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路归途
宋五一穿了新棉袄,脚下新棉鞋,脸也没洗牙也没刷往出走,蒋秀芹在后头喊:你都不刷牙。
“回来刷。”宋五一打了个哈欠,赶着一群小的出门。
蒋秀芹骂了句‘还不如驴粪蛋’,村里骂人话,驴粪蛋面面光,意思这人表面上看着光鲜亮丽收拾的干净,实则内里脏兮兮,说是不爱干净,屋里邋遢。
宋五一连驴粪蛋都不如。
灶屋里女人们笑,插科打诨将这小事揭过了。沈慧芳说:“丽萍,你镇上生意咋样?听说你还接单做裙子,好挣吗。”
“我就会一种剪裁,而且开张时候天凉了,也没接几单,平时大多数还是裁裤边修修补补的小零碎活。”宋丽萍擀着包子皮说。
周海娥负责包,手上捏的包子褶还挺漂亮。
蒋秀芹一看就夸了句,说好看。她拉扯五个孩子长大,做饭就是地道的农家大锅饭,蒸包子馒头也不图好看,就一个字:大。
四个儿子干饭速度快,哪里有精力做的漂亮。
“妈你歇会,我俩弄。”周海娥便说。
蒋秀芹闲不住,又不像老二媳妇天生的眼里看不到活,她是劳碌命,闲不下来,开始收拾灶台锅碗瓢盆。
“妈,老三今年真不回来啊,他生意听着挺忙的啊。”沈慧芳又说。
今年过年,老三给老大这儿打了四千块,蒋秀芹知道后,老大问她给二弟家分多少,而不是问‘给不给二弟分’,蒋秀芹知道大儿子老实、念着兄弟情,再加上这也是老三的钱,给的太多了。
蒋秀芹就喊老二夫妻来,分了二房一千块。宋卫国都愣住了,这好端端的,给他家钱干啥?
便说:妈,你糊涂了,该我给你钱的,不过今年我还没取,想着年三十给你拜年送过去。
沈慧芳这时候倒不敢手长拿钱——主要是婆婆很严肃,钱数又不小,还挺大的,她不敢做这个主。
便听婆婆说:老三前几天打了四千,他在外头做买卖,说负责老幺上学费用,我扣了一千,剩下的三千,你大哥不想他一人拿着花,我做主,老大家两千,给你分一千,我话说到这儿——
沈慧芳看到婆婆看了她一眼,这一眼警告似得很严厉。
不许嫌你大哥拿的多,你家少,你要是小心眼觉得我偏心,记恨就记恨我,谁都不许说老大和老三。
宋卫国一听,脸皮躁红,不收钱。
宋大毛知道二弟心里想什么,说了软话:你收着,你一个人拉扯一家日子也紧,你要是不拿,我做老大哥的哪里好意思拿老三钱,咱妈说这话不想咱们兄弟几个生分了。
沈慧芳最后把钱收了,回头跟男人说:你妈说那话是敲打我,才不是说你,你害臊啥。又嘀咕说:我又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大哥大嫂那边孩子多,老三以前吃大哥大嫂锅里饭,没吃我这边一口,现在还白得一千……
她是看出来了,老三才不会记着她这个二嫂——他俩还吵过架,今天收的一千,肯定是大哥大嫂提出来给他们二房的。
死过一回,沈慧芳性子还是原先那性子,但也有变化,知道谁才是对他们家好,大事上没以前那么糊涂,心里记着大哥大嫂好。
今年过了个富裕年,全家里外都置办了新衣,沈慧芳还烫了头,买了根口红,打扮的漂漂亮亮,这会问话,也是实在好奇。
老三在外头卖货,咋这么好挣,一出手就是四千块啊。
蒋秀芹看了眼二儿媳,这是真好奇八卦,而不是盘着小算盘,说:“就那几样,谁知道,反正分了家,我也不管不问。”
“哦。”沈慧芳没得到答案也无所谓,她真的就纯好奇,又说:“嫂子,你今年咋不烫头?”
周海娥笑说:“我头发太多了,特别厚重,一烫头那不得炸开了,梳都不好梳,不像你收拾的漂亮。”
“我头发也多,理发店可以打薄的。”
妯娌聊起来买衣裳、收拾,宋丽萍偶尔也搭搭话,氛围很是热闹和谐。
突然院子里牛蛋喘着气喊:“奶、奶,我三叔回来了,还带着宋宋——”
灶屋静了一瞬,而后蒋秀芹高亮的嗓门炸开了。
“啥!回来了?不是说不回来吗。”
堂屋里宋大毛也听见了,棉衣都没穿,急匆匆出来,“在哪呢?你别瞎说。”
“没瞎说,我小叔扛东西,车子进不来,停在了村里大路口,我三叔还有锦年叔抱着宋宋,宋宋穿了件大红袄子喊我哥哥……”
全家都出来迎接去了。
蒋秀芹:“老大你赶紧穿上衣裳,咋年三十回来了,程家院子一年到头不住人冷嚯嚯的……”
“不知道卖碳的还在没在。”宋大毛想镇上卖碳的关门没,一会过去碰碰运气。
村里路下了雪积了一层,出租车只能开到村道大路口,往里走有些泥泞不好开,司机试过车轮打滑,怕进里面陷进去,于是一家三口下车了。
反正离大哥那儿不远了。宋昊说:“先去我大哥家,咱家太冷了,程宋宋我今个顾不得你。”
程宋宋脚踩在雪地上,已经快乐的飞起来了。
“不用管我。”
特别铿锵有力。
程锦年宋昊都乐了。
宋五一赶羊看孩子老远瞧见这么一家三口,心说:咋还挺像我三哥锦年哥的。然后仔细一看,这就是!
“牛蛋赶紧回去报信。”宋五一使唤牛蛋回去喊大人,自己过去帮忙搭把手,拎行李。
一行人见面特别乐呵,说着话。程宋宋脆生生喊小叔,俩人特别好似得,不过宋五一抱着程宋宋,程宋宋撇了下头,往后离开了点,说:“小叔,你臭臭。”
宋五一:……
程锦年提醒:“宋宋讲礼貌。”
“锦年哥不怪孩子,我早上没刷牙。”宋五一尴尬说。
宋昊:都懒得骂宋五一。
“我也不爱刷牙。”程宋宋小声说,说完怕被揍,赶紧说:“但我每天都要刷,小叔刷牙好,可以吃香香的饭。”
“好好好,小叔回去就刷。”
小插曲不碍事,没走几步,就看到大部队出来了,宋昊一看:他妈、他大嫂二嫂、丽萍、大哥、二哥,大哥还推着三轮车。
全部出来迎接。
“咋都出来了。”宋昊先说。
蒋秀芹就骂:“不是说今年不回来了,要是早回来早点说,你们俩那边咋睡人,冷嚯嚯的。”
宋大毛说:“没事,我先去镇上看看煤店还开着没,我去买煤,老二你和老三把炉子搭起来,烘一下屋,幸好我今年买的多,先匀一些过去。”
“先回去吧,外头冷。”周海娥跟程锦年说话。
程宋宋已经挨个叫人了,还说奶奶别生气。蒋秀芹立即笑了起来,“奶奶没生气,诶呦宋宋长大了,咋穿的这么好看。”
宋昊终于找到机会说话了,“待到初五就回,本来是很忙,他为了显摆羽绒服非要回来,要看看大家,还要去栓栓那儿走动。”
大人们都乐了起来。
程宋宋鼓着脸说:“本来就是嘛。”他觉得大家笑话他,有些不高兴。
“没笑话你,是觉得你可爱。”程锦年摸摸崽帽子。
宋昊正经点点头,“对啊,我哪句说错了笑你了?”
“没笑你,谁能笑话你。”蒋秀芹说,有些疼爱宋宋,一晃又是一年,去年就聪明说话利落,今年更是不得了,主意正了,知道大人们笑没笑他,不许笑话。
程宋宋一听解释,便高兴起来,不生气,跟着大家往回走,不要大人抱,叽里咕噜的说了一串话。
小孩圈里,程宋宋是最小的,哥哥姐姐小叔都哄着他跟他说话,程宋宋一摸口袋,把他珍藏的果冻掏出来,喊爸爸要小书包。
程锦年递过去,程宋宋自己背着,分他带的礼物。
俩爹就不管小孩了。
大人们略走在后头一些,蒋秀芹说:“回都回来了,咋初五就走,不得过个整年。”
“飞机票都买好了,我有事。”宋昊说。
沈慧芳一听诧异:“坐飞机回来的?”
“你俩就有个行李箱?”宋丽萍问锦年哥,今年带回来的行李是比去年少。
程锦年:“你三哥要忙,他不放心厂里,今年住几天。”
行李箱里一家三口简单的贴身换洗——裤衩秋裤秋衣,剩下的装着程宋宋带的东西,还有一袋子烧纸寒衣。
年三十了,这东西今天不好买,本来说不回来,前两天在路口给妈妈烧了,临时决定回来,大宋就说再买些,礼多人不怪,都回去了,在妈坟前再烧烧。
沈慧芳听得心里咋舌,老三卖货这么忙啊,过年都不歇着?卖啥啊。因为人多口杂,也没听见‘厂里’。
到了,程锦年手里塞了一个碗,里头是热腾腾的大包子,宋昊洗了手拿了啃了一口,是肉馅,荤的厉害,便喊:“嫂子,素包子有没?”
“今年你俩不回来,家里没包,锦年不爱吃太荤的?”周海娥想起来了,“有豆沙的,正在锅里蒸。”
蒋秀芹:“我再调个馅。”
程锦年赶紧说不麻烦了,他吃豆沙包就行了。
“有啥麻烦的。”蒋秀芹嘴里咕哝,手下开始剁萝卜弄素馅。
程宋宋已经玩的不知道饿了,在院子里玩一会,跑进来看他老爸吃什么,宋昊把大肥包子递过去,程宋宋咬一大口,还没吃完又跑出去玩了。
宋昊懒得搭理程宋宋,不管了,跟年年说:“像个土匪。”
没当着程宋宋面可以说。
程锦年笑,喝了口热水。宋昊啃了俩包子,擦了擦手,接了年年喝过的杯子,把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才说:“你在这儿暖一下,我去收拾咱家院子,差不多弄好接你,咱俩晚上去上坟?”
“咋能晚上上。”蒋秀芹进来正好听见这么一句,骂老三不知道规矩,“都是大早上上的——”又看现在都快正中午了,便改口:“你俩歇一会赶紧去。”
于是俩人去上坟,程宋宋问干嘛呀,俩爹一说,程宋宋也要去,去给奶奶磕头,他说完想到给他塞包子的奶奶,又说:“是爸爸的奶奶。”
程锦年笑着点头,“是爸爸的妈妈,你叫奶奶。”
宋大毛去镇上买碳去了。宋卫国就说你俩赶紧先上坟,上完了回来收拾院子搭炉子。
都叫奶奶。蒋秀芹听见了没吭声,要是程锦年跟程宋宋说你叫这个奶奶是奶奶,指着她说叫姥姥——
蒋秀芹要生气。
但又想,毕竟程宋宋姓程,按道理是该叫她姥姥的,可她一想老三也是个儿子,又不是嫁娶,就稀里糊涂吧。
“知道了,二哥你少拿一点碳过去,我就在村里住个三晚上,还要去城里住一晚。”宋昊临走前跟二哥说。
别折腾太多碳过去了。
宋卫国:“咋还去城里?”
“都回来了,顺便看看年年小姨。”宋昊回答。主要是今年没带啥行李,他嫌院子冷嚯嚯,凑合两三晚还行,不想久住。
看来是真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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