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三观
“我不喜欢杀人。”
“雇主没有支付我杀你的费用,而我也没有打白工的习惯……”
“我们彼此行个方便,如何?”
看着檀深眼中翻涌的杀意与迟疑,那打手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低声道:“规矩我们都懂,道上的事到此为止,我们绝不会乱说话。”
檀深抿了抿苍白的嘴唇,最终只吐出三个字:“你走吧。”
那打手如蒙大赦,立刻拉起受伤的同伴,踉跄着走向楼梯口。看到最早被击晕、一动不动的同伴时,他脚步一顿,眼神凝重起来。
“他只是昏过去了。” 檀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没杀他。”
为首的打手闻言一怔,蹲下身探了探鼻息,确认檀深所言非虚。他重新站起身,回头深深看了檀深一眼,叹了口气:“唉……你……这地方,别住了。”
说完,他背起昏迷的同伴,带着另外两个挂彩的兄弟,相互搀扶着,一瘸一拐地消失在黑暗中。
客厅里只剩下一片狼藉,以及劫后余生的寂静。
檀深走到父母身边,小心地撕开他们嘴上的胶带,又俯身去替他们解开绳索。
没有预想中的抱头痛哭,也没有激烈的质问。
母亲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现在……要怎么办?”
父亲的目光越过她,落在费尔那具无声无息的躯体上,沉默了几秒,用从前当大老爷时处理公务常有的决断口吻说:“先抬下去,藏在酒窖里。”
母亲又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要不要给渊儿说一下?”
“必须说。”父亲斩钉截铁,“那孩子办法多。”
说着,他抬头看向檀深,目光沉重:“你知道这人的来路?”
“是个爵士。”檀深的声音干涩,“他突然失踪,一定会掀起风浪。”
父亲闻言,眉头紧紧锁死。显然,即便他曾身居高位,处理这种杀人藏尸的勾当,也远远超出了他的经验范畴。
母亲倒是麻利,撑着发软的腿站起来:“先别愣着了,把这儿收拾干净要紧。”
她甚至故作轻松地想给儿子打气:“你还挺厉害,没弄得血糊刺啦的,咱们把翻倒的家具归位,应该就看不出来了。”
“可不能靠‘应该’,消除痕迹是行凶者的头等大事。”檀深忽而说道。
听到这如此专业又冷酷的话,母亲猛地一怔,随即扯出一个勉强的笑:“这……可真不像你会说的话。”
檀深抿紧了嘴唇,喉头一阵发苦。
的确不是。
那是薛散曾在他耳边说过的话,此刻,竟像他本人的念头一样,自然而然地从嘴里跑了出来。
看着满地狼藉,薛散曾慵懒教导的话语,一条条在檀深脑海中冰冷地回响:
“消除痕迹是行凶者的头等大事。”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客厅,迅速做出判断:
“这些是最不重要的。”
他的视线随即如探照灯般掠过更多细节:
“床沿、地毯、天窗边框……此外,你记得还有哪些接触点吗?”
当他走向工具箱取出清洁剂时,那个男人的声音仍在脑内低语:
“动作放轻。过度擦拭反而会留下二次痕迹。”
“要让一切看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看着檀深如此熟练地清理着现场,檀深的父母交换了一个复杂而惊疑的眼神。
但最终,父亲压下了所有询问的冲动,只是忧心忡忡地指出更现实的问题:“屋子里是干净了,可他们来时的痕迹呢?”
檀深毫不在意道:“我刚刚从窗户看到,他们把来时的用车开走了。”
“那监控呢?”父亲紧接着追问,眉头紧锁,“我们这一片是没有天眼。但从他的爵士宅邸到出城这一路上,不可能没有监控拍到他们的行踪。”
“他出来干的是见不得光的勾当,带的又是专业团队,更要瞒着薛散。”檀深冷静地分析,“所以他一定会选择能避开监控的路线,全程保持隐蔽。这一点,反而对我们有利。”
檀深父母被他这番分析说服,随即却又因他异乎寻常的冷静,心底涌起另一层更深的忧虑。
檀深将手中的擦布利落地折叠好,抬眸看向父母,眼神清明:“当然,我们不能盲目自信。必须尽快联系大哥,请他二次确认才算稳妥。”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刚才那个打手头子有句话说对了……这里,我们确实不能再住了。”
处理完客厅的一切,檀深回到卧室,轻轻关上房门。
世界骤然安静下来。之前被强行压抑、用高强度劳动和紧绷神经盖住的东西,此刻在寂静中疯狂反扑。
他抬起微微颤抖的手,看着指间那并不存在的、焦糊的血迹,然后将指尖重重按在自己眉心,仿佛想压下那个不存在的弹孔,又或是想触摸另一个人的温度。
就在此时,未关严的窗缝涌入一阵夜风,窗帘诡谲地拂动。
他猛地抬眸,竟在晃动的阴影里,对上了一双幽深的、带着笑意的紫色眼睛!
第42章 薛散来了
他惊得后退半步,心脏骤停。
定睛再看时,窗前空无一物,唯有夜色浓重。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精神过度紧绷后产生的幻觉。
临睡前,父母给檀渊发去了一条信息。在这个时代,每条电子信息都会通过天网,所以他们的用词极其隐晦。
信息里没有提及死亡、爵士或是任何具体的危机,只是含糊地表示遇到了“急事”,希望他能尽快亲自回来一趟,“当面商量”。
点击发送后,父母不约而同地感到一丝无力。
第二天一早,檀深醒来后,父亲便告诉他檀渊回信了。
“大哥那边怎么说?”檀深问。
母亲轻叹一声,拿着柔性屏递给檀深,上面甚至不是檀渊一字一句敲出来的回信,而是一则取自圈内八卦论坛的截图::
【热帖】薛伯爵家那个顶级美人檀二真的跑了!听说伯爵震怒,转头要拿檀三开刀,结果你猜怎么着?人家檀三早被策景公爵接回府里庇护了!现在伯爵彻底炸毛,认定是公爵在背后撬他墙角……
【最新进展!伯爵和公爵在皇庭直接吵起来了!最后公爵让步,把檀一禁足了,之前承诺给檀一的秘书职位也黄了。】
【1楼】檀一太惨了吧,眼看就能靠秘书职位脱贱籍了……
【2楼】楼上太天真,这明显是公爵在保他!现在让檀一出门,左腿刚踏出公爵府,右腿就得进薛家的刑房。禁足表面是惩罚,实则是保护。
……
檀深读完帖子,沉默了许久,才涩声开口:“所以,薛散对大哥兴师问罪,现在大哥自身难保,没法来见我们了。”说着,檀深垂下眼眸:“都是我惹的事。”
“你这孩子,怎么净往自己身上揽?”母亲立即劝慰,语气温柔却坚定,“你出逃的事,从头到尾都是你大哥在策划。他既然做了,就肯定预料到了后果。这怎么能怪你?”
父亲点头:“而且,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证明你大哥和幺弟都很安全。”
听着父母的开解,檀深深吸一口气,眼底的阴霾终于散开些许。他重新抬起头,眼神恢复了清明:“嗯。那接下来,我们得靠自己了。”
决心已下,务实的精神便取代了无用的恐慌。
檀深率先站起身,目光扫过已被收拾得几乎看不出痕迹的客厅:“当务之急是处理掉酒窖里的‘麻烦’。”
酒窖里阴冷依旧,发酵的谷物气息中混入了一丝甜腻的铁锈味。
费尔的尸体歪倒在角落,那双曾盛满欲望的眼睛空洞地望着房梁。
檀深面不改色,利落地展开防水布。
父亲上前想帮忙抬动尸体,却发现这成年男性的身躯异常沉重。他正欲发力,却见檀深只是单手一拨,那具沉重的躯体便像个球般轻巧地滚上了防水布。
父亲有些手足无措,看着檀深用麻绳一道道捆扎,收紧,打上死结,确保没有任何液体或气味会泄露出来。
整个过程中,他的呼吸平稳,眼神专注,仿佛在完成一项寻常的工作。
檀深力大如牛,却心细如发,加之情绪稳定,处理起来的确是很利落。
父亲在一旁沉默地看着,心中五味杂陈。他不知该为儿子此刻展现出的惊人能力感到庆幸,还是该为这种能力所指向的某种可能性,感到一丝深切的寒意。
母亲试探着提议:“要不……我们中午煮顿饭,吃饱些,下午就去附近转转,看看怎么搬家?”
“不,”檀深摇头,“我们今天的言行必须和往常一模一样,不能流露出任何不寻常的迹象。一点变化都可能引起注意。”
父母没有提出异议,下意识地服从了这个刚成年的儿子的安排。
所以,中午的时候,檀深依旧倚在后巷闷一管营养膏。
一口闷完,他拍拍手准备继续干活,旁边的婶子却说道:“昨晚你们家乒乒乓乓的,怎么回事儿啊?”
檀深面不改色:“清点库存,碰倒了几个空坛。”
就在这时候,一把粗粝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是吗?那就从你们家查起吧!”
檀深猛地回头,只见一队身着制服的治安巡查员已来到跟前。
他心下猛地一沉:怎么会这么快就查到这儿了?
一旁的婶子吓得后退半步,惊疑道:“老、老爷,这是出什么事了?”
为首的治安官面容冷硬:“有大户人家丢了要紧东西,怀疑被销赃到这片了,奉命一家一家搜。”他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都老实待着!谁敢碍事,得罪了上头的大人物,合家老小的命填进去都不够!”
檀深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费尔的尸体还没来得及转移走……
冰冷的寒意沿着脊椎急速窜升,面上却不敢泄露分毫。
大脑在百分之一秒内疯狂运转,他垂下眼睑,掩去眸底翻涌的惊涛,侧身让开通往屋内的路:“……请便。”
治安官带着手下鱼贯而入,毫不客气地翻动着屋内的物件。
一番搜查无果后,那为首者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通往酒窖的低矮门廊上,迈步便要走下台阶。
檀深父母的呼吸瞬间窒住,脸色发白。
檀深立刻察觉到父母的失态。他不动声色地向前一步,恰好隔断了治安官投向父母的视线。他对父母说:“你们忙去吧,我陪这几位长官就可以了。”
随后,他转向为首的治安官,语气平稳:“长官,地下杂乱,光线也暗,请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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