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炽丹枝
也许是没人跟苏遗说过,生日愿望不能说出来。苏遗生怕头顶的神明听不见,还说得非常具体:
“神明你好,我是孤儿苏遗,就读在圣伊格医学系大二。今年也许是过20岁生日,我想许几个愿望,麻烦您一定要帮我实现,不接受调剂,也不想有副作用谢谢。”
塞因听到这儿,看着祷告室外坐在地上的少年影子,安静地等着。
“第一个愿望,希望我今年可以拿到圣伊格最高规格的奖学金,然后最迟暑假可以找到一份含金量比较高的实习工作,包吃包住还有钱拿那种。”
“第二个愿望,希望我可以找到个有钱爱我身材好能力强的帅气男朋友,愿意给我很多钱花,也愿意流泪。那方面能力也最好很强。”
塞因:“……”他有点后悔没再第一时间就出去,反而让自己困在这里听这些不切实际又荒谬的妄想。
“第三个愿意……希望找到抛弃我的那个人,我要让他…后悔。”
苏遗当然不是说他那不知生死的亲生父母,而是说曾经和他一起在孤儿院说好要一起相依为命却背叛他抛弃他的那个人。
塞因闻言,神色还昏暗的祷告室内晦暗不明。他想这少年应该终于要许完愿望,很快就离开。
哪知道却听到他继续:“第四个愿望是……”、“第五个愿望是……”、“第六个愿望我想想……”……
塞因在黑暗而狭窄的空间中终于忍无可忍,冷声出声:
“贪婪成这样,你也不怕触怒神明。”
“我靠!”苏遗吓了一大跳,吐出老中经典国粹,往后退了好几步,“谁?!谁在那装神弄鬼?”
塞因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门,低头看到似乎跟供奉在他脚边的一盘小蛋糕和蜡烛美酒,蹙眉,迈腿往旁边走出来,一身黑袍,冷淡地瞥了眼地上的少年。
苏遗一双丹凤眼睁大,认出这个黑长卷发到肩头的混血美男,就是之前傅沉口中的那个安德烈家族的现任家主,他暗自咽了咽口水,有些懊恼自己刚刚那些话几乎全被他听了进去,立即爬起来横眉冷对,倒打一耙:“你在里面怎么不出声?”
塞因冷瞥他一眼:“我没想到你会那么贪心。”
苏遗顿觉脸红,结巴着想强词夺理:“我、我一个孤儿,多许几个愿望怎么了,说不定神明可怜我就多让我实现几个。”
塞因冷笑:“神明从来听不见也看不见。何必暴露你满是漏洞的人生。”
苏遗被戳得心口吐血,忍不住牙尖嘴利起来:“那你要是不信神,干嘛要大半夜地跑来教堂里祷告,不是说神明听不见也看不见吗?”
已经迈步要走出教堂的塞因吹着外面的风雪,回眸:“神明听不见也看不见的,从来也只有穷人的心声。求神不如求己。”他说完,伸手戴上黑袍上的兜帽,像个黑巫师一样走入那个黑夜。
苏遗听得一怔,气得炸毛,深吸一口气把那蜡烛吹灭了,然后大口大口地用叉子叉着已经冷硬的蛋糕吃下肚,又灌了一杯葡萄酒,再啃一只鸡腿配着意面……食物都是他端酒时,一点点顺回后厨的。
这人好讨厌。
同时苏遗在他面前还有种被看光了内心的无所适从。他身上是完全脱离圣伊格公学里大多数身上的学生气,社会的冷漠气息更浓,刺骨又寒冷,就像这个夜晚。
苏遗结束工作,拿到酬劳,赶回宿舍,洗了个痛痛快快的热水澡出来,躺回他从二手交易平台上买回来的破被子里还是冷得骨头和双脚发疼。
忍不住喊了声:“419,温度调高一点!我好冷!”
419神出鬼没地出现,执行命令之余不忘吐槽:“谁叫你为了省电,又不愿意开暖风系统。傅沉不是给你转电费了吗?”
“五千!他才转了五千!圣伊格的电费那么高,哪里够一个冬天啊,再说了钱到了我的兜里就是我的,我月底的分期贷款已经在催缴了……我还差好几万……”他右手胳膊冷得骨头疼,在被窝里哆嗦了下,懊恼,“早知道今晚生日许愿应该加上条买联邦彩票中一个亿,都怪那个多管闲事的塞因……”
“塞因?你是说我的爸爸,伟大的塞因.安德烈先生吗?!”419的声音罕见地兴奋起来。
苏遗才后知后觉,这个总是阴阳怪气不解风情还气人的AI正是出自今晚那个混血黑袍男,缩在被窝里边抖边暗恨:“伟大?呵呵。万恶的资本家!天龙人真会给自己贴金。”
419一边调整温度升温,一边生气:“啊啊啊啊!不许诋毁赛因先生!他创造的AI为人类创造了美好生活!”
苏遗冷酷地裹紧自己的小被子:“哦,那请问他的公司作为联邦AI巨头,是不是垄断了联邦智能开发?”
419:“……也没有完全垄断,毕竟这违反了联邦的反垄断法。”
苏遗冷笑:“那你所谓的为人类创造美好生活,这种高科技享受,到底覆盖了联邦人口占比的多少?”
419 短路了一瞬,回:“……1‰ 。”
苏遗眼神冷下来:“千分之一,所以,在你们眼里,只有这千分之一代表人类啊。”
419想反驳:“其实其他人也可以通过申请贷款获得服务……”
苏遗想到自己身上背着的高额高利的助学贷款,痛苦得有点面目全非了。他没利息和一个AI辩论,于是呼出一口气,声音平静下来:“419,开启全屏蔽模式,我要睡了。”
“……哦。”
屋内陷入一片安静。气温逐渐变暖,苏遗冰凉的脚和胳膊慢慢回温,眉头微舒,终于睡了过去,梦里回到小时候他逃出养父母的家,流浪在断壁残垣的废墟里,那天捡到了一张半新的,很暖和的被子,因为睡得很舒服,所以醒来和一只小老鼠面面相觑,也眨巴着眼睛没有感到任何害怕。
作者有话说:
遗宝的愿望都会实现!
第10章
李择屿今天出门时,管家微笑着照常为他递上今天准备好的新鲜水果,一整盒蓝莓,放在昂贵精致的包装盒里,他看了一眼,拎着坐上车。
惯常避开苏遗在宿舍的时间,他用指纹打开宿舍门,推开进去,将那盒蓝莓放在进门右手边的1号床位的桌子上,目光看到书桌上方还摆着的那颗苹果一怔,十多天过去了,他竟然还没吃,不喜欢为什么不丢掉?
李择屿回神,将东西放下就要走。
苏遗从卫生间里出来,看到站在他桌前的李择屿诧异地眨了眨眼,有些意外地出声:“原来……是你自己亲自来送啊。我还以为找了跑腿。”
李择屿:“跑腿进不了宿舍。”
苏遗笑:“谁说的,可以找学生代送啊,你的话,总能找到人乐意帮忙的。”他已经通过联邦网络和圣伊格校园论坛大致知道了李择屿的家世,极其的高不可攀。
他说着就走上前,看到是一整盒蓝莓后眼前一亮:“哇,不错,听说吃这个对眼睛很好。我很喜欢,谢谢!”
“这是我代表实验室对你的补偿,不用谢。”李择屿说。
“总之还是要谢你!”苏遗笑眼弯弯,“那天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不过好像那些人现在更误会了,”他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我看论坛上总有些风言风语,说我们是……那种关系。对不起啊,又连累你了。”
李择屿冷淡地看着他的神情,却道:“这不正合你意?”
苏遗一愣,脸上那愧疚的表情也倏地消失殆尽,他伸手打开盒子,拿了颗蓝莓丢进嘴里嚼着,眼神却始终意意思思地盯着李择屿,毫不掩饰地露出狡黠的笑:“既然你知道,那为什么还救我?又为什么还雷打不动地继续给我每天送来精心准备的水果呢?”
他说着,侵占性很强地靠近对方。
李择屿也蹙眉,往后后退一步,冷道:“只是吩咐管家准备的,不算什么。如果这在你看来已经多了别含义,那我明天就不送了。”
而这个平时看着轻浮浪荡,总是满肚子心眼的人却浑不在意地边端着盒子品尝他送来的蓝莓,边十分不在意地点头:“行啊,那就这样吧。到此为止。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我也怕我吃惯了,以后再也吃不到这些昂贵的水果会总是……想起你。”
李择屿闻言倏地抬眸,对上苏遗那双似笑非笑的丹凤眼,明明是解脱,心里却隐隐有些不悦。
“那你呢?”他自己都没预料到他要问什么,开口的瞬间愣住,随即克制地握了握身侧的手。
“我什么?”苏遗露出茫然无辜的眼神。
李择屿被这个眼神激得心神晃动,忍不住冷声咄咄逼人地追问:“你说,我救了你两次,你就这样对我?”
苏遗诧异:“这样对你?我不是已经尽量远离你了吗?你放心,以后我再也不会靠近你。论坛里那些帖子不也都被管理员删了吗?我现在可是清清白白,对你一点都不敢肖想。”
李择屿看着他故作天真的神情,心口涌上来一股郁气,一把攥住苏遗那只不安分的,总要再拈一颗蓝莓塞进嘴里的手,低头直直盯着他:“你最好是。”
他说完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走。
苏遗抚了抚手腕,走到门口看着对方离开时颀长而挺拔的背影。对方愈是对他处处防备,时时提防,他越是兴奋,想要征服。
他拿出手机,给这盒蓝莓精心找角度拍了张照片,发了朋友圈,配上伤感风文艺句子:
[靠近你就靠近了痛苦,远离你就远离了幸福。]
他反复刷朋友圈看有没有人点赞的样子很狼狈,只在几分钟后有人给他留言。
Fu沉:这蓝莓看着就很酸
Cat-: 吃不起别吃
……属实是有些歹毒了,苏遗气得给两人分别发了私信。
-[很甜!]
-[是人否?]
对面两人分别秒回。
[Fu沉:嘴硬,都痛苦了。]
[Fu沉:转账一万。]
[Fu沉:买点好的吃,别整那些赛博乞讨。]
[Cat:哟,和水果哥掰了?]
苏遗快速收了傅沉的红包,再看卡西汀的话,就哪哪看不顺眼,反手发消息怼他:
-[你在网上刻薄得像个精分!风度呢?优雅呢?脸呢?!]
[Cat:都上网了,要脸干嘛?]
苏遗气得不想说话,抛开卡西汀那张极具蛊惑性的帅脸,对方内里就是个阴暗批。
他给傅沉回了句“谢谢”,顺带关心一下他今晚还回来住吗。
[Fu沉:……回吧。]
苏遗震惊,他也就是随口一问啊,之前不是住过一晚不习惯房间里有别人,第二天就不住了吗?!
但,不得不说,傅沉是他目前为止认识的天龙人里撒钱最大方的,作为散财少校,他非常乐意多和他接触,如果李择屿太难搞,先尝个开胃小菜也不错。
苏遗下午一下课,立即赶到Zoo酒吧,今天的酒吧主题是病态美学。他换了一身复古风的蓝白长衫绸衣,一头本就有些长的黑发松散的披着,身上喷了一只他专门找人调的中药香水。出场道具就搭着一轮木制的轮椅,只坐在灯光下,本就苍白灰丽的脸上,那双眼底泛着青黑色的丹凤眼只静静看过来一眼,就能感受到他的寂寞空廖,与无尽接近死亡的病态美。
随着古典伴奏和音乐响起,头牌苏伊在黑暗的舞台中央亮相,一眼已经足够惊艳不少常来关照的熟客,不论新旧都这别致的复古风韵味吸引。台上再一次错落亮起一盏盏聚光灯,亮相其他男模。引起不少富少吸引,其中有一人直接对着苏遗的方向随手摘了一枚宝石戒指就丢了上去。
坐在暗处卡座的李择屿今晚是被卡西汀借口小聚叫来的,他身边还坐着几个人,都是在联邦家世不简单的同龄人,大多就读于圣伊格,也有读其他贵族学校的。
李择屿冷眼看着台上坐在轮椅上的年轻男人动作轻而巧地接下那枚宝石戒指,很轻易地就对那客人先是远远地一低眸,再轻轻地侧抬头露出一个顾盼含情又悲戚脆弱的笑。
“这家店有意思!维兰斯亚德可好久没这么有特点的风情店了,特别中间那个,朝我们这儿笑一下,我骨头都酥了!”李择屿旁一个深棕发的男生颇有兴趣地点评道,“我点他过来陪我玩会儿。”
卡西汀好整以暇地往后靠着沙发,浑身都透着看戏似的懒散,余光瞥了眼面无表情的李择屿,勾唇附和,“兰斯,你眼光不错,那是这家店的头牌苏伊。”
叫兰斯的男生已然有些兴奋,他招手要点苏伊。来的经理却露出有些为难的神情,恭敬地看了这圈少爷们说:“实在不好意思,今晚苏伊的演绎只可远观不可近看,只有打赏最多的客人可以让苏伊下来道谢。”
兰斯一怔,瞥了眼漠不关心的李择屿,不想在这位面前丢了面子,于是问:“那现在多少能让他过来陪我们喝一杯?”
经理眼神里冒着贪婪,但还是进退有度,低头笑:“苏伊今晚的身体抱恙,不能喝酒,但可以以茶代酒,一块古华的普洱茶饼……三千万,请苏伊喝一杯十万就可以。”
其他几个男生闻言哼笑开来,有人调侃:“你这是酒吧还是客栈啊,弄这么礼崩乐坏?要说喝茶,当然还是我们华裔血统最正的李最懂行了。李你说是吧?”
李择屿淡淡地抬眸:“确实不伦不类。”
一句话毒舌至极,弄得经理也紧张地抽出帕子擦汗,尴尬道:“不过是一场主题活动,确实不过考究。但苏伊的妆造和表演还是很不错的,今晚很受欢迎,现在打赏的头名已经快有一千万了。”
在联邦首都维兰斯亚德这样纸醉金迷的销金窟,一千万说罕见也不算非常罕见。当然在这些贵族名流的少爷们眼里看来,不过是洒洒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