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瓶儿
“哎呀，真矫情嘞，你干嘛啊。”刘志豪打圆场弯腰接过许风诚手里的袋子，“走走走，正好我们不用买了。”
“我不要！”曹杰张嘴一骂：“我才不要他买的东西！你喜欢你自己留着吧。”
刘志豪尴尬地瞥眼远走的兄弟，对许风诚耷拉脑袋赔笑脸，“风哥，那什么，这鱼我替他收着了。杰少人不坏，他就对你特别来火而已，你绕着他走，反正不是一个部门的嘛。”
许风诚毫不介意点烟，夸赞道：“你跟他差不多大吧，聪明懂事多了。”
“那肯定的，我们都是老表啊。”刘志豪冲许风诚挤眼，“我先走了啊！我替他谢谢你的鱼！”
“慢点跑别摔了！公司见吧。”许风诚差点忘了，这个刘志豪正儿八经的湖南人，他们江西一遇到都喊老表。
许风诚情不自禁地发笑。这么一琢磨挺有意思的，今天在公司抽烟区，他们三个小年轻是铁三角，刚好一个江西一个湖南，还有一个是湖北人。
三人形影不离，而且性格也天差地别的，曹杰估计是他们中的“小老大”吧。
许风诚今年二十八岁，生活格外单一，他刚来广东这边不久，除了偶尔出去喝一杯的同事，基本没什么朋友。好在他也不喜欢人多热闹的地方，独活算自在。
许风诚下了班都直接回公寓，今天是想买鱼才出来逛逛，没想到就遇到了他们。许风诚目光追了追两人的背影，情不自禁流露艳羡，因为他心态挺年轻的，渴望有个或者一群热热闹闹的朋友。
许风诚这个人看上去持重稳重，每天衬衫正装，再不济也是深色圆领T恤配休闲西装裤，一副成熟老派模样，其实私底下略微有些反差，他爱玩游戏爱看动漫。
从前总和同龄人困在一起谈生意讲社会，话题都是经济、市场、修为，动不动还要附和别人的老婆孩子家庭，内心自然觉得枯燥乏味的，不怪曹杰不喜欢他，许风诚装得也够累。
他确实表里不一，没什么好气的。
许风诚要掏心自问自答，他不想这样但没办法啊，年纪渐长，阅历上来，出社会顶着压力创业、工作、奔波，要整天打游戏窝家里，看上去不稳重不着边际，怎么赚钱做事？怎么养活自己和家人呢。
或许装着装着，他养成了不动声色，处事圆滑，老练市侩的性格，年轻人无法接受他这样，同龄人还嫌他不够成熟。
许风诚自嘲一笑，感慨自己边缘人、局外人，网络上调侃的老鼠人罢了。
他驱车回公寓，停车场出来要穿过小区花园，他走向自己的居住的C栋楼出了些汗，正慢条斯理地挽起衬衫袖子，惊奇地发现了曹杰的身影！
冤家路窄，原来他们住一个小区里。
大概是许风诚之前下班就回家宅着，曹杰都在外面瞎逛，所以一直错过吧。
许风诚下意识挠头，生出一些惧意，故意放慢脚步避免让曹杰注意到他，就在这几秒的视线中，男人看见那挺拔俊逸的年轻人手里，拎着那透明的塑料袋。
小鱼儿在里面并不自由，东撞西撞。
许风诚停住单手撑腰，弯了弯嘴角，目送曹杰一头扎进他对面的A栋楼，至于在几层，他不得而知了。
回到空荡荡的公寓，许风诚坐在沙发上叹口气，垂眸盯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半晌思考时间，他起身从茶几上的杂物盒子里翻找，拿出一枚戒指。
这是许风诚的订婚戒。
他的未婚妻是年前父母介绍的，没怎么见过面，彼此的了解也少得可怜。
许风诚只记得女方确实漂亮，个头高、性格好，说话落落大方，还是个女销售，在深圳奥迪4S店卖车。
两人就在双方家长的狂欢和催促下办了订婚酒，女方家要三十万彩礼，许家这边想也没想就给了。
朋友和亲近的人看出许风诚没有波澜和心动，大伙都劝他感情可以培养的。
可是许风诚刚当合伙人，接手这个什么都不完善的部门，可谓是忙得不可开交。加上对那个女人兴致不高，他感情异常被动不擅长主动，即使一百公里的距离，驱车两小时，他大半年只去过一次，电影都没看，吃完饭许风诚就离开了，他声称家里有猫要喂。
女人聪明伶俐、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她看得出来许风诚对她敷衍，仍然没表露什么不满不悦的情绪，接下来的日子没过多打扰，也不发信息。
说是说未婚妻，这大半年了，两个人微信都不怎么聊天。
文总经常和许风诚喝茶聊天，虽然不应该过问人家私事，可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他的儿子都上小学了，许风诚还在玩“欲擒故纵”那一套，何必呢？
许风诚有苦难言，他好像……对恋爱，没什么兴趣。从小到大都没有。
前些日子，女人给许风诚打电话，谈年底结婚的事情。
来电的意思很明白很清楚，她现在需要一辆奥迪A4L，许风诚对其木讷寡言又少语，听女人喋喋不休没完没了，说话如炮轰炸，最后听话地点头，掏钱买了。
本来是没感觉的，可是这一下子出了三十万又掏三十万，许风诚觉得这个婚事迫在眉睫，板上钉钉了，才有些实感。
估计他爹妈是清楚儿子是个商人，不是个开窍的男人，才大张旗鼓张罗婚姻。
结婚。妻子。家庭。
许风诚戴上戒指，止不住心想，我们俩面都没见过几次，按传统老套的流程不应该先拍拖恋爱，牵牵手，亲个嘴，上几次床，然后见父母吗？怎么都跳过了。
许风诚各个方面都能力出众，要强，唯独对上女人、遇上感情就不知所措，特别傻特别呆，他上次谈恋爱还是大学里，毕业异地，分手挺难受的，再也没提过。
这个未婚妻机灵，可以说是“跑江湖”那种女人，许风诚就这样被别人推着赶着，随随便便能让她牵起鼻子走。
这会儿望着戒指，许风诚思索过几天就是七夕，要不去趟深圳，买束花看看自己的未婚妻？总要联络联络感情吧，总得有些进展吧？钱都给了，婚也定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两人凑合过不错，被赶鸭子上架没办法。
许风诚一想到这些就难受，他自己都觉得这关系荒唐。以前他挺浪漫主义的，没想到最终还是走向了现实坟墓，踏入无爱的婚姻。
要不是今天被几个小五六岁的小鬼们嘲笑，还怀疑他是GAY，许风诚至于垂头丧气抽烟，装模作样戴上这虚无缥缈所谓的婚戒吗？
恋爱……
许风诚闭上眼睛，双手捂住脸幻想着一个陪自己打游戏看电影的人，下班一起吃饭、聊天，相拥看看落日，确实不错。
“真的年纪大了，居然渴望这个。”许风诚抱起自己的小猫，勾唇自嘲，“哎，好好工作吧，结婚挺花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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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牵手，亲亲嘴，有的有的。
第3章
真奇怪。
这些天许风诚频繁和曹杰相遇。偶尔在仓库出货区，偶尔在工厂，偶尔在茶水间，偶尔在展厅，偶尔在前台接待处。
以前半年见不到几回，自从金鱼一家四口暴毙之后，他们仿佛被签上了什么线，冥冥之中拉扯，总在无时无刻偶遇。
没办法，公司就这么大嘛。
曹杰横眉冷对，许风诚报以微笑。
这天在厕所，两人又相遇了。曹杰刚才还在带就近过来看实物的淘系顾客，展厅来回逛，遇到同样线下接待的许风诚。
曹杰洗完手，忍无可忍挑衅地看着许风诚，霸占洗手池并没有动弹的打算。
“怎么了？”许风诚不解地问。
“你他妈老在我面前晃悠干什么？”曹杰瞪着眼睛质问他。
许风诚无奈一笑，“小杰，这话有什么依据没有？公司就这么大，我在办公啊。”
曹杰扯着嘴角冷冷一笑，他一伸手，轻推了下许风诚的肩膀，俊脸靠近男人吊儿郎当地说：“许风诚，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你就是故意想和我搞好关系，好跟我姨夫吹牛逼。你以为我在意你坐这破位置吗，想多了。”
许风诚笑道：“我有什么好吹牛逼的。你说话太有意思了，反而有种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样子。”
曹杰狠狠瞪着他，“你想死吗。”
“小杰啊，我其实挺欣赏你的。你这高中文凭出社会又早，年纪轻轻但能力出众。我不知道你想当合伙人，可能文总只是觉得你年纪小、涉世不深才想让我先坐着，等你能力更强，有足够领人的本事，自然还会扩招弄新部门给你接下去的。”许风诚洗了洗手，表情依旧情绪淡淡地照镜子，“我不会没事找事去惹你，我们上半年那样互不干涉挺好的啊。你别自作多情。”
曹杰不是叛逆期，是天生火气旺。他不善言表，性格直率，比如谈单子吧，喜欢他的顾客喜欢得不得了，不喜欢他的人总说要投诉他。
其实许风诚说得非常有道理，可不怎么好听，落在曹杰耳朵里那便只有“你文凭不高”“你能力不够”“我们互不干涉”“你真自作多情”，公司里没人敢这么招惹他，曹杰拼命压抑着怒火，抽回了胳膊，操了一声扭脸往展厅走去。
许风诚叹口气，抽出纸巾擦了擦湿漉漉的双手，望着曹杰优越高挑的背影，心想这么好一个小伙，就是脾气差了点，不然得多少姑娘围着他转。
男人愣了愣，忍俊不禁，自己这脾气挺好，不过好像也没什么女人缘。
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杰少！走啊，抽烟！”
上次替曹杰打抱不平的人名林子涵，三铁中的另一位湖北人。
两人蹲在吸烟区，曹杰把刚刚偶遇许风诚的事讲了一遍，“无语，他怎么每天春风满面笑嘻嘻的？我见他笑就难受，浑身不舒服，真服了，越不想见，偏天天见！”
林子涵失笑，“他能不高兴吗？你看见他手上戒指没？我那天去打听了一下，原来这个老贼去年就订婚了！静姐说，那个女的在深圳卖车，你想想，那条件能差吗？肯定是前凸后翘的大美女啊。”
曹杰眉头一皱，脱口而出他凭什么？
“怎么？你嫉妒了啊？”林子涵贼笑一声，勾搭他肩膀嘿嘿道：“去不去洗脚？我喊上豪鸡，今天去休息休息。”
曹杰冷脸啧了一下，答不去。
林子涵讪讪摆手，“嘁好吧，你忙。”
曹杰吐口烟圈，自言自语嘀咕：“去年订婚，怎么这几天才戴戒指啊。这感情估计不怎么好吧，谁喜欢他那样的男人啊。”
“你不觉得他没有对象才奇怪吗？开着三十万的车，每天穿得人五人六的。虽然我也不喜欢他，但一码归一码，长得还是有点姿色，静姐都夸他好看……”林子涵说到这，讥笑哼了哼直言：“我觉得他挺虚伪的，估计之前不戴戒指是当海王养鱼呢。我打赌，他手机里起码四五个那样的软件。”
曹杰挑眉斜睨他，“哪样？”
“约的呀！”林子涵痴笑拍他手臂，“你装什么装，我们手机里最多就是看片的，他那种人肯定是五花八门，你信不信。”
曹杰不动声色地笑，“你还是太年轻了。等你和哥有一样的阅历，就知道我手机里到底有什么软件了。”
林子涵大学毕业才来公司，是曹杰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对方没有太多社会阅历，口吻和做事风格纯粹的毛头小子。
即使曹杰看上去脾气差、些许幼稚，不过在公司已经算得上见多识广。怎么说也多打几年工，出社会早，国内外大大小小展会都去过，讲起话来时不时用这种揶揄式的“高”姿态语气，林子涵早习惯了。他并不觉得大哥装逼，有时候还感慨曹杰蛮厉害的，实事求是嘛。
能力摆在那里，大家看得见。
不过曹杰讲这话，林子涵可就有了无穷无尽的好奇心，他问曹杰背着他们玩什么软件了？是不是有不可见人的小秘密？
“给我看看啊！”林子涵扑过去掏他兜里手机乐道：“你藏什么了，不告诉我。”
“滚蛋！”曹杰开怀大笑，下意识避开了他的亲密触碰，“好热啊，不给你看。”
两人笑骂打闹起来，嘻嘻哈哈十来分钟才灭烟，接着上班各忙各的去了。
林子涵这人打心里护短护兄弟，每次曹杰遇到什么事，他都是首当其冲打抱不平、帮忙出力的人，所以曹杰挺喜欢他的，将其视作一个可爱听话的“小弟弟”。
但是曹杰不会告诉自己铁兄弟、小弟弟，自己的手机里有一个叫“blued”的软件，不会告诉他自己是实打实的同性恋，不仅喜欢男人，并且还约过男人。
曹杰一屁股坐回工位，唇边残留着苦涩的烟味，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情绪与秘密，世俗潜移默化无意识地逼压，此刻皆化作一股妖异的欲望。
曹杰内心焦躁又躁动，十分心痒。
这时自动门打开，许风诚走进来了。
曹杰啧一声，瞬间没了欲望。他仰瘫在移动椅上，翘起二郎腿冷眼瞥视路过的男人，许风诚仍显风度翩翩、毫无破绽地迎面而来，他还死性不改冲曹杰微颔首，微笑，轻点头。
装什么装。曹杰嫌无趣坐回去，心想自己再怎么喜欢男人，但永远都会鄙视这种道貌岸然，一股子“顺直男味”的男人。免费送上门，我都不会闻一下、吃一口。
说到吃，曹杰还是有点心痒。
他有个固定的伴，平时没什么事，不跟他们几个大直男出去钓鱼打牌的时候，曹杰都会找这个伴出去吃饭，逛逛街，然后回家翻云覆雨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