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只狌狌
越想越浑身发抖、发寒。
十来分钟后,来电了,整个客厅恢复光明,席姜敲响他的房门,说今晚找了个好看的电影要上来陪他看。
就更加坐实了黎柯的猜测。
他明里暗里试探,但席姜实在是滴水不漏。
第二天,黎柯又给张阳打去电话,对方的态度还是和之前一样,说不清楚,不知道,无法回答之类。
黎柯已经没什么心思好好上班,他想了两天,开始蹲守在当初遇见钟雅丹的那个地铁站。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蹲到了。
他没有先问,而是直接把钱递给她,看她的反应。
钟雅丹的眼神骗不了人,顾之聿真的遇见了,天大的麻烦。
黎柯在地铁车厢里哭得稀里哗啦,有很多的陌生人关心他,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他都听不见,一直到终点站,他才踉跄着下了车。
茫然地行走在街道上,看不清终点,一双腿机械式地走着,天空轰隆一声,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向大地,也砸在黎柯的身上,心头。
雨点不冷,像一个一个小小的巴掌,将黎柯慢慢地打清醒过来。
他得做些什么。
他一定得做些什么。
从席姜那是很难入手的,钟雅丹更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黎柯最终将目标投向了张阳。
每天到了下班时间,黎柯就戴上口罩帽子,蹲守在张阳公司门口,小心翼翼地跟着他。
顾之聿还在S市,如果真有什么问题,张阳一定会去看他。
果然,一周之后,黎柯看见张阳拎着果篮进了省肿瘤医院。
那天艳阳高照,黎柯站在医院门口,如坠冰窟,僵硬得保安都以为他得了什么绝症接受不了,跑来询问。
找到了医院,剩下的就容易得多,钟雅丹每天都会出入医院,跟着她,黎柯又找到了具体楼层和病房。
这天,钟雅丹给顾之聿送来午餐,没一会又急匆匆离开去赶下一份工,黎柯躲在楼梯拐角里,看着她走远,出了楼消失不见,才慢慢地踱到病房门口。
十来步的距离,好像脚下都是刀刃,他走得无比艰难。
门虚掩着,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刺鼻,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钻出来,缠绕上他的鼻尖,冰凉地渗进肺腑。
黎柯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抬起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把手,微微用力。
门无声地滑开一道更宽的缝隙。
午后的阳光甚好,却没有一缕照进病房,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轻微,规律的滴答声。
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
黎柯几乎认不出床上那个人。
【作者有话说】
忘了说,这周每天都有,只是不一定准时
第50章 魔鬼
顾之聿闭着眼,微微侧躺着。
记忆中高大挺拔的身影,此刻深深陷在白色的被褥里,瘦得惊人,好似一张薄薄的纸。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露出清晰嶙峋的锁骨和细瘦的脖颈。
尘埃在寂静的空气里缓缓浮动,黎柯连呼吸都忘了。
顾之聿已经没有头发了,露出苍白的头皮,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黎柯视线从他的脸缓缓下移,落在其放在被子上的手。
那只曾经温暖有力,牵着他走过无数日夜的手,此刻苍白瘦削,手背上布满青紫的针眼和瘀痕。
所有的猜测,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最确凿的,最残酷的答案。
是绝症。
是死亡。
是黎柯最爱的人,正打算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独自走向终点。
黎柯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从指尖到脊椎,一阵阵发冷,冷得他牙齿都在打颤。
护士推着推车走过来,打开了门。
顾之聿闻声,缓缓睁开了双眼,护士核对信息,开始给他输液,动作轻柔。他往空荡荡的门外看了一眼,一阵风吹过,那儿什么都没有。
黎柯逃走了,跑得飞快,好似这双腿不是自己的。
顾之聿的模样在他脑海中不断浮现,他那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啊,怎么就成了这样?
这一刻,他已经无心去庆幸顾之聿不是因为不爱他而离开他,他倒宁愿顾之聿是因为不爱他了。
宁愿顾之聿是健康的,平安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在即将永久失去面前,再谈论爱与不爱,已经显得那样的轻,轻如鸿毛。
忙到天黑,钟雅丹回到医院旁的出租屋做饭,现在顾之聿勉强能够自理,只是每餐都吃不下什么东西,但她每天还是会认真做好营养餐送过去。
刚把菜洗好,出租屋的门就被敲响。
“谁啊?”钟雅丹在围裙上擦擦手,略微警惕地走向门口。
“是我,阿姨,我是黎柯。”
钟雅丹的眉心狠狠一皱,将门拉开一道缝隙,目光锐利地紧盯着门外黎柯的脸,声音压得很低:“你怎么会找到我这?”
黎柯站在昏暗的楼道里,双眼红肿得厉害,眼底布满血丝,脸上却努力挤出一个近乎讨好的笑,“我都知道了,阿姨,”他的声音沙哑,“顾之聿病了。”
不等钟雅丹说话,黎柯又抓紧间隙表明此次的来意:“我们谈谈吧,阿姨。”
“我跟你有什么好谈的?”钟雅丹冷声说。
“你一个人又要上班,又要做饭的,很辛苦。”
“辛不辛苦我不知道?用你在这里说这些废话?”钟雅丹的眉头拧得更紧,语气更冲,“别耽搁我时间,我还要给我儿子做饭。”她说着,用力关门。
黎柯赶紧用手撑住门,急道:“我来!我来打工,我来挣钱,您只负责照顾他就行。”
“什么意思?”钟雅丹疑惑地皱起眉头,倒是暂停了动作。
黎柯从兜里摸出三万块现金,递给她,“阿姨,我知道您看不上我,不喜欢我,甚至恨我。但是您也知道,我和顾之聿从小一起长大,就撇开爱情这一层,我们亦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他顿了顿,眼底的泪光在楼道昏暗的光线下闪烁,“在这个危难的时刻,您靠自己一个人早晚会垮,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
什么时候黎柯竟然也学会抓住别人的心理说话了。
“我年轻力壮,我能吃苦,我去找钱。您年纪大了,想来顾之聿也是不同意您一直这么累的,您想想,您每天这么憔悴地出现在他面前,他心情能好吗?生了病的人,心理压力大了,对他身体不好。”
钟雅丹看着他,没接钱,也没说话。这些道理,其实她何尝不懂呢?顾之聿向来都不同意她去工作的,是她自己不行动,心里就憋得慌。
每个月,钱如果只出不进,她没有安全感。
“我每个月的工资都给您,拿去给他治病,您自己也能轻松一些,还有更多的时间能陪着他。”黎柯说到这里实在忍不住哽咽,“算我求您了,您如果怀疑我动机不纯,我可以签署任何协议,保证我交给您的钱都是自愿。”
黎柯泪珠终于滚落,声音微颤,一字一句地说:“您总说我欠他,欠顾家,我都承认……他养了我十几年,就让我也回报一二吧。”
看见黎柯的眼泪,钟雅丹眼眶也是一红,沉默良久。
黎柯以为她不同意,连忙又补充道:“我保证每个月最低都交两万给您……”
“你别以为这样我就能原谅你,承认你们的关系,我跟你说,黎柯,那不能够!”钟雅丹语速很快,胸口剧烈起伏着,她一把把钱抓在手中,“你现在要做什么,我没有逼你,是你自己要还债!以后也别想用现在的事来卖惨,来捆绑之聿。”
黎柯听她这么说,结实地松了口气,忙点了点头保证:“我保证,阿姨,我保证……”
钟雅丹没再多说,再次将门关上。
这一次,黎柯没有再拦着,到了这一刻,旁人对他是什么看法,怎么想他,早都已经不重要了,他只想要钱。
今天拿给钟雅丹的三万块钱,是他把自己以前的一些包包、小熊都给卖了,东拼西凑凑出来的。他现在底工资每个月固定是六千多,想要多拿钱,那就得多接些活来做,带他的师傅为人严厉,但手里单子多,黎柯厚着脸皮去求了。
开口求人这事,黎柯其实很陌生,从小到大,他就没求过什么人,顾之聿从来不会让他求人。
但真正说出口的时候,却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难堪,在师傅松口答应时,他只觉得无比兴奋、开心。
他不再给任何自己休息的时间,重新捡起了之前的兼职,做封面,画插画,人设……所有能挣钱的,他都接,不知疲倦。
遇到难缠的单主,会被刁难,辱骂,他全当听不见。
甚至在遛完嘟嘟后,他也不闲着,接一些帮忙遛狗的单子,赚外快。
有次遛狗时因为小狗肚子毛上粘了两根很不起眼的草,他没注意清理,送狗回去时被狗主人指着鼻子骂得狗血淋头。
“什么玩意儿啊我儿子肚子上都是草,你怎么做事儿的用不用心啊?瞧你长这样,一看就是个不老实的,想挣这个钱就要做实事,糊弄人算什么意思?滚吧穷酸鬼!”狗主人嫌弃地瞪着他,不想结账。
黎柯站在门口,一次一次地道歉,赔笑脸,低声下气。
最终,是旁边邻居看不下去说了两句公道话,狗主人才不情不愿结了账。
半小时,25块。
原来挣钱是这样的难,这样的不体面,而这些,顾之聿之前从未抱怨过分毫。
席姜发现黎柯最近每天都加班,回来又总是不见踪影,消息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好不容易把人蹲到,忙担心地询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如果说现在还有谁是能够让黎柯信任的人,也只有席姜了。
“席姜,顾之聿病了。”黎柯抬眼,静静地看着席姜的脸,“其实你是知道的,对吧?那一天,我没有听错你跟成易的对话。”
这话说完,两人之间空气安静许久。
黎柯在等,等席姜。
其实从那天黎柯听见他跟成易的对话,席姜就知道黎柯不会轻易放弃,但他没有想到黎柯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一切都查清楚了。
事到如今,当初答应顾之聿的事,终究是要食言了。
“是。”席姜叹了口气,点头,“他找过我。”
席姜将当初顾之聿来找他的事情全盘托出,并将那张存有10万元的卡递给了他。
“这是顾之聿交给我的,留给你的紧急备用金。”席姜说:“我想如果这个时候不交给你,以后这笔钱……恐怕只会让你更痛苦。”
黎柯握着卡,一言不发地掉眼泪。
他就知道……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