的协助了小齐,你是个优秀的执政官。”
齐栩将贺松墨牢牢按在地上,冷声问道:“看样子你是真不怕我将你师父的灵体捏成粉碎性骨折。”
“我不怕。”主神回答:“你只能暂时伤害他的灵体,但是只要他身处这方龙脉风水宝地之间,师父的魂魄就不会消散,等我取了楚明铮性命,再将师父的残魂引渡到他身上,师父自然起死回生。”
“至于你……”
主神好整以暇的在他面前,用齐栩自己的身体,给他转了个圈,以做展示。
“你原本就是活人之身,被强行驱逐出身躯,既不属于黄泉路,也不属于活人的范畴,不死不灭,不容于世,不用朕动手,假以时日,你这等孤魂野鬼,自然消散于天地间。”
主神和气道:“事已至此,二位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么?”
齐栩面容古怪的扭曲了一下,末了他将贺松墨放开,自己飘到了楚明铮身畔去,跟楚明铮并肩而坐。
“没什么了。”齐栩抬眼简短道:“您说的对,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我等蝼蚁自当舍弃生命,给陛下效力。”
主神倨傲的从他俩身前踱步而过,神情睥睨,并不以为意。
毕竟无论是在他生前还是死后,他都掌控着无数人的生杀予夺大权,他并不觉得他如今要齐栩和楚明铮为他的要求付出生命的代价,是个多么不得了的事。
他只是觉得棘手。
从前他做皇帝的时候,想要谁死,都只是一句话的事,只要吩咐下去,自有旁人争先恐后替他完成,他身处主控中心图腾室里的时候,想要谁死,也只是操控一下意念,就能隔着数米,将人斩杀当场。
如今当年替他完成命令的狱卒和御前侍卫们,早都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了,而他为了占有齐栩的身躯,自觉主动从图腾室里出来了,也就等同于他放弃了自己的意念神力,只能成为齐栩,跟师父重逢相守。
不过主神不在意这些,总会有办法的。
大不了,等师父彻底在楚明铮的身躯里驻扎稳妥了,他就把师父带回主控中心,禁锢在那方图腾室里。
这样他就既能拥有神力,也能拥有师父了。
贺松墨青衫素袍,站在不远处麻木的看着他。
主神柔声的又唤了一声;“师父。”
贺松墨退后一步,满面抗拒。
主神失望而不解的看着他,师徒二人,一人一魂,隔着虚空无声对峙。
这边齐栩靠在楚明铮身侧,轻轻将半边身体挡在了他身前,楚明铮实在是太疲倦了,周身失血过多,他有心张口安慰齐栩,但是喉结滚动,竟一声都发不出来,只能抬眼无奈的看着他。
令人意外的是,齐栩的面容意外的沉稳,他将半透明虚空的一只手手递到楚明铮手上。
楚明铮下意识以为他又向从前无数次那样,要朝自己撒个娇,于是也没做多想,便将他的掌心虚虚的握住了。
然而齐栩接下来的举动更加出乎他的意料。
他牵引着楚明铮的手,一路指向了楚明铮的口袋。
楚明铮一怔,顺着他所指的方向向下看去,只见齐栩无声的用指尖点了点他口袋里的手机。
然后几不可察的用口型对他说了三个字:炸龙脉。
楚明铮几乎是顷刻间就领悟了他的意思,一线生机在须臾中陡然升起。
两人用身形彼此靠拢,楚明铮重新低下头去,仍然装作那副失血过多的无力模样,手指却不动声色的伸到了口袋里,迅速解锁手机,用余光紧盯屏幕,噼里啪啦打了几个字,将信息群发给了几个紧急联系人。
……
周自重倏然踩下刹车,拿出不住震动的手机看了一眼,随即将屏幕递给车后座的几个人:“这是什么意思?”
车后座上坐着大徐,楚小妙和马飞仙,魏仞,以及楚朝。
楚小妙和马飞仙是今天早上跨越二百多公里,按照楚明铮所发的定位,驱车赶到深山里来接他们的,哪料他们费劲巴拉的找了一圈,只找到了魏仞和周自重两个。
楚明铮和齐栩统统不见了踪影。
于是一行人开着车要死不活的跨越山路,满山扒拉楚明铮和齐栩的痕迹,然而几个小时都一无所获。
老魏说再这样下去不行的,你们这车看起来快要没油了,这附近可没有加油的地方,最近的加油站在距离山区五十公里开外的镇上,不如我们先出去,再多叫几个救援,返回来再找他俩?
楚小妙虽然心急如焚,但是也不得不承认老魏说的有道理。
就在他们打算按照原路返回,出山区外去找救援的时候,周自重的手机开了震动,接连收到了数条信息。
“我也收到了!”马飞仙大叫。
“我我我……我也有。”大徐惊慌失措。
“什么?什么给我看看!”楚小妙急切道:“哥哥为什么没给我发!”
“可能觉得你靠不住吧。”大徐安慰道。
“……”
马飞仙,大徐和周自重将手机上的信息互相对换了一下,发现楚明铮传讯给他们的信息是一样的。
言简意赅。
“此山是汇聚阴气的龙脉,找炸药,炸毁这里,我们便可脱身。”
五个人在车里面面相觑,对视片刻。
两秒之后,周自重一脚油门调转方向盘,朝山林的更深处疾驰而去。
“老魏,我记得主控中心里,你是有□□炸药控制权的对吧?”周自重疾言厉色道。
魏仞一怔:“有,我现在打电话给手下,让他们用直升机把东西调过来。”
“很好,越多越好。”周自重有条不紊的吩咐:“老马。”
马飞仙一个激灵:“在。”
“我记得你精通风水之术,你现在就通过这里山林的分布图,找这条龙脉的关键节点在什么地方,一旦你推算出来,待会儿我们就按照你说的方位安置炸药。”
马飞仙结结巴巴道:“……周,周会长,我不精通的,你知道我最开始就是个骗子,死皮赖脸才留在楚哥基地里,让他罩我的,您怎么会觉得——”
“那也没办法,我们只有你了。”周自重在后视镜里诚恳的看着他道:“不管你是真会还是假会,现在都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马飞仙欲哭无泪。
楚小妙坚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可以的老马,这么多年,我其实一直觉得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是啊老马,你要是没用的话,楚哥不会允许你在基地混吃混喝这么多年的。”大徐也鼓励他。
马飞仙:“……你们一群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家伙!”
时钟分针一点一点的顺时针拧转,不多时,直升机就在空中发出巨大的轰鸣,两根螺旋桨呼啦啦盘旋,空中降下绳索,缓缓将用结实木盒装箱的重物下放到地面上。
周自重大力挥舞着手臂,朝头顶表示感谢。
“别感谢飞行员了,感谢感谢我吧。”老魏长官没好气的在一旁道:“这都是我这些年压箱底的宝贝,没想到最后用来救我最讨厌的同事了。”
楚小妙好奇道:“魏长官,你没事在家里囤这些东西干什么?你也幻想过炸主控中心,炸副本吗?”
老魏看了楚小妙一眼,想起自己家里那个跟她岁数差不多的小孙女,语气难得和气了不少:“不是。”
“我只是觉得自己岁数大了,靠谁都不一定靠得住,副本的世界里没有法律约束,我得收集点自保的东西而已。”
楚小妙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周自重拍了拍手,示意马飞仙跟自己一起将那几个巨大的木箱抬到车上。
“好了朋友们,振作一点,该干活了。”
“老马,你推测的如何了?”楚小妙问。
马飞仙大汗淋漓的帮着周自重将木箱全部抬上车,完事之后,自己从口袋里掏出罗盘和鲁班尺,单手伸出双指,一弹尺上灰尘,嘴里念念有词,另一只手不知道从哪儿摸了块指南针出来,表盘上的指针簌簌晃动,摇摆着震动半晌,最终指定了山林里的一处方位。
老马倏然睁开眼睛,果断道:“九点钟方向,十公里处,一处龙眼。”
周自重不敢怠慢,火速招手,众人纷纷上车,越野朝着指南针所指方向疾驰而去。
在这种没有导航的地方,周自重的方向感和对公里数的把握度也强的惊人,十公里后他一脚刹车又停了下来:“到了,哪里?”
马飞仙从车上跳下来,凝神聚气,猛然一抽寻龙尺,寻龙尺“嗡——”的一声,发出尖锐的鸣叫。
“你别光嗷嗷,告诉我龙眼睛在哪儿啊!”马飞仙着急道。
寻龙尺默然半晌,颤动的更厉害了。
“我知道在这附近,告诉我具体位置。”马飞仙催促道。
楚小妙低声跟大徐交头接耳:“老马是不是疯了,他在要求一把尺子跟他说话。”
大徐同样窃窃私语回道:“你祈祷这把尺子会说话吧,楚哥和小齐的身家性命都系在上边呢。”
楚小妙不寒而栗,双手交握,祈祷了起来。
马飞仙握着尺子,跟随它颤动的频率幅度,将四周全都走了一遍,最后停在了颤动频率最高的一处石壁面前。
周自重和大徐对视一眼,凝重的跟上前去。
“确定是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