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冰雨无痕
土豆去皮切丝攥干水分,猛火快炒然后加料汁,最后撒上葱花再颠两下关火。其实做饭这件事,换个角度来看就是种化学实验。对宋临来说很简单。
系着围裙把菜端上桌,陈乐邦已经欢天喜地的拿着一双筷子在那等了。
哗啦一声,有人在开门。
“表哥!”
陈乐邦腾地一下站起来。
宋临看一眼站在门口衣冠楚楚的男人,回头对自己的学生说:“你这表哥......年纪挺大的。”
沈昭抱着胳膊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年纪大?年纪大?可笑。我们沈大少年方二六一枝花,正是有阅历沉淀又意气风发的时候,在X大gay圈这叫一个炙手可热,爱慕者众。话说没想到小崽子嘴里常常念叨的家教老师竟然是书呆子,嗯,他怎么不说他这家教老师还兼职大厨呢。
煤气泄漏怎么办,油锅起火怎么办,食物中毒怎么办?安全隐患相当大啊。好!就用这个理由把书呆子开除掉。
陈乐邦热火朝天地吃着他的酸辣土豆丝拌大米饭,另一只手抱着他表哥给他买的奥特曼模型。心理生理双重满足,陈乐邦觉得自己过的是神仙日子。
“表哥,你不是也没吃晚饭吗?过来一起吃啊。”
沈昭很威严地一摆手。不吃。
宋临那边已经在玄关穿上鞋准备出发了。
看着宋临仿佛百米冲刺的姿势,沈昭挺不爽。要说看不顺眼的话,应该是我看不顺眼你才对,还轮得到你先跑了。看见我就想跑路,我是洪水猛兽,我脸上写“滚”字了?沈昭是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脸有多臭。
宋临刚拉开门,像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回头对沈昭说:“我一会回来。”
“别回来了你!”沈昭对着宋临的背影喊。
“表哥,”陈乐邦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对沈昭摇摇头,老气横秋地说:“你要懂得尊师重道。”
没过多久,宋临还是回来了。
他怀里抱了一个塑料袋,里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看着宋临朝自己走过来,沈昭在脑子里把要辞退他的说辞又过了一遍。在公司里当领导,这种话还不是手到擒来。他决定在宋临开口之前先说完,来个先发制人。
“你......”
宋临没抬头,把怀里的东西放到沈昭面前的茶几上。
他把塑料袋掀开。
里面是一盘热气腾腾的三鲜馅饺子。
“吃吧。”宋临淡淡地说。
“.......”沈昭。
“你什么意思。”沈昭回过神来。是不是下毒了啊你搁这突然整这一出。
“你不用多想,”宋临依然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是玉婆婆让我送的。上次那个人来找事你不是没吃上吗。后来玉婆婆问我了,让我找时间给你补上。”
是吗......沈昭犹豫地夹了一筷子。恩,你别说,就是这个滋味。
吃了几口沈大少又觉得不对劲了。
谁知道这小子说的是不是真的?说不定是看出来自己打算把他开了,所以笼络人心的手段。呵,这书呆子,精着呢!
一想到这是贿赂餐,沈昭顿时没了胃口,把筷子往茶几上啪嗒一放。
陈乐邦颠颠地过来:“表哥,你不吃了啊?你不吃我吃。”
玉婆婆的饺子香味传十里,酸辣土豆丝都不得宠了。
沈昭冷哼着把饺子向小孩的方向一推。
宋临看着沈昭把饺子推向陈乐邦,忽然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开口道:“这个孩子,你平时是怎么教育的。”
“......嗯?”
宋临冷冷地说:“大数的认识,三位数乘两位数,乘法运算律,这都是基础的知识。我教了三遍还是不会,说明他从一到四年级都没好好读书。等他上五年级怎么办?”
“陈乐邦说他的父母常年不在国内,那你就是他的实际监护人吧。小孩的成绩你一点都不操心,你这个家长怎么当的?”
莫名其妙被书呆子数落一顿,沈大少当然不干。
他凑过去,也学着宋临的音量小声说道:“这就是你这个老师的问题了。宋老师,加油干,否则老子直接把你炒掉。fire,你懂得?”
呵。该懂得的另有其人。
宋临骑着自行车载着新借的书第n次来到昭启公司时,门卫室的大爷很为难地说:“小伙子,你别再送了。我一把书拿到楼上去,沈总那脸就和非洲兄弟一样黑啊。”边说边把上周尼尔森的《正面管教》、卢梭的《爱弥儿》和阿黛尔·法伯的《如何说孩子才会听,怎么听孩子才肯说》递回来。
“那,这还有沈总留给你的字条。”
宋临打开,上面写着:书呆子,你再给我送这些难看得要死的小说,我就把你的头拧下来玩。
字条后还附了一张X市足球赛的门票。
第10章 如果换一种方式认识你
门票是正儿八经的比赛门票,哪天比赛,哪个体育场都写的清清楚楚。宋临看着那张门票,哭笑不得。随手夹在一本不怎么看的大部头里,倒也没扔。
两周过后,社团聚餐联谊,在星垂里。一听这个餐厅的名字,就知道这不是专门吃饭的地方。
很小资的一个餐厅。精致的菜只是陪衬,桌椅摆得很松快,三三两两的人聚成一堆捧着杯子聊天,偶尔低低笑出声。
这是一个用来说话的场所,或者说,资产阶级松弛装B的据点。
作为X市最有名气也最贵的西餐厅,这顿聚餐的背后当然少不了游然的推波助澜。
宋临的位置被安排在游然和姚曼凝中间,显然也是某人刻意为之,把他当缓冲垫。夹在他们两人中间,宋临觉得自己像植物大战僵尸里面的那个坚果。
一边是不知疲倦发射豌豆的双发射手,一边是头戴铁桶,防御力较高的僵尸。宋临觉得十分无聊,索性把思绪放飞,在脑海里默默回忆法条。
他在这里神游天外,那头却聊得热火朝天。
两个学院在比赛时虽然是对手,但在场下却并不剑拔弩张。商学院和法学院的学生大多都是人精,一群顶级大学的年轻人凑在一块,热闹,喧腾,话题是聊不完的。辩论社的社长甚至动用经费开了两瓶红酒,杯盏过五,大家都聊嗨了。
应着气氛,宋临也喝了几杯。照他平时滴酒不沾阳春白雪的性子,能喝完全是为了不扫大家兴。大家都喝,就你不喝算什么啊?宋临是不合群,不从众,但这不代表他不懂人情世故,偏偏非要特立独行。
看大家都进入状态了,法院社长拿叉子轻轻敲了敲高酒杯,笑着起身。
“光喝酒聊天也没意思,既然是联谊,咱们就来点活动。”
“什么活动啊?”大家拉长尾音起哄,都捧场。
社长但笑不语。每个人都被发了一个黑色的眼罩。
宋临扒拉一下眼罩,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
社长清了清嗓子,四周环视一圈,开口解释道:“如果大家看过《时空恋旅人》,对这个环节应该不会陌生。咱们这次聚餐的目的是联谊,所以我就和商院社长提议,举行一个“黑灯交友会”,希望用这种方法让大家彼此放下第一印象,关掉视觉,去倾听彼此心中最真实的声音。”
......这也太扯了。扯淡得没边。宋临盯着那个黑色眼罩。
社长朝远处的懒人沙发和垫子区域一指:“待会咱们就去那,餐厅专门用来团建和举办活动的休闲区。聊天对象都是随机分配的,在结束之前,请大家不要擅自摘下眼罩。到时候我会放音乐铃声提醒。”
宋临环顾四周,有人已经麻利地戴上眼罩往那个方向去了。比如姚曼凝。和把眼罩放在脑门上留下两眼睛的缝紧随而去坐在她对面的游然。
“带上吧。”社长催他。
宋临装作认真的把眼罩往头上一套。眼罩的质量很好,让他想起一本名著,《假如给我三天光明》。
待周围安静下来,宋临轻轻把眼罩掀起来。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游然和姚曼凝现在显然不需要他,再待下去更是浪费时间。
宋临起身,贴着墙向露台溜。
他不打算回去。想到和一个陌生人带着眼罩聊天,他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正好酒意微醺,不如去吹吹风。反正等铃声响起回到大部队就好。
露台上唯有月光。世界一下子变得很安静,只有风声。好像不仅关上了玻璃门,身后的灯红酒绿、笙歌鼎沸也一并被自己关在门后。
在热闹的时候自己躲在寂静的地方,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就像在除夕夜,如果你在鞭炮声和春晚的钟声响起时独自站在天台上,一定会有一种特别的心境,会觉得一切都很遥远,很飘渺。
......恩?
宋临的手在鼻子前面挥了挥。
怎么真的闻到一股烟味?
虽然说是户外,但谁闻到二手烟心情都不能好。宋临向左右望去,试图找到那个吸烟者。
这家餐厅是法式风格,隔几个窗户一个圆形露台。他循着烟雾飘散的方向找到了那个人,但是他们中间隔了几扇彩窗玻璃,看不清全貌。从宋临的角度,他只能看到那人掐着烟的手,高挺的鼻梁,没有起伏的薄唇,英俊利落的下颌角。
毕竟是露台,宋临忍了忍。可架不住风裹着烟呼呼往他脸上撩啊。
闷声吸了好几口二手烟,宋临终于忍不下去了,冲那人喊道:“先生,能不能把你的烟掐一下。”
“为什么?”那人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这餐厅你家开的?”
“……”宋临心想这人脾气真够臭的。声音有点耳熟,但他一时半会对不上人名。
迎面又吹来一股风,宋临正好吸气,二手烟点滴不遗全呛进肺里了。
再也忍不了了,他面无表情地仰起头,准备利用自己的专业浅浅威胁一下:“实话告诉你吧,我有哮喘肺结核冠心病高血压心力衰竭过敏性鼻炎......要是真倒下了我肯定起诉你。反正你多担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对面好像被他逗乐了,毫不掩饰地大笑出声。那笑声很爽朗,也很动听。
“呲啦”很小的一声,但宋临知道他把烟灭了。
安静,安静,安静。
一时没有人说任何话。
安静得好像失去了听觉,也丧失了感知时间流逝的能力。过了不知道多久,背后的玻璃窗被路过的服务生拉开,室内的音乐一下子顺着窗缝淌出来。
耳边传来钢琴曲。还是那首《dawn》,傲慢与偏见电影里的配乐。宋临的思绪好像一下子被拉回到很久以前,他和沈昭在酒吧打起来的那天,自己喝醉的时候,好像也听到了这首歌。
噔。
一下子很突兀的一个音符跳出来。
“弹错了一个音。”宋临忍不住惋惜地开口。
“没弹错,”对面毫不客气地反驳道,“他即兴发挥了。节奏还是对的。”
宋临错愕地转过头。可惜的是中间隔着花窗玻璃,还是看不清人脸。
......他从未想过他会和一个陌生人聊得这么投机。
钢琴曲仿佛是一个开端,在那之后,两人好像都打开了话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