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树 第18章

作者:小美女士 标签: 近代现代

陈苹的目光直了,一动不动,眼神却特别固执,嘴张得特别大。

“报应。”陈苹轻轻地对赵光伟说。

“报应!”他脑袋无力地摔回枕头里,脸比纸还要苍白,两条眼泪清澈地流了出来。

赵光伟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彻骨的绝望,他的眼睛一下就湿了,别过头向厨房走去。

桌子上的油灯又暗了,整个屋子黑乎乎的,陈苹的脸一半被照的亮亮的,另一半隐在黯淡里深不可测。

炕被其实是暖的,陈苹却觉得特别的冷。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是了,一定是了!床榻上的人闭上眼,突然冷笑了一声。是那种再也支撑不下去的嘲讽。陈苹紧紧抓着手底下的被子,他不该爬赵光伟的床,所有因果一下就来了,他和赵光伟的孩子!活该被埋在土里!陈苹的眼睛亮亮的,没有大哭大悲,眼泪流下来,他始终张着嘴巴,夜更凄厉了,张牙舞瓜地刮着风。

陈苹的目光死了,人已经梗了,只有下半身的剧痛源源不断的袭来。

赵光伟躲在厨房里,厨房开了灯,碗盆反射出冷酷的雪白的亮,刀子一样。赵光伟做饭的手一直在抖,他不敢面对屋里那个身影。他和陈苹的孩子,他早该想到的,哪怕他再多细心一点,也会发现那些征兆。真的是疯了,相当糊涂,他心里滚过一阵难言的酸楚,几乎是心如刀割,他说不出话,嘴唇簌簌地抖。他还当他是孩子,几乎是有意识忘了,做了那么多荒唐事,那是他和他的孩子。

悲剧总是这样汹涌澎湃的来的,要了命的疼,留下一身刮骨的伤痛。

后半夜的时候赵光伟端了饭进来,他放在陈苹面前,两个人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屋子里很安静的,烛火轻轻地摇动着,是那种清心寡欲的宁静,夜色幽深。赵光伟无言,坐在桌子前,一声不吭摆弄着手下的螺丝。

陈苹端着碗,实际是吃不下的,就只是端着,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没头没尾地张开了嘴。

“哥,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最后一句话几乎散了劲。

赵光伟愣了下说:“我知道。”

赵光伟脱口说:“我早该发现的,是我让你受罪了。”

陈苹面无血色,脸色比纸还要苍白,呆呆看着前方。

屋子里响起男人的声音,他说明天去县城里买补品,陈苹想吃的全都买回来,一定把身体养好了。

陈苹什么都没说,一直静静地坐着。赵光伟就这么陪着他,直到年轻人眼泪滚了出来,越来越多,泪如雨下。陈苹突然张着嘴哭起来,因为没有力气整个肩膀激烈地抖,同时抬起手疯了一样扇了自己好几个耳光,声嘶力竭地喊:“我就是贱!我就是贱!”

陈苹的失控没有一点过渡,赵光伟吓了一跳,他所有的力气都没有压制住陈苹的失控,陈苹视死如归地抽打自己,不停咒骂,两只眼睛全部是通红血丝,赵光伟疯狂搂住他,一遍遍说别怕别怕。

刚煮好的饭全撒了,地上狼藉一片,瓷片在阴影中藏匿起来,烛光不断明暗变幻,陈苹的手无力地抓着赵光伟的胳膊,目光散了。

就该这样,就该这样,他能生下什么东西,爬床爬来的孩子,压根没人在意的孩子。

他和赵光伟本来就不该是夫妻的,都是不该的,强求来的,全部都是他作的孽,赵光伟心里有别人,没空再搁一个他。

陈苹抬起头看向赵光伟,两只手突然慌乱地捧住男人的下巴。

一夜的不安宁,赵光伟的下巴已经长出了轻轻的胡茬,英挺的鼻子红通通的,两只眼睛疲惫的眨着,眼下乌青地看着他。

陈苹抖着声音喊:“光伟哥。”

赵光伟不敢与他对视,扭过头:“嗯。”

陈苹哭着抱住他的脸,几乎是强迫性地和男人对视:“光伟哥。”

他的鼻涕眼泪一起流下,人已经怔了,目光发直,不停地喊:“光伟,光伟。”连赵光伟都听不下去了。赵光伟不停点头,陈苹喊:”你看看我吧,你看看我吧。”

赵光伟的泪水源源不断地流下来,陈苹使劲往赵光伟怀里钻,赵光伟只能踉跄才能抱住他。

赵光伟肿了眼睛,眉眼通红。陈苹的眼睛出奇的明亮,屋子里暗暗的,红色的光衬的眼睛里的泪水像小片清澈的琥珀,闪着细碎的光。

陈苹说:“哥,我心里是有你的,我心里有你的。”已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所有的话都变成这句绝望的言语。

语气很哀求,从眼神看已经人已经死的透彻了,只有动作还在不甘心地挣扎,

赵光伟没来由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他光景,他在院子里这样声嘶力竭地求他,赵光伟整个人一下就软了,几乎都快站不住了,他闭上眼,痛彻心扉地点头说我明白,我明白的,我明白。

陈苹这个夜晚的泪水给赵光伟流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那种鲜血淋漓的伤痛掺杂着绝望。赵光伟紧紧闭着眼睛,而怀里人的眼泪烫的吓人,夜风呼啸起来,风声极其狰狞,1981年格外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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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孩子虽然没了,但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天还没亮的时候,赵光伟就要下山,赶着新鲜,提前买好几天要吃的东西。

老话说,大亏大虚后,最终都要落到个补字上。赵光伟没有过给人买补品的经验,人走到店里,脸上才窘迫了,掏了掏钱包,把以前舍不得买的都没了,背了整整一筐。家具厂结的工钱,恰如其分地用在了这个上面,赵光伟低着头走,清晨的太阳沉默地照在他后脖颈上,他打定了主意,还是要挑一只自家的鸡,抓了杀了,比在市场里省事。

回到家的时候,陈苹已经醒了,倚着墙坐着,发丝胡乱的在脸上垂着,听见人声,他马上转过头,试探地喊了几声,赵光伟一边应付他的话,一边把背筐放下。擦完下巴的汗,头等事就是要沏红糖水。

这是赵光伟和一个村子里的妇女那听来的,以前村里王贵平的老婆掉了孩子,流了好多血,就是靠小月子里喝红糖水,喝了一个多月,不但气喝顺了,人脸也开始红起来了。

赵光伟要紧的是陈苹的脸能不能红起来,陈苹流产了一回,病怏怏的,每天半死不活地躺在炕上。赵光伟看不得这个样子,说到底是不舍得,其实更多的是自己心里更难受,那又不是不能说话的哑巴东西,那是活生生一条人命,那是他的孩子,就这么被埋在了土里,他们甚至连面都没看到过一次。

赵光伟强迫自己一刻不停地照顾陈苹,更要命的是怕停下来自己就开始疯狂地自责,好几次赵光伟晚上睡觉的时候都悄悄流泪了,真的心疼陈苹,也是真的痛恨自己,如果早发现一点就好了,再仔细一点就好了,陈苹是孩子,难道你也是什么都不懂吗?

陈苹看见赵光伟端着红糖水走进来,他默默坐直了身体,一言不发地伸手接了过去。

“多喝点,喝完了再好好睡一觉,出出汗,身上舒服。”赵光伟拿手指叉了叉他额头的头发,把发丝理顺了。

陈苹慢慢地喝红糖水,脸颊凹陷下去,长的肉仿佛都随着那个鲜红漆黑的下午消失了。陈苹听赵光伟的话,一碗红糖水,咕咚咕咚都喝完了。放下碗额头都出了虚汗,陈苹手指细的不像话,干瘪的皮肉扒在上面,赵光伟自然地把手拿到自己手心里,搓了搓,感受到掌心的手指微凉,他说你再睡一觉吧,再睡一觉起来吃中午饭。

“别走,哥,你别走。”

陈苹看见赵光伟起身的动作慌了下,立马伸出手去抓男人的袖子。

赵光伟回过头:“怎么了?”

陈苹说:“别走,我吃什么不要紧的,哥你在这坐会儿吧。”

自从流了产,掉了孩子。陈苹的性格可以说是发生了巨变,变得格外怕人,尤其是生人,而骨子里简直是着魔了一样依赖赵光伟,只要看不到他,心里就十分的空,总觉得有人要破门而入似的。有一回赵光伟出去了,陈苹没看见他,睡醒了竟然眼泪掉下来,脑袋嗡嗡疼,梦里头是一个看不清面孔的小孩,咿咿呀呀地爬向他。把陈苹吓得一身冷汗。

真是一场癔症,陈苹的怕慢慢就变成了心虚,总觉得是自己害了这个孩子一样。做母亲的心是慢慢来的,后知后觉,简直是一刀一刀日益加重的凌迟,夜里陈苹的眼泪常常把枕头都浸湿了,梦里无意识地抽噎,总觉得格外的冷,有一种阴森森的鬼气弥漫着,没准就是孩子来找他哭冤了,陈苹咬着嘴,自己疼地剜心。

怎么说也是做过母亲的人了,陈苹常常想,孩子在的时候没好好对待过,饿着了,难受了,他从来不在意。现在死了,就这么随便地埋在土里面。陈苹甚至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孩子被埋在了哪里。要是那个孩子能哌哌落地,他一定会百倍的疼,把自己最好的全部给孩子。

赵光伟把肉炖上的时候陈苹眼泪就掉下来了,进了屋里,陈苹拦腰抱住了赵光伟,把整个脸都贴在男人腰上,沉默不语。赵光伟叹了口气,慢慢抚摸着他瘦弱的后背。

“我还是想去看看孩子。”陈苹说。

赵光伟滚过一阵心酸:“别去了,我安置过了,别受凉,外头风大。”

陈苹不说话,还是固执地等着,等了又等,赵光伟都没有松口的意思,陈苹低下头开始默默擦眼泪,赵光伟把他扶起来,让他躺在自己怀里,陈苹抱住赵光伟脖子,小声地哭起来。

自从流了产,村里的风言风语就起来了,那天赵家的声势真是吓坏了不少人,两个人作孽,就这么搞,居然真能把孩子搞出来。

那个残阳如血的下午,那么多的血,婆子一盆一盆往外倒血水,村里经常屠宰,多数人对血腥气早就习惯了,不过陈苹闹的势头太吓人了,恨不得十里八乡都被他喊过来观摩他张腿生孩子。也不知是谁先点了火,烟很快就飘起来了,烧着烧着已经变成了陈苹能这么不小心的流了产,没准那孩子压根就不是赵光伟的,万一是他和别人偷来的,他才这么小心地藏着捂着,一不小心马失前蹄,不然没道理怀孕这么大的事两人都一概不知。

烟是飘了三天才飘到赵光伟耳朵里的,赵光伟怒了,一把抓住领子和人厮打起来,头上一块磕破了,侧脸都是血,青筋鼓着,眼神要吃人,把那群人硬是吓走了,他们看的不会错,再说下去,恐怕赵光伟就要动刀子了。

赵光伟把血都洗干净了才敢回家,陈苹还在睡,他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守着,外面的天暗了,屋子里渐渐漆黑,阴影将赵光伟的脸默默隐匿,赵光伟的眼神冷冷的,压抑地铁青着脸。

每天晚上入睡前,赵光伟都要给陈苹洗身子,这也是那个婆子交代的,陈苹还在流血,裤子常常突然就浸湿了,血迹顺着大腿往下流,陈苹十分的难堪,头都不敢抬了。赵光伟叹着气,一点一点给擦干净,陈苹抖着肩膀说谢谢哥,“哥,脏,我自己来。”

“脏什么。”

赵光伟没抬眼,依旧专心地收拾了,陈苹手轻轻放在赵光伟的背上,眼睛直直盯着男人。

收拾完了,赵光伟在桶里放上水,小心翼翼地扶着陈苹下床,陈苹咬着嘴脱光了衣服,整个人脸都红了,脖子的地方粉粉的,赵光伟给他洗身子,他总觉得特别臊的慌,抬不起头来,偏偏赵光伟特别的担心他,他说了好几次自己来,光伟哥总是拒绝他,害怕他突然晕倒过去。

水温有些烫,陈苹小心地入了水,光着身子,通身的温暖瞬间包裹住寒冷的身子,热气缓缓地飘,窗子上起了水雾,昏黄的灯光笼罩着屋子里,水面波光,陈苹鼻尖立刻出了汗,两只手扒在木桶的边缘,眼睛红红的,赵光伟笑了一下,撩动了水,陈苹看了眼他又避开了,小心翼翼地待在水里等他。

赵光伟的大手指心粗糙,划过嵴背,陈苹一阵簌簌地抖,他十分的不好意思,四周的温暖犹如生命之初的羊水,将陈苹瘦弱的身体包裹着。他身体放松下来,赵光伟的手摸到他的肚子上,赵光伟出神了几秒,陈苹静静看着他,犹疑了一会儿才轻轻喊了赵光伟一声:“……哥。”

赵光伟啊了一声回过神来,自己也愣了,连忙划动水给陈苹洗身子,陈苹身上的伤疤还在,腹部那道被镰刀割的伤痕扭曲狰狞地长在肚子上,身上经年的瘀痕有些成了紫黑色。赵光伟心里针尖一般疼,小心地抚摸着。陈苹的脸在澎湃的雾气里变得粉粉的,脸上有了颜色,看见赵光伟在摸,他不自然地低下头,半响,忸怩地笑了:“哥…你别摸了,是不是吓着你了……特别丑。”

赵光伟愣了下说哪里丑:“我又不是没看过。”

陈苹难为情地对他笑了下,没有说话。赵光伟无言,认真地给人洗身子,他新打了一盆水,将毛巾放在水里,捞起拧干了,弯腰用热毛巾给陈苹洗脸。毛巾上蒸腾的水汽扑面而来,陈苹闭着眼睛,脸上被赵光伟蹭来蹭去,赵光伟常年做工,即使是轻轻的力度偶尔也弄疼了陈苹,陈苹没说出来,听话地仰着脸。

终于还是洗到了两腿之间,赵光伟凑过来,陈苹要抱着赵光伟的肩膀,把脖子埋在男人身上。陈苹特别的抖,不止是难为情,还有害怕。脑子里浮现出鲜血淋漓的场景。赵光伟的大手在水中握住了陈苹的腰,另一只慢慢地伸到了大腿根,干了的血迹凝成痂,赵光伟用手指轻轻地搓开了。慢慢地揉着那里,他的手掌有些磨砂的触感,陈苹嘶了一声,腿间丝丝的痒。他脸红了,悄悄地看了赵光伟一眼,又低下头。

屋子里静静的,白色的雾把整个屋子弄湿了,闷闷的热,只有昏黄的电灯,偶尔轻微地闪烁。波澜的水声在屋子里响动,拨弄水面的手臂坚实地犹如树干,青蓝色的血管脉络清晰地印刻着,赵光伟的下巴湿了,水珠挂在流畅的下颌角,晶莹的欲落不落。

他的眼睛认真的,目不转睛看着水面。陈苹悄悄伸出手,把男人锋利下巴上的水珠抹下去,他马上移过目光,赵光伟转过头,嘴角晕一个若有即无地笑,侧头用鼻子蹭了蹭陈苹的脸。

赵光伟的手伸到陈苹两腿间最深处的小穴,陈苹整个人颤了一下,瞬间抱紧了赵光伟。他的脸通红,紧张地搂着男人,却不敢和赵光伟对视。腿间那个小穴常常流血,赵光伟异常小心地侍弄着,他小声问陈苹现在还疼吗?陈苹眼睛里贮起水雾,蚊子一样连连点头小声地说了声疼。

“还是特别疼。”他心头漫过一阵委屈,对赵光伟说。

赵光伟叹了口气,疼惜地小心翼翼地清洗那里,陈苹感受着腿间那个大手,疼痛里涌着酥麻,他下意识想夹着双腿,赵光伟笑了,说你对哥害怕什么,陈苹不安地说不是。

“是特别脏……哥。”他说:“流了好多血。”

“流的是血,血脏什么?”赵光伟宽慰他,陈苹抱着他,轻轻地点头。

洗干净了,赵光伟扶着陈苹回炕上睡,帮他换上衣服,陈苹的下半身疼,动作好多做不得,那个婆子说了,是要休息的,身子本来就亏虚。只是连穿衣服都要别人帮,陈苹特别的难为情,好在赵光伟一点也不嫌弃他。

夜深了,该睡了,陈苹躺在炕上,其实是失眠了,后面有男人平稳的呼吸传来,他翻身往男人的怀里蹭,小声地喊哥哥,赵光伟有些累了,不作他想,伸手把人搂在怀里,抚摸了几下陈苹的后脑勺,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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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陈苹的担心真的不是多余的,平良山的夜晚特别的悠长,屋外面有狗的吠声还有青蛙和蝉一刻不停地叫,叶子轻轻扇动,按理说应该是相当平和的一晚。赵光伟这一天却在夜色最浓的时候醒了,身上是一层的冷汗,顺着鼻尖迅速地滑落在炕单上。

准确地说,赵光伟是做噩梦了。转过头,陈苹还在熟睡,苍凉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脸上,陈苹的脸色很白,额头上有些细密的汗珠,他的胳膊还在勾着赵光伟的手臂。

赵光伟缓了好久才坐起来,感觉胸腔里的心脏拼了命地往外跳,他做了一个梦,梦中无时无刻不是小孩的啼哭声,十分尖利,而且异常刺耳。那股毛骨悚然的冷气虽然看不见,却在用爬的方式一步一步接近你的身。赵光伟确信是被吓醒的,一只似乎长满毛的手已经攀上了他的胸前。赵光伟搓搓脸,背心里一片汗湿。屋里空气燥热,反而显得更加焦躁。

他有些睡不着,静静坐了一会儿,赵光伟低头看陈苹,将手在陈苹的背上轻轻拍了拍,哄睡的姿势。

月光亮白地投射在地上,十分孤单地悬在青云上方。赵光伟穿上了鞋,把屋子的门关好了。没有打手电筒。村子里今晚的月亮很亮,他默默出到院子里,温度一下缓解了许多,皮肤都有些微凉。赵光伟的眼眸在黑暗里沉了沉,走出大门朝外面走去。

从赵家一直往西走,是赵光伟的核桃地,夏夜,核桃树的叶子格外茂盛,在月亮下深绿色的叶脉呈现出透明的血管脉络,赵光伟看了看,用手摸了摸,没有理,径直朝最中心的那棵树走去。

这个地方还是那个接生的婆子给埋的,恰恰好的树茵挡住了这个与大地突出的小土包。没有惹起别人的注意,赵光伟坐在那,沉默无言。这里埋着他的第一个孩子,一个还没有出生就横遭不测的死婴。

赵光伟不信奉封建,新社会到处都在宣扬科学,随便一角都是科学救国,喇叭里宣扬鬼神一说是一种十分落后的旧时代思想。影响十分不好,应当废黜。

有时候这些神鬼理论真的是奇特,你虽然不信,却不能不在意着。“影响”是一回事,但这东西实实在在地摆在那就是另一回事了。现在到了突发情况,可以说是迫在眉睫,赵家的遭遇一下就和鬼神之说擦肩,赵光伟做梦就罢了,连陈苹夜夜都在哭,相当的折磨,真的已经到了不得不在乎的境界里,必须棘手面对了。

赵光伟把长裤卷在了大腿上,眼皮子深深的,他叹了口气,屈腿坐在了地上,就在那个坟墓的旁边,那个小土包只到赵光伟坐下的腰间,赵光伟眼神定定的,但却加上了一丝涣散,因而觉得他在看什么,却又觉得他并没有心神在看,只是眼睛盯着你罢了。

月亮长长地射在地上,核桃林被染上了一层静谧的蓝色,一种很有生机而且十分茂盛的平静在核桃林里晕开。赵光伟突然叹了口气,那口气甚至带着写苍老的意味,疲惫不堪。

借着月光,赵光伟把手放在了坟墓的表面,他轻轻地摸了下,又把手覆上去抚摸,手指感受着泥土的松散与坚硬,他的呼吸沉了,手臂的带动很像一个父亲的关怀,这个夜晚赵光伟在这片核桃林的坟墓里坐了很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苹想要好起来,心病是一个,还有一种更迫在眉睫的,就是需要方子来补。平良山的那个大夫后来来了一次赵家,给陈苹开了很多药,可以说锅里都熬出了苦味,赵光伟百般的道谢,陈苹亲眼看见赵光伟把一沓钱都给了大夫,不说心疼是假的。但是陈苹明白,赵光伟不喜欢自己那样小家子气的心性,所以他还是下了床,好模好样地和人家说了句谢谢大夫。

赵光伟把陈苹扶到床上,转身就去熬药了,陈苹怎么也坐不住了,又是这样多的钱,不知道光伟哥会不会生气呢,生气还是其次的,这么多的钱是赵光伟大热天在外面干活挣来的辛苦钱,肯定是有别的用途的,现在这样全花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挣回来。

赵光伟为了怕药苦,还特意熬了碗鸡汤。陈苹端着碗喝药,苦气还没喝就已经绕到鼻子里了,他脸皱巴巴的,咬牙一口喝了,放下碗惊天动地的咳,赵光伟连忙顺顺背,把鸡汤端上去,陈苹苦着舌头,却一直连连摇头,怎么也不肯喝,他轻轻地往外推,叫赵光伟喝,光伟哥多喝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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