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向街 第16章

作者:桃花非非 标签: 虐恋 近代现代

我知道他妈妈的执着,以及想做一件事一定要做到底。当年这个女人出现在我妈妈所在的一切场合,务必让她身边每一个可能认识的人知道她是一个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

他的唇边渐渐出现一个无可奈何的弧度,我自然知道他想到什么。

“如果没有后面的事,也许她是个单纯的好妈妈。”我说。

“我以前也这么想,后来……”他眸光黯淡,“人的性格决定了很多东西。”

他应该叫做“宝妈男”。他过于理解也过于同情他的妈妈,加上对沉重的爱的沉重的感谢,他只能一直忍。

这忍耐是我不曾理解过的温柔,是他身上与脆弱共生的东西,很像男孩子不许流出的眼泪。

所以我总觉得他波光潋滟?

我给他看一个我新想到的解题方法。

预备铃响了,至少他离开我时,脸上找回了笑。

他不会特别接近我,但只要说话就很长时间。他还会在特殊时候以行动强调我和他特殊关系。

比如活动分组。

和我关系还可以的班长说,因为我的存在,一班很难有固定小组。

这也是我人缘最好的时刻。

因为我愿意承担最繁重、最麻烦的任务,还会监督其他人的进度,尤其不能容忍别人偷懒、滑脱、不参与讨论,渐渐的,这个班的人都愿意和我一组。而我喜欢听不同的见解和不同的思考方式,每次挑的组员都不重复。每个学期我在各种分组讨论时,把全班同学组了个遍。也有人想挑自己的薄弱科目和我一组,提前来打招呼,我一一记下。

这天有个地理绘图作业,五到七个人一组,他毫不犹豫叫道:“喂!你和我一组!”

我回头看他。

“过来啊!我们商量一下怎么分任务!”

虽然他叫我过去,实际上却带着他那几个朋友到我跟前。

“对了,明天那个生物实验我们也一组。”他顺口说。

“下周的历史论文你也要和我一组吗?”我问。

“废话。”他说。

我皱了皱眉。

“不可以?”他显然没想到我会拒绝,顿时脸色不好口气也不好,带着警告和威胁。

我不理解他为什么突然暴躁,因为旁人在看,他爱面子?他在我这里什么时候有过面子?

“不是不可以。”我说,“其他人要轮换。”

“嗯?”

“我喜欢和不同的人合作,你固定,其他人轮着来。”我说。

“那行。”他立刻笑了,情绪转换快得像小孩。他很少这么幼稚。

他幼稚的笑有点傻,到底还是好看的。

他的几个朋友一直在一班,了解我的习惯,自然不会说我什么,此刻一齐嘲他嘘他,他没有抛弃朋友的愧疚,反而得意洋洋地:“好不容易攀了个高枝,再见了各位兄弟姐妹!”

话是这么说,他帅得正直,耍赖得青春洋溢,根本引不起人的恶感,只有一片起哄。

我在这个时候明白了所谓的“没事”。

日常交往过密会引人注目,但进入一个组别,经常一起讨论、做实验、商量论文,这是一个班的同学不可避免的,即使他的妈妈偶尔听说他和我有来往,也不会多想。

倒是班上的同学看上去想法很多。

依然没有人敢来问我,和我说话最多的是班长副班长,他们有询问的意向,看我一个眼神就住了口。

问题踢到他那里,他随口打太极,说些“以前不成熟”、“大人的事就算了”之类的废话,那些关键的“霸凌”、“偷窃”、“死对头”,一个也不解释,一个也不否认,让问的人云里雾里。

比起我们的敌对,现在的关系更让人好奇,也更让人摸不到头脑,茶余饭后,很多目光在我们之间来回扫。而且,越来越多,大多是女生。

“为什么女生们一直盯着我们?半个多月了,她们不是早该习惯了?”我问他。

“这个啊……”他意味深长地笑着,“我听她们说,看着我们,分分钟脑补十万字小作文。”

“小作文?那是什么?”

“就是……那个……”他两眼放空,似乎很难解释,拼凑着说:“就是……你和我之间的……爱恨情仇。”

“哦,正室的儿子和小三的儿子对吗?”我懂了。女生的确喜欢这种有情节的东西。

他的笑更古怪,夸张地点了下头,说:“没错。”

我怀疑他骗我,我分明听他小说嘀咕了句“幸好什么都不懂。”

我一向懒得理会别人的议论,确切地说,我反感,我厌恶,我还要充耳不闻。

我的妈妈离婚和再婚那几年,我在旁人的议论声中度过。人们对优秀的孩子有本能的慈悲,没有人问我什么,我也听不清那些窃窃的议论,我只能板起脸,越来越不爱理人。

“上仙今天特别高冷,怎么了?”他晃着一只手,对我笑。

“不许这么叫我。”

“既然一个组,中午一起吃饭?”

我没说话。

我早习惯独来独往,现在却是他,绞尽脑汁要将我拉回人群。

“对了,我妈今天夜班,晚上我们…”他没说完自己先笑了。

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我无法拒绝他,他的笑,他的脸红,他最近新沾染的莫名小脾气。

很久以前,我们就被命运牢牢绑在一起,那时我们还不知道对方的样子。

真奇怪。

第26章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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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不知哪一天,他和我一样成了最早进学校的人。

这之前有不起眼的过程,他像平常一样到校,偶尔早来,早来的日子越来越多。

他想改变一种习惯,需要合理的、细微的、自然的铺垫,才能让他的妈妈接受。

现在我们可以在清晨空荡的教室毫无顾虑地说半个钟头话,说什么都可以,没有人看我们,没有人议论我们,不必使用隐语,不用回避话题。操场上有了人声,他拿起教室后的篮球去球场,我和往常一样打个呵欠,在早自习之前睡一觉。

这是我的习惯。

我以前就爱早到晚退,尽量减少在家的时间。自从家里多了一堆摄像头,我排斥那里的每一分钟,宁可早早起床到教室补觉,也不愿和几个大人还有两个小孩打招呼。

有时我们在校门口碰到,保安睡眼惺忪为我们开门,我照例说谢谢,至于他,没几天就和人家吹妈妈做的面点,有一次还带了几个包子给对方。

他身上有浓重的烟火气和人情味,那种热情和他的遭遇矛盾。

他对旁人的笑脸却总让我想到烟火落下的灰,风吹便散。

对我却不同,即使灰色的,落向我的却是安稳的,我会伸出手接住。

“我跟我妈说要打球,练球,我初中就打球,她没多问。”他对我说。

“她不怕你浪费时间?”

“她当护工护理的老人多,特别注意运动和健康,我不动她会赶我出去走走。以前我球赛赢了,她在家里做一大桌子菜给我们队庆祝。前阵子我跟她说以后就当爱好每天练练,不组队也不比赛,她赞同。喂,我说教你打球你怎么总跑?怕学不会?”

我懒得和他争辩,他的教法就是做个示范然后对我挑三拣四,至今不敢碰我一下纠正动作,还不如我自己看视频。

“你每天来这么早,怎么跟你妈说的?”他问我。

“钢琴太吵。”我说。

家里那对小孩被大人督促学钢琴,客厅一架,二楼琴房一架,资历差不多的男女老师各一位,练起琴来你方弹罢我登场。这两个小孩大概继承了亲生母亲的公主病,不时哭闹,你方哭罢我继续。

当然,他们学琴一般在下午晚间,和我上学放学时间没多大冲突,我的话一听就是借口,我妈妈心知肚明。

“随便找个借口维持和平?你们母子的关系够扭曲的。对了,后来她跟你说摄像头的事了吗?”他问。

“说了。找个机会说家里弄了新的保全系统。我给她讲世界上智商排名前五的狗,边牧德牧金毛杜宾都能防贼,劝她干脆养两只放楼梯口。”我说。

“能不能别这么损啊!”他看我半天才叫了一句,“你妈上辈子欠你的吗?”

“还有呢。前段时间找了个家教来,斯斯文文,教我文科那几科,结果是本地那个名校学心理学的,每次想跟我聊天,我直接说下次再浪费我学习时间就不用来了。”我笑道。

“其实你妈妈就是……总想给自己给别人留面子,偏偏碰到你这种人。咳。行了你别看着我笑了,等等,你今天怎么一看到我就笑?有点不对劲。”

我笑着打量他,故意不说话。

“到底怎么回事?你说话!”

我不说。

我们走在春天的校园主路上,晨阳下的树影斑驳,叶隙里的晨光温暖,他停了脚步,一定要我说“原因”。

“今天是纪念日。”我笑。

“什么纪念日?”他想了半天。

“去年的今天,你第一次对我动手。”我笑。

他帅气的五官僵硬紧绷,想立刻消失,又不敢跑,哭笑不得,作揖求饶:“我今天给你做牛做马行不行?你、你不会每一次都记得吧?”

“嗯。”

他张开嘴巴,像刚被雷劈过。

“行行行你记你记,有什么要求,要什么补偿,需要我做什么,你随时提。”

他现在认错不会郑重其事,也不会敷衍了事,这件事他记得比我深。

而我不想看他道歉,只喜欢他明知我的心思,又不得不绞尽脑汁的样子。

我向前走,他跟在后面一直说朋友的趣事,老师的趣事,打球的趣事,我一直没说话,他只好继续说,等我坐到自己的座位,他拍着我的桌子抱怨:“喂!你说句话!”

“错题本拿来,今天拿数学。”我说,“要考试了,我帮你总结一下。”

他的态度一下子软了,甚至有点别扭,低头不知想着什么,去他的座位放书包,拿错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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