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向街 第34章

作者:桃花非非 标签: 虐恋 近代现代

我把卷子放在桌子上,这套题是学校教研组出的,专门用来拔高,很有难度。我又放上一沓真题和其他练习册。

“和以前一样,老师说答案和思路,不懂的举手。”班主任说完开始讲,我一边听一边翻类似的题目做记号,大概我翻动的声音太大,或者动作太大,我的同桌邻桌不时看我,坐我前面的人回头看我,看我的桌子,看我的神色,这群人看一眼马上触电一样回头翻自己的卷子,就连老师看着我也加快语速,以前他讲完一道大题至少留半分钟看同学们的反应,现在他只看十秒钟,有时只用几秒钟说一句“没有不会的吧?下一题。”以前一节课讲大半张卷子,这节课讲了一张半。

对我来说这种速度根本不够,我怀疑我在这些天胡思乱想浪费了太多时间,我还曾经一节课什么也没听,我还曾忘记带卷子,这种错误也许已经让我失掉了五分甚至十分,我必须把它们加倍补回来。下课铃响了,我无心休息,仍在补充真题和同类题,直到第二节课铃响。

一整天,除了做操、厕所和吃饭,我没离开我的座位,整个教室比平日安静,老师们也比平日效率更高。晚上我迟迟没回家,我要给他整理好错题笔记,等我终于抬起头,才发现教室里有一半人还在。第二天依然如此,放学后很多人还在自习,我收起书本,今天要练篮球。

我注意劳逸结合,以前会在读书时穿插跑步机或者散步,运动时也会不断背书。

接近月考,场馆里人不多,围观的学生都跑去温书,篮球队里的非特长生也要应付考试。队长看到我挺高兴,夸我不愧是全校第一,做什么事都认真。他一高兴就教我如何提高投篮命中率。便吹嘘他的“秘技”边嘱咐我不要好高骛远,等他比赛完毕会更加系统地教给我。他又和我说校队面临的比赛压力:校队原本有个不错的控球后卫,这学期初转学了,另一个控球后卫配合能力有问题,几个候补不够火候。

我想起他打的就是这个位置。

“对,所以我才硬要他过来。这小子好好的球不打也不知干了什么,身手全荒废了。现在他上场顶多打个弱队,遇到强队不行,但他能帮我训练那几个候补,他那种意识挺难得的,我想让几个球员都跟着学学……”

正说着,他匆匆忙忙跑来,火急火燎和候补们打了半个小时球,专门指导高一队员怎么组织进攻防守。进入夏日,他参加训练的日子干脆穿套球衣,我看着球裤下雪白的腿,只想闭上眼睛。

“累死我了。”他一屁股坐到我旁边,一身汗味。

这滋味本应让人不悦,但现在却比衣香更能吸引我。我更加迫切地想知道汗滴的味道,想让它沾在我手指上,吃掉它,或者喝掉它。这感觉让我羞赧地几乎不敢抬头。

“你倒好,自己来打篮球,留下一班人不敢乱动。”他喝了半瓶水,呼哧呼哧的吐着气。

“你不是也来了?”我决定按顺序解决问题,“我成绩比你好为什么不能来?”

“你能不能别气我!再过半个月预赛了,队长急死了,我再忙也要抽点时间过来吧。”他嗓子有点哑,看来话说多了,他今天的确着急,一直用喊的。

“为什么一班人不敢动?”我问。

“你可真迟钝,一己之力把全班搞得紧张兮兮的,连老师都有压力,结果你什么也不知道。”

“我没……”

“看你那么用功谁敢放松,大气都不敢喘。一人PUA全班,真有你的。”他笑了。

“PUA?”先有男德后有PUA,他能不能少说点这种可笑的词。

但我到底笑了。我喜欢和他无拘无束坐在一起,他总能逗我笑,也许他没逗我,看到他我就想笑。

“我是不是影响他们学习了?”我问。

“废话。”

“那我应该……怎么做?”我有些踌躇,我知道成绩的重要,不想影响别人。

“你真的……”他露出另一种我完全没见过的笑,比无奈更无奈,他甚至不再看我,看着一个滚到场外的球。半晌他才说:“不是不好的影响,恰恰相反,他们愿意被你带动。就因为你是这个样子,才有那么多人喜欢你。”

“他们喜欢被PUA?”又是那个我根本不理解的结论,我甚至怀疑是他为了让我愿意接近别人编的。

“不用怀疑。他们当然会嫉妒你,会看你不顺眼,会因为你的优秀不舒服。重点高中重点班,谁还不是个高材生,谁以前没考过班级第一校第一。但他们也知道你的难得,你公正,认真,没有私心,谁不希望和优秀的人做朋友?哪怕只是接近一点也有助益。你就是这样的存在。他们没法接近你,却簇拥着你。”他摇摇头,自嘲似的,“围得密不透风,想挤到你身边容易吗?”

“挤到我身边?”我重复。我身边根本就是空的。

他没说话。

“你怕我自杀?怕我反社会?怕我变态?”我知道他只是想陪陪我,还有他可笑的赎罪感。我只能取笑,“还要挤?你不会因为这个非要和班委会套近乎吧?”

“是呗。我不要面子吗?”他长长地叹气,“不表现表现,他们还真以为我是抱大腿的。我可是……杀出重围,凭实力抱大腿。”说到最后,他抿起嘴唇,看着我,眼睛亮闪闪的。

我想亲他的眼睛。

如果能用我的嘴唇吻那潋滟的光,或者他用嘴唇亲我的眼睛,今后我看到的世界是否就如他说的那么友好明亮?是否可以只看到世界亮的一面?

我站起来说:“再打一会儿我们去茶餐厅吧?”

他似乎不太愿意起来,慢吞吞地嘟囔着。我也想和他就这么坐着,听他夸我,夸到傻笑。

但是!

现在我清醒地认识到这个家伙一直在为私人情绪耽误学习,根本、完全、从来不可靠!倘若我不理智,我们闹剧一样的关系会成为全校人的笑话,没有成绩一切都是假的。

“快点。”我冷冷地说。

“哦。”他委屈地、又不是特别委屈地伸出手,立刻缩回去手掌着地,借力站了起来。

我暗暗可惜。随即暴躁地拍球,拍掉多余的心思,一边拍一边背考点。

即使不把他的话当一回事,第二天我还是观察了一下同学们,他们果然屏气凝神,个个奋笔,人人埋头,上课下课,班里鸦雀无声,老师进来出去同样静悄悄。我对他说:“PUA什么PUA,难道不该这么学习?这次月考要换班。”

没错,第一次月考不换班,第二次月考却要按照成绩重新排班,这是为了高三冲刺做的调整,所以我特别紧张他的成绩。

“看着吧。”他不跟我多说,低头做题,他的态度我很满意。这个时候的确不该说废话。

虽然不把他的话当一回事,但总归有些在意,我不由更加认真,不敢懈怠任何一分钟,以免给人带来坏影响。复习周和月考一晃儿而过,发成绩那天我打开手机先找他的名次,他基础好模拟也很稳,是不易退步型,没什么可担心的。我担心得手心冒汗。前五十名有他的名字,比上次前进一名,还可以。我屏着呼吸继续向上拉,我不会因为我没听的那节课和没带的那本卷子失去五分甚至十分……微信突然不停闪不停有人@我,我更加紧张,莫非我不是第一?

我几乎不敢继续看,他说得没错,我经不起失败。

可我有什么办法。

我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往上拉。

我几乎瘫在家里的沙发上。

还好。

我没有失去我的第一。

恐怕没人相信,每次看到名次我不高兴,也没有习以为常,我看着自己的名字只有一阵淡淡的伤心。

“要考第一啊。”每次看到那个名次,似乎依然有人对我这样说。

微信还在乱跳。我压下难过,随手点开。

所有人轮番@我,附加三个字:拜上仙。

我花了足足三分钟才搞清楚他们为什么@我,原来这次考试一班成绩很奇怪,排名只有个别调整,整体几乎和上次考试一模一样,在总平均分上,一班和二班几乎拉出一个小小的断层。只有一个二班的人和一班最后一名同分。

“没有人去二班,天啊,这是奇迹吗?拜上仙!”副班长热情洋溢地发着语音。

他们开始疯狂发语音。

我赶紧屏蔽了群消息。

我难以说清我的心情,现在我知道他说的全是真的,但我所做的一切从来不是为了别人,只为我自己,他们热情的感谢让我不知该说什么,更不知该做什么。

没关系,他会告诉我。

“别管他们,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也许他会这样说。

我看着手里的手机,犹豫了一下,想要放下,最后还是重新打开班级群。

我看着清一色的夸奖和感谢,其中也有他,他的妈妈会看这份消息,他则要做出一个还算合群的样子。

被人喜爱的感觉真好。

原来世界上还有另一个我,这个我受到很多人喜爱,是很多人的榜样,能以一己之力‘PUA’全班,平时很好看,避雨的时候很好看……这样的我是他捏造的,也可能是真实的。

你看,你看。这样的我在他的眼睛里,他执意让我看到。

第45章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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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我开始进行下一个计划。

性取向是件大事,我不想糊里糊涂。

我的疑问很多,在网上查不出所以然,一个问题大把回答,南辕北辙,有些人没有经验干脆编,致力拉低所有答案的可信度。

看来感情这种事自是如人饮水,除了自己,只能问问身边可靠的人。可我问谁?我没有朋友,唯一一个什么都能问的偏偏是唯一不能问的,我还不想打草惊蛇。

把最近有来往的人过了一遍脑,第一个想到的却是师兄,但他算是妈妈的雇员,家教固然是工作,更重要的工作恐怕是观察我的心理,帮我隐瞒此等大事有违职业道德;我又想起妈妈朋友中的一对叔叔,他们相当低调,若不是往来多年,我根本意识不到;我又想起初中、高中似乎也有一些喜欢男生的男生,停留在风言风语中;我甚至想起从前有男同学对我欲言又止。看来,当一个人终于意识到他是什么样的,就能靠雷达感受同类。

但我不能问他们。太危险了,不论我问谁,我喜欢的对象毫无疑问会指向他,我只和他有牵连。

这个时候他的优点尤为明显,处事灵活,认识的人也多,如果他想问,找熟悉的人旁敲侧击,找不熟的人开门见山,方法很多很多。

认识的人……

我从床上坐起,翻开某个聊天软件。

国内的不能问,我可以问国外的。

我迅速找到寒假训练营认识的几个美国学生,回国后他们偶尔打招呼,我礼貌回复,问这些问题可能有些冒昧,但国外对这些事比国内宽松,不论他们本人是不是同性恋,肯定能举出一些身边的真实例子。

我问了四个人。此刻他们正午休,很快回复我,一个兴奋八卦地打听我爱上了什么人要求看照片,一个严肃推来一些组织的网站,一个直接告白问我答不答应,一个给我讲了他哥哥的同□□情故事。我和他们聊了整整两个钟头,最大的收获是被我拒绝的那个人大大方方塞给我一堆小电影。我想点开,好不容易按捺住好奇强迫自己睡觉。我总和自己较劲,好像能克制自己就是自我胜利。

我闭上眼睛,内心蠢蠢欲动,睁开,闭上,最后按开手机。

我吸了一口气,戴上耳机。屏幕上的人体令我一阵不适,他们浓密的毛发和毫无遮掩的身体散发出浓厚的爱欲,他们用四肢紧紧锁住亲密的姿势,声音不太清晰,沿着我的血管磨来磨去,生出奇异的热。

我闭上眼,在我脑海里不止一次出现他雪白模糊的身体今天似乎分外柔嫩,像朵刚刚抽出花萼的白兰,带着露水在风中颤动,根部在黑色处与我相连。他不再是一张白纸,他斑斑点点,成为我手指间难以启齿的快乐,我看着那些痕迹,那些神秘的象形文,每个字都是占有,被我搅动掀翻,扔进洗衣机。

第二天,我带着罪恶感和隐秘的喜悦走进教室。

月考结果皆大欢喜,没有人离开一班,第五十四名出现同分,老师们讨论后决定给一班加一张桌子。

于是第一排多了一张单人桌,有七个人,铜墙铁壁的人数变成三十一。我仍坐最习惯的第四排,他倒因为那个多加的桌子险险坐到第五排,在我斜后方。

现在我能理解他说过的“相互打扰”。和他离得太近,我会不会又在上课时胡思乱想?

他在老师宣布期末前安排时扔给我一个纸团。

“知道他们怎么决定谁坐你旁边吗?抓阄。”

我看到的到底是不是笑话?

坐我旁边的人是作家和眼镜,作家一向文静,没和我说话。眼镜搓着手跟我问好,连连感叹:“等了一年终于坐在上仙您旁边了,好兆头。”

“只能抓阄。高二最后一次大考,谁都想占你旁边的位置。”中午去茶餐厅吃饭他还在说这件事,我心不在焉看他的嘴唇,还有他不长却很软的手指。

“你今天怎么了?迷迷糊糊的。昨晚没睡好?”他对我张了张手指,“这是几?”

“无聊。”我说。

我很想握住那些手指,按下去。按在桌子上,或者按在桌子下一直握着。

“对了,下周那个英语作文小组,我要带一个人,先跟你说一声。”他喝着酸梅汤,突然顽皮地向杯子里吹气,一堆泡泡扑腾着。在我们家,小孩子敢这么玩肯定被我妈妈教训,我也会皱眉,但他这么做我却觉得……可爱。

他不好意思地放下杯子。

我拿起我的柠檬茶,吹着吸管,一堆泡泡从杯底向上冒,噗噗噗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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