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桃 第70章

作者:烟猫与酒 标签: 情有独钟 因缘邂逅 暗恋 HE 近代现代

厚脸皮这方面,佟锡林和孔迹完全没法比, 差着十几年的道行。

他带着不好意思的情绪, 又觉得此刻浑身慵懒埋怨人的孔迹很可爱, 语气直接就软了下来, 轻声道歉:“对不起, 你接着睡吧叔叔。”

孔迹笑了, 眨了下发涩的眼皮, 他伸手从佟锡林手中抽走手机,检查刚才的拍照结果。

结果自然是非常糟糕的一张照片。

光线太暗, 人都是朦胧的, 佟锡林按快门的时候又抖了手, 照片的人形糊出光圈,只能看出两张侧脸的轮廓, 进行了一个蜻蜓点水的亲吻。

这么差的一张照片, 孔迹却觉得非常喜欢。

“拍得不错。”他动动手腕躲开佟锡林的争抢,将照片传给自己,“我很喜欢。”

照片传完他也不让佟锡林拿手机, 随手朝床头一丢,就把人往怀里抱。

佟锡林没躲开,也没想躲,同一张被窝下身体触碰挨蹭,虽然隔着衣服,也让人心口一蹦一蹦的舒服。

他拨拨孔迹的头发,问:“饿不饿?”

孔迹不饿,下巴往佟锡林头顶一垫,闭着眼睛只说困。

不困就怪了。

佟锡林算算时间,孔迹才睡了三个小时。

“接着睡吧。”他在孔迹后背上拍着。

“是不是饿了?”孔迹把他拉开一些,拿起手机看看时间,要起床带佟锡林去吃饭,“想吃什么?”

“我也困。”佟锡林有样学样,把孔迹的手机放在床头,“我早上才睡,眼睛都睁不开,一点不饿。”

“真的?”孔迹的眉毛扬起来了,“怎么睡那么晚。”

“你不在不想睡。”佟锡林给两人拉好被子,“陪我再睡会儿,叔叔。”

孔迹沉沉的笑声从头顶传下来,把佟锡林搂得更紧,亲了亲他的头发。

人在睡着的时候能保持一个姿势很久,睡醒了就变成一件困难的事。

怕吵醒孔迹,佟锡林没有拿手机,听着孔迹的呼吸声重新变沉,感觉到半边身子分明开始发麻。

与麻意同时出现的,是某种不受控制的反应。

身体的变化阻止不了,佟锡林脖子发烫,向后佝了佝身子,还没挪开多大的缝隙,又被孔迹摁回怀里。

这人睡觉好黏人啊!第一次睡在一起,之前完全不知道孔迹睡觉的时候会是这么个状态。

佟锡林僵在被窝里不敢动了,生怕稍微一转身就无处遁形。

万一出来了,那他将尴尬到又能两年不回家。

好在这一觉最后也没能睡满多少时间。

佟锡林想东想西着走神,平静下去没多久,孔迹又醒了。

断断续续总共睡了四个多小时,他没再接受佟锡林的劝觉,起身拉开窗帘让光线全部铺进来,抓抓佟锡林的头发对他说:“走吧,带你出去玩。”

这次佟锡林再说什么都没人听了。

孔迹非常利索,直接把他从床上拎下来,推进卫生间就开始洗漱,换好衣服就带孩子出门。

“他们呢?”佟锡林迷迷糊糊出门,还在惦记同行的那几位工作人员。

“放假了,他们玩他们的。”孔迹往脸上架了副墨镜,房门一关,把房卡塞进佟锡林兜里。

虽然大年初八还没有真正走出春节,可对于香格里拉这座旅游城市来说,游客仿佛从不受制于节日。

孔迹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他开了合作方提供的车,先带着佟锡林去吃饭,随后趁着傍晚天色柔和,带佟锡林去看了大经幡。

高耸的巨大经幡群,从外表看没什么特殊——对于孔迹而言。

但是在南方秀丽多雨的小镇长大的佟锡林,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景象。

他在往来的人群中缓慢穿行,从大经幡的内部仰头向上看,蓝天透着傍晚的金光,一圈圈压迫下来,五色猎猎,不知什么地方传来悠远辽阔的歌谣,透出一股让人恍惚的宿命感。

佟锡林仰起脸向上看,拿起手机拍照。

他拍风景,孔迹则在不远处拿出设备,为他拍了一张伫立在高天经幡之下,披着光的照片。

这是身为摄影师的孔迹,为佟锡林记录下的第一张照片。

好看。

检查完照片,见佟锡林还在原地发怔,挺新奇地打量着四周的游客,孔迹问他:“租身衣服穿吗”

这里现场就有租赁藏袍的服务,还能化妆,身边不少游客穿着特色服饰在拍照,几个小姑娘挽着胳膊走过去,寻找着拍照的角度,飞扬的长袍非常好看。

“不了。”佟锡林抿抿嘴,笑着拒绝了,“太折腾。”

这一趟的行程太紧,孔迹将几处景点串在一起,带着佟锡林快速过一了遍。

天色完全黑下来时,佟锡林登上象山公园,随着人群一同转过世界上最大的大佛寺转经筒。

他转头向后望,孔迹高大又恣意地站在不远处等他,视线稳稳落在他身上,握着一杯专门买给他的酥油茶。

就这么一刻,佟锡林听见一道悠长的钟鸣。

就是这个人了吧。

他脑海中冒出这么一句话。

没有逻辑,没有因果,只是一道无比纯粹、也无比坚定的念头,像破土的花一般发了出来。

逆着转圈的人群朝孔迹走过去,佟锡林看着他喊:“叔叔。”

“许愿了吗。”孔迹把杯子递过去问。

“在松赞林寺就许了。”佟锡林抿了一口,咸的。

孔迹这次没问他许了什么愿,看看时间,示意佟锡林该回酒店了。

“为什么不问我?”佟锡林跟在他屁股后面,主动提问。

“问你又给我下了什么诅咒?”孔迹回手揽过佟锡林的肩膀,将耳后的墨镜架在他鼻子上。

大黑天戴个墨镜还怎么看清楚路,佟锡林停下脚步,食指勾着镜架往下扒了扒,露出眼睛盯着孔迹。

“确实又是一个诅咒。”

他坦然承认。

一许愿就给人下诅咒,这太是佟锡林的风格了。

孔迹连意外都不意外,仰起脸笑出了声,摁着佟锡林的后脑勺揉一把头发。

“这次咒了什么?”他配合着提问。

“还是希望你一直沉沦下去的诅咒。”佟锡林又抿了口酥油茶,低头看着脚下的台阶,踏踏实实往下走,“不过不是和佟榆之。”

象山公园那么吵,他也没有刻意提升音量,那么轻的一句话,孔迹一个字都没漏,听得清清楚楚。

“和我一起吧,叔叔。”

佟锡林停下来,扭脸看他。

摄影的本质是美术,在搞美术的人眼睛里,“人”在很多时候并不是人,风景也并非风景,而是结构与画面。

骨头、经脉、五官,包括眼神,每一处细微的转折变化,在孔迹看来都像一幅画。

他曾经在面前这张脸上找寻旧人的画面,在心里无数次的重叠描摹过,一次都没有完全成功。

因为这个男孩在“做自己”这件事上,从来没有放弃过。

无比坚定。

“不要想佟榆之了,好的坏的都别想,全部扔掉。”

佟锡林就用这种坚定的态度,平静的看着孔迹,一字一句的重复。

“你注定是要沉沦一辈子的人,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能接受你了。”

“你太自私。”

孔迹心口一动,没接话,继续和佟锡林对视。

“刚好我也自私。”佟锡林睫毛一弯,“比你还自私。”

孔迹听笑了,问他:“为什么这么说自己?”

“因为是实话。”

佟锡林说。

“佟榆之不够自私,所以既放不下你,也善待不了他自己。痛苦了半辈子,明明那么恨我,到死却也放心不下我,还要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让我有个依靠。”

“但是我比他自私。”

“我什么都放得下,也不让你留着。”

“我许愿你把佟榆之有关的东西全部扔掉,扔不掉的我就帮你抹掉。”

“我不当佟榆之的替代品。”

“我是他的覆盖品。”

什么初恋,出柜,忘不掉的经历与彼此的记忆……通通抹光吧。

佟锡林不接受还惦记着佟榆之的孔迹,好的坏的都不用记着。他想要有以后的孔迹,必须是心里干干净净的孔迹。

不然不管多喜欢这个人,他都能随时拔腿就跑。”

“你不用管我在说什么,叔叔。”

佟锡林把想表达的说清楚了,抬脚继续往下走。

“这是我许的愿,并不是对你的要求。”

“你能做到,就是我的心愿成真了,我就一辈子缠着你。”

“做不到就算我倒霉,我们做一辈子叔侄。”

佟锡林安排得明明白白,把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捋得一清二楚。

孔迹在身后跟上来,胳膊仍然还在佟锡林肩膀上搭着。

搂过佟锡林的脖子,他拖着嗓子问:“做一辈子叔侄的话,还会像你过年时说的那样,表达你的态度吗?”

“当然。”佟锡林毫不迟疑,“喜欢你和放弃你,在我这里一点儿都不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