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灵泽
轿车很快停在联邦柏伊斯大学医院前,每隔半米站着联邦警卫阻拦着各大媒体记者的专访和摄像,秘书率先拦住了黎庭蒲的下车。
哈蒂根部长神色脆弱地率先走下车,谦卑地抿着唇,微微向记者媒体鞠躬示意后,才走进医院留了个背影,一时间闪光灯闪烁,齐齐对准了这位母亲兼职议员。
随后,两辆轿车开进地下停车场,黎庭蒲乘坐着私人通道前往赫尔曼的病房。
秘书体贴地解释道:“您现在和艾勒少爷一样,是作为私人家属而来,艾勒少爷目前没有从政的打算和未来安排,在公众面前不易出场。”
黎庭蒲恍然,简称别抢了罗德姆一家做戏的风头。
或许是不同党内大佬齐聚一堂,媒体拍不到内部的场景,因此前去赫尔曼房间进行关怀的政客皆是蜻蜓点水一问候,很快就以不打扰病人休息的借口前往旁边的医院行政会议室交际。
黎庭蒲敲开房门时,便见赫尔曼的脖颈被特殊仪器固定,正着头颅仰望天花板,颤颤巍巍地转着宝蓝色的眼球,望向来者是谁。
“噗,这一幕真该拍下来发到十字星军团里。”黎庭蒲忍俊不禁,掏出终端咔咔一顿乱拍,发进了十字星军团时加的好友群里。
“谁让你拍的?”
躺在病床上,连头发丝都恹了吧唧的赫尔曼威胁人的时候丝毫没有杀伤力。
黎庭蒲见已经达到流传照片的目的,无奈撇嘴,把终端揣进口袋,病房里淡淡的消毒水味和特殊视觉化效果的装潢让人心静,他望向窗外忽然发觉道:
“哦?下雨了。”
赫尔曼顺着黎庭蒲的话语,转动眼珠朝窗外看去,乌云密布遮掩住了晴天,绵绵细雨而降,随即雨越下越大,楼下的记者媒体惊呼声不断,撑伞声宛若剑出鞘般唰唰作响。
赫尔曼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可能是费兰特参议长快来了,没想到这个时候还有人乱献殷勤。”
“啊,最讨厌下雨和连绵不绝雨季了。”
赫尔曼看着黎庭蒲托着腮帮子,自来熟地坐在一旁的软椅上,双腿交叠,看着窗外默默发呆的模样。
他想起自己弟弟对雨天的追求,不经好笑道:“艾勒最爱下雨了,你们结婚后恐怕要适应,他可能得买个亚热带季风气候的星球作为婚房。”
或许不会结婚吧。
赫尔曼感觉确实说话太多,就连脖颈的疼痛顺着心脏的脉络蔓延至全身,一丝不易察觉的悲痛如轻微触电般传遍全身。
黎庭蒲无可奈何地苦恼道:“雨季这种东西……衣服从没有干过,食物会发霉,有什么好喜欢的,或许你们有钱人的权势能够熨平生活的棱角吧。”
就连雨都随心而控,想要什么下属都恨不得争抢着捧上来。
赫尔曼微微蹙起眉,反问道:“同淋雨的话不是你说给艾勒听的吗?明明不喜欢的东西,为了其他人而忍受值得吗?”
黎庭蒲耸肩,羞涩道:“艾勒是我生命中特殊的存在,他喜欢雨,所以我也会喜欢,有他的陪伴让我觉得能够忍受雨天的阴冷,所以值得。”
毕竟都是要忍受的东西,忍过头解决办法自然会浮现。
赫尔曼冷笑了一下,总归是不舍得和艾勒分手是吧?
这么长情的话偏偏是说给他弟弟听的,这么讨厌的东西偏偏是为了自己弟弟能忍受的,他到底还有什么手段,还能隐忍多久才会暴露本性!才会彻底看清攀权附势根本无可救药的真相!
敲门声打断了赫尔曼的思考,以及他张开嘴即将宣之于口的话。
“庭蒲我刚刚在会议室找了你好久,没想到你在这里和我哥说话呢,等会儿费兰特和总统过来,媒体就要进场了,我们现在下去回家吧。”
艾勒敲敲门,探出一头红褐色脑袋,伸出指尖指了指地下车库的方向。
黎庭蒲对着他轻轻眨眼睛暗示,转头和赫尔曼告别道:“等有机会我再来看你。”
太可惜了,有点匆忙没来得急说文件的事情。
黎庭蒲不着急这件事情,他本来就不打算领功勋,没有权势就算领了功勋也是空名,能够借此运用功勋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他违逆罗德姆夫妻的想法,只领功勋,就算现在红极一时,也接不住联邦的关注度,毕竟柯兰多大学毕业也需要四年,四年以后再重拾政坛也晚了。
不如签署民主党的交易,细水长流方可功成名就,不急一时才能接住突如其来的成就。
特殊待遇病房的房门猛地关上,两人走出病房,黎庭蒲落后艾勒·罗德姆一个身型,有些犹豫地缓缓停下脚步。
见恋人迟迟没有跟过来,艾勒迷茫地回头:“我们走吧,你不跟我回家吗?”
黎庭蒲站在原地,轻轻摇了摇头,风吹起了他黑色的凌乱发丝,遮掩住脸庞的冷漠无情为这位Beta保留了一丝残存的情意,若隐若现,捉摸不透。
他开口道:
“我们分手吧,艾勒。”
第33章 反目成仇
“分手?什么意思?”
艾勒·罗德姆难解地看着黎庭蒲,毫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离开了片刻,爱人就无情无义地选择抛下自己!
他头脑混乱之际,想上前一步看清楚面前的Alpha神情究竟是无情还是留情,以至于艾勒主动走上前时,眼睁睁看着黎庭蒲对应的,缓缓退后了一小步。
艾勒的步伐愣在了落下的刹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动作的冷漠让他如坠冰窟,心中顿时涌现出难以接受的复杂情绪!
黎庭蒲满目哀怨,轻轻咬着下唇内侧的肉,犹豫地颤着睫毛开口道:“刚刚你母亲跟我讲,这次打败虫族捉获俘虏的奖赏都算在赫尔曼少将身上,其实我本来不想给跟你讲这么多,但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黎庭蒲说话没有刻意压低声线,言语顺着门缝传到了躺在病床的赫尔曼耳朵里,刹那间他的脸庞布满惊愕,瞳孔紧缩。
身为既得利益者,哪怕父母不会亲口告知为孩子准备的幕后工作,赫尔曼也能够从每次晋升和嘉奖中,隐约猜到这次父母又是这么发力,他又踩着多少权势金钱和人头的铺垫一步步拿到功勋。
往日,赫尔曼从来不会多想,但这次他没有想到自己连命都是黎庭蒲救来的,父母却连表面的功勋都不愿意给他,甚至想直接把这场事件里最大功勋的名字直接抹去!
甚至他这个受益者都最先不知道,还是靠偷听才了解整件事!
赫尔曼紧紧攥住拳,遏制住愧疚心蔓延。但脑海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就是,黎庭蒲又该怎么看待自己?会把他和所谓权势划分在同一条线上吗?
艾勒打断了黎庭蒲的话,不解道:“我们之间能有多大的差距?如果你想要功勋,我们再要回来就是!反正是一家人。”
黎庭蒲的肩膀侧靠着墙面,凝视上艾勒清澈见底的海蓝色眼眸,轻微摇头否决道:
“这个差距绝对不是金钱权利的浅薄层面,而是当你们想要一个东西的时候,只需要轻言几句、一份合同就能买断别人的未来,改变我的所有付出,多么的可笑,多么的恐怖!我没有足够好的家世,拼尽全力得到的东西也会被人夺去,你和我在一起只会受气,相信我们哪怕真的结婚了,你的社交圈也暂且不会承认嫁给我的你究竟有何出路。”
自身没有本领的情况下,社会对弱势角色的认知只能够由他父母和丈夫的社会身份中判断。
黎庭蒲自认水平不错,登顶高位只待时机,但不代表他不懂这个潜移默化的规矩,以及运用这层潜规则去劝退艾勒。
艾勒是瞧不上费迪南德,认为对方背靠药企集团,怎么才做到检察官的行列?他看不上过于稳定且拼一把或许能更上一层楼的指婚对象,却妄想着把赌注压在更无权无势的黎庭蒲身上!
黎庭蒲对上艾勒的迷茫,轻声道:“我配不上你,给不了你想要的未来,你值得更好的人。”
“这些难道我们不能一起克服吗?就像我父母最初也是毫无能力……”
艾勒·罗德姆刚开口,便被黎庭蒲打断。
他苦笑道:“但你父亲早就凭借上场杀敌成为首屈一指的战争英雄,而你母亲本身是哈蒂根家族的成员,和我有什么可比性,更何况他们连我晋升的路都阻断,你认为你父母真的期望我们两人在一起吗?你真觉得我们两个人能走到你父母职务的那一步吗?”
黎庭蒲果断地戳破了艾勒的幻想泡沫,说出的话不留一丝情面,从社会局势出发,也断绝掉人身攻击的可能,让艾勒只觉得被父母万般背叛!
艾勒只觉得脆弱又迷茫,无助地望向黎庭蒲,他上前几步,刚伸出手捉住黎庭蒲的衣角,便被对方拍开,白皙的手背顿时一片红肿。
“不要碰我!”
黎庭蒲跌跌撞撞向后退,满眼绝望,他眼里饱含泪花,眼眶通红道:“我不愿说恨与否的话,只是和你在一起,我害怕丢失掉自我,难道我要退后一万步,你才能追赶上我吗?难道要你舍弃家族的一切来陪伴我吗?”
“艾勒,我们本身就不合适,就像是你哥哥曾经说过的一样,我对你本身就是痴心妄想的窥探!”
对,最好你找你哥哥去闹,别来烦我。
黎庭蒲逐渐收起脆弱的神情,最后留恋地凝望了眼艾勒·罗德姆,才敛着睫毛转身离开。
他预判了艾勒会追上来,在艾勒刚跟上去的那刻,猛然侧过头,恨绝道:“别跟着我! 不然我会恨你!”
艾勒·罗德姆根本不敢动,死死咬着唇瓣,眼睁睁看着黎庭蒲转身离开。
他心中的怒火无法发泄,委屈、悲痛、怨恨、惆怅、爱意等一列复杂的情绪在胸膛里剧烈起伏着,几乎要突破瘦弱的身体破膛而出!
艾勒想起黎庭蒲的最后一句话,愤愤地直接砸开病房的房门,怒斥道:“是不是你跟黎庭蒲说了什么,才会导致我们分手?”
赫尔曼深陷愧疚于抢了黎庭蒲功勋,被艾勒猛然一吼,拉回现实,他滚动着呼吸,无可奈何道:“你觉得你们两个人有未来?别什么事情都怪别人!”
“我和黎庭蒲怎么没有未来了?他只是一时间被你抢走功勋的事情冲昏头脑,等他反应过来一定会重新找我的!”
艾勒仍旧用痴念的妄想为自己保留一份理智,但他仍旧忍不住动摇,摇头道:“不行,我要把他追回来,外界的压力怎么能够阻拦我们的爱情?”
赫尔曼好不容易盼来两人脱离关系,连忙叫住艾勒离开的步伐。
“你为什么觉得你们两个人之间会有感情?他一直在包容你,就连他厌恶下雨,都会忍受着恶心跟你说雨天情话。”
赫尔曼看得极其透彻,完全发掘出黎庭蒲包容人心的一面,换而言之黎庭蒲和谁都配,感情这种东西只要他想,只要他愿意释放魅力蛊惑就没有得不到的人。
同样,也恰恰艾勒对两人极其依赖,甜滋滋跟自己哥哥分享恋爱细节,才导致如今这把利刃反过来直刺胸膛!
“你喜欢雨,但不能强迫你喜欢的人喜欢雨,你只是想找到你们的共同点,来证明你们两人之间有可笑的命运,可你没有想到,或许他早就受够了连绵不绝的雨季,就像是他早就经历了无数段感情,早就腻歪了你那幼稚可笑的求爱方式!”
正是知道了黎庭蒲的癖好,赫尔曼才如此笃定的否决着弟弟的妄想,心中升腾起隐秘的快感。
艾勒抓住他嘴里的漏洞,深深不信道:“你到底在说什么?你能不能不要再嫉妒我了,什么叫做经历无数感情?来污蔑人也要有个度。”
“那你可以去问问他,你是不是他初恋,”赫尔曼狠戾地帮黎庭蒲打断了艾勒的幻想,“甚至他对你的感情不过是个莫须有的路人,而非什么真爱初恋,一切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
艾勒张着唇,呼吸着冷空气企图让自己的大脑降温,他只觉得一切恍然地让人发笑,不敢接受地摇头,将其委罪与人地甩锅道:
“难道你真认为黎庭蒲是因为我的问题提的分手?其实是因为你,一切都是因为你的事业,你的晋升,你吞噬了黎庭蒲所做的一切才会让黎庭蒲恍然我们家族的冷漠!和我提分手!”
艾勒·罗德姆崩溃地推卸着责任,一遍遍重复着黎庭蒲薄情又多情时,早早描绘好分手“真相”,企图平衡内心的痛苦不甘。
正是他的话,恍然间赫尔曼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心脏破壳而出,那种诡异感让赫尔曼·罗德姆忍不住代入自我的深想,下意识借此理念反驳道:
“如果我和黎庭蒲在一起,哪怕抢了他一万份成就,他也不会觉得是我的错,你为什么不反思反思自己?”
“你说什么?”
艾勒错愕地看着自己的哥哥,根本没想到如此狠戾恶毒的话是从宠爱自己的兄长嘴里说出口的!
赫尔曼有些茫然,他皱着眉,重复了一遍内心深层的所想所感:“假如我和黎庭蒲谈恋爱,也都不会闹到这一步,艾勒难道不能思考一下你自己是不是真的为黎庭蒲着想过。”
艾勒·罗德姆低垂下眼帘,眼神冰冷,深感冒犯道:“你知道你刚刚说了什么吗?”
“你不止向着黎庭蒲说话,为什么还要……”
妄想和黎庭蒲在一起的假设?
你明明知道他是我的,却要开这种比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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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灵已经改好第二十六、二十七章的穆尔·内曼剧情,希望十月十六日前的读者重新阅读,避免和后期剧情人设认知不一情况出现!
——2025年10月17号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