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路归途
“没说错,对着啊。”俩人问话阵势,吓得宋丽萍都懵了,要不是亲眼所见,她还真怀疑自己了,赶紧说:“饼干盒子上有年年饼干,对,你俩不信,你们自己看。”
“年年饼干。”
“锦年哥的年。”
大夏天的,蒋秀芹感觉有点中暑了,咋晕乎乎的。
作者有话说:
蒋秀芹恍恍惚惚:那么贵的饼干,老三也敢要价,这么贵咋卖啊
第93章
蒋秀芹真晕了一下午,太阳穴抹了风油精,躺在凉席上也睡不着,脑袋跟炸开了似得,满脑子都是丽萍说的:我三哥和程锦年开的饼干厂。
这一句话,反反复复的回荡。
蒋秀芹晕乎着,宋大毛也差不多。宋大毛抽烟,但是没烟瘾,一年到头只有农忙下完地回来抽一两根,解解乏提提神,再有就是过年过节高兴时来一根。
而现在宋大毛在院子屋檐下抽了半包了。
宋丽萍一会去屋里给她妈送水,拧个毛巾擦擦,看咋样,一会又看大哥,呐呐说:“哥,妈还有点晕乎。”
“要不要去镇上诊所看看?”
宋大毛把烟掐了,没舍得扔,说:“咱妈没中暑,别折腾了人了,大热的天蹬三轮车送过去才是真中暑了。”
宋丽萍:……她其实也知道咋了。
她妈吓着了,大哥也有点,但大哥又不全像是吓着了。
“老三开厂子的事,你还跟谁说了?”宋大毛问。
宋丽萍摇头,“回来到现在就跟妈还有大哥你说了,五一也知道,十八号开业当天我俩都去了,不过我跟五一说了不让他回来胡说。”
宋大毛点点头,信妹子,又叮嘱了一遍:“这事先别提了,就当老三在外头跑腿摆摊,等他事情稳定了,他来说。”
开厂啊,这么大的事,老三之前也没做过——宋大毛一个老农民,费脑子坐这儿想了半天都不知道开厂咋弄、咋搞,只觉得这事特别大。
他就知道,大事情没成功前先安安生生偷偷摸摸的。
人要是狂了没边了,要坏事。不能老三还没狂,他们这些兄弟姊妹给张狂了。
就拿媳妇干的面粉厂说,媳妇有时候说这段时间生意不好,老板抠的,大热天风扇也不开了要省电,大灶的绿豆汤都没了。
有段时间又好了,过节还有三十块钱拿。
这就是厂子挣钱了。
厂子开是第一步,还要往后走,老三本钱摊的那么大,宋大毛心里害怕,怕啥啊,怕的是要是没弄好、生意没做下去,赔了亏了,他们老宋家一屋子老农民,卖房卖地都赔不起的。
宋大毛能不愁嘛。
说是兄弟分家了,可要是亲弟弟走到了绝境这一步,当大哥的能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不想办法吗?
下午六点半,周海娥骑自行车到了家,推着车放好,一看灶房做饭的是丽萍,高兴说:“回来了。”
“嫂子。”宋丽萍也高兴,从灶房出来。
周海娥眼前一亮,“不得了,变化大,漂亮洋气了,你头发弄了?”
“对。”宋丽萍跟大嫂简单说了下。
周海娥看灶房婆婆没在,心里还犯嘀咕,今天丽萍刚回来就让丽萍做饭啊。于是院子水龙头洗了手,往进走,看看她能帮忙做点啥,让丽萍歇歇。
“嫂子我都做好了,中午二嫂在这儿,我烧了鸭杂粉丝汤,还剩一些卤鸭杂和酱板鸭不敢再放了,我全都收拾出来。”宋丽萍说着。
粉丝要现下才好吃,不然泡的糊了没嚼劲。
周海娥一看确实不需要她帮忙,便说:“妈呢?”
宋丽萍欲言又止又犹豫,不知道咋说,周海娥心里有点数,是不是母女俩又吵架了?婆婆指定嫌丽萍五一在南淮住久了,给老三添麻烦、费钱这些话,丽萍估摸也不爱听。
“成,先吃饭吧。”周海娥便没多问。
牛蛋跑出去玩去了,到现在也不见人影,大人们习以为常说了句:给留一碗饭不管他。
欢欢粘着妈妈,在妈妈面前转了圈,让妈妈看看她的新裙子。周海娥自然瞧见了,高兴说:“我姑娘咋这么好看啊。”
“姑姑买的。”欢欢说,她最最喜欢姑姑了。
周海娥扭头说:“丽萍破费了。”
“其实是锦年哥掏的钱,我们俩最后走的时候置办买特产,锦年哥给我俩买了衣裳,还给娜娜欢欢买了,我的钱只给欢欢买了发卡,还有咱妈一条裙子,我看小区里大家伙都这么穿。”宋丽萍说。
她想起来,还没给妈看裙子。
宋丽萍去拿裙子,宋五一喊对对还有照片,我和我姐拍了好多照片。东西拿来了,蒋秀芹说搁一边等会看,先吃饭,吃完了你嫂子回来了正好说事。
周海娥见丈夫和婆婆神色都有些闷闷的,但又不像是坏事。
于是吃饭。
吃完饭收拾完锅碗,宋欢出门跟邻里小姑娘们玩去了,牛蛋跑回来在灶房扒拉饭,跟倒肚子似得,吃完了嘴一抹又跑出去了。
要是以往这种情况,宋大毛周海娥都得骂牛蛋,但今天没人顾得上。
客厅氛围有些不对劲,但好像又还好。
“丽萍你把饼干给你嫂子拿出来,让她尝尝。”蒋秀芹说。
宋丽萍拿了饼干盒子,就是拆开那一盒,周海娥还纳闷,啥宝贝饼干啊还这么郑重,她一看,盒子就很漂亮,再看盖子上图案,轻轻笑了下说:“这饼干盒子娃娃有点像宋宋,脸蛋圆乎乎的,难怪丽萍千里迢迢背回来。”
“这是老三和程锦年在南淮开的饼干厂做的饼干。”蒋秀芹说。
周海娥手一抖,笑也没了,诧异看向婆婆。蒋秀芹点点头,“我让丽萍五一闭紧嘴,现在就咱一家知道这事,老三十八号才开厂子,生意咋样我发愁,你看那盒子底部。”
盒子底部翻上来,零售价24.9元。
周海娥知道婆婆发什么愁了,她磕巴了会也不知道说啥了,这么贵的饼干,她没吃过这么贵的,要价这么高咋卖出去啊?
“唉。”蒋秀芹叹了口气,但可能已经愁了一下午,现在好多了,就跟大儿子大儿媳说:“老三打小就倔不听管教,要干的事谁也拦不住,他办厂子就办吧,以后要是发达了,我也是跟你们过,跟他过日子我这条老命得搭进去。”
这上上下下的,劳人操心。
宋大毛听了妈这番话心里其实挺感动的,他是个农民日子就是这样,可他妈不嫌弃他,还把他当依靠,他心里高兴的。
“妈,我和海娥肯定给你养老送终。”
这是宋大毛能说的漂亮话了。
蒋秀芹点点头,又说:“他以后念着兄弟情给你们啥你们拿着就行,就是别心大,拖他后腿,都分了家,尤其是你宋五一,去一趟南淮别好日子过惯了飘了,你要是想过好日子,你得自己加把劲,赶到人前头去……”
宋五一脸皮红的,羞耻的,说:“妈你放心,我姐跟我说过了,我有本事了,三哥要给机会我就抓住,不然不会投奔拉我三哥后腿。”
“成,你记着骨气就行。”蒋秀芹拿最疼的五一开刀,也是想把丑话说前头。
老大、老大媳妇性子啥的没问题,不然这消息也不会告诉海娥,但该说的还要说,现在才是哪到哪,以后那边日子过得好了,这边还地里刨食,就怕兄弟心里不平衡了。
“妈我们都记着。”周海娥认真郑重说,算是给五一挡挡,别让五一一个人臊得慌,其实婆婆这话也不光是给五一说的。
后来氛围不太好,还是宋丽萍插科打诨拿了她买的裙子让她妈试试,蒋秀芹一拆开抖开,竟然是一条漂亮的旗袍,顿时摆手:“诶呦我不要,我都一把年纪了,穿这个让村里老太太们笑死我。”
“海娥拿去穿。”
这旗袍颜色不深沉,紫粉色的,传统款式,长度到小腿肚子那儿,衣服有绣花,银杏叶子金黄色的,很是典雅。
确实是好东西。周海娥笑,说:“妈,这是丽萍的心意,我咋穿?你试试看。”
蒋秀芹说啥都不试,她守寡十多年了,穿这个走在村里像啥样,周海娥又说那就留着守着,蒋秀芹嫌浪费,非要送周海娥,让海娥试。
婆媳一番推让,氛围倒是热热闹闹起来,后来周海娥架不住换上试试,宋丽萍眼前一亮,说:“嫂子你穿正合适真好看。”
“我三哥住的那个小区是大学老师住的地方,我看人家老师教授太太夫人都这么穿,我觉得好看才买来的。”
周海娥确实喜欢,也合身,后来便收下了。
婆婆其实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刚才那番丑话有些难听,怕她往心里去,现在送她一条裙子,她要是不收,婆婆夜里得睡不着了。
果不其然,蒋秀芹宋丽萍睡一间屋,夜里安静,蒋秀芹就跟闺女说:“你心意妈知道,那裙子好看是好看,不过我确实穿不出去,你嫂子年轻穿了合适不浪费了,咱们都是一家人,你可别怨你嫂子拿你一条裙子。”
“我不会这么想的。”宋丽萍知道她妈跟她交心,说:“我之后要去镇上上下班,刚开始开店还不知道好歹,嫂子大哥对我都好,都是一家人。”
蒋秀芹点点头,有些诧异,“出去一趟,你倒是长大了。”以前还跟个村妮,懵懵懂懂傻不愣登的。
宋丽萍想说琴姐,说本事,只是一条裙子,以后她能做能赚钱,到时候再买,给她妈买一条也给嫂子买一条,思来想去还是没说,她妈肯定不会觉得琴姐好,只会说琴姐命苦、可怜,她顺顺当当的嫁人生孩子才好。
她最初听了琴姐的事也觉得琴姐可怜,小区里还有食品楼那儿都传开了,三哥锦年哥不嚼舌根,后来三哥锦年哥邀请琴姐到家里,再后来,俩人提起琴姐来只有佩服尊重。
宋丽萍那会就想:唏嘘同情和尊重佩服,她更喜欢后者,南淮的一个半月像是一场梦,干净的厕所,拧一下就有热水能洗澡,坐车买菜,菜还帮你处理好,可以去看电影逛百货商场,这些日子做梦似得,她也想过这种日子。
她能靠自己过上。
她能行。
南淮市。
蒋秀芹和宋大毛担忧‘天价饼干’卖不出去这事没有发生,甚至相反,卖的特别好,说句玩笑话‘苦高端饼干久已’。
1978年12月改革开放,1980年设定四个经济特区。改革春风已经吹了十多年了,相较于落后保守的保平城百姓居民体感不大,但在一些沿海城市辐射周边来看——
如雨后春笋般冒头的各个行业,商业经济迅速发展,四个经济特区可以说是蓬勃发展,凡是下海经商的,哪怕是摆个摊,一年家里破屋换平楼,两年换上二层楼房,更别提开厂的、做进出口贸易的,钱跟流水似得往进涌。
老板们多了,口袋有钱了,便花,大把的花,以前没吃过喝过的全都花出去享受,娱乐场所一个赛一个的高端。
一盒二十五块钱的饼干,贵啥啊,倒要尝尝,这价格跟普通饼干不一样,吃的就是面子身份。
过年过节送礼送客,高端的送茅台酒点心大红包,但谁家没个孩子?
老牌点心就那样,包的不体面高大上,老辈子爱吃是爱吃,但串门走动没面子。
年年饼干走的中高端路线,马口铁印花的盒子,装在精美的纸质手提袋上,纸质手提袋也是年年饼干同款印花图案,漂亮、值钱,一看就很上档次。
赵琴那条线很快就搭上了。她们公司做的也是高端路线,大闸蟹包的礼盒,送人讲究一个体面尊贵,与一般的大闸蟹不同,吃的就是个身份。
宋昊拿着样品拜访,对方本来听饼干,觉得不符合他们品牌调性——嫌拉档次,但一看样品包装,再吃一口,很快就同意了。
自然了,宋昊给对方让利这也是关键点,宋昊并没有给心里底价,只报了第一个数字,对方便爽快同意,不过之前签订的合同单子,需要饼干厂的人亲自跑,看甲方要不要加一个饼干礼盒。
之后大闸蟹这边还没签的甲方,可以捆绑饼干一起问问,甲方要是愿意,也是甲方付钱,他们公司还能白捞一笔饼干利润。
可谓是空手套白狼,不要白不要。
宋昊也笑,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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