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鹿啊雪鹿 第41章

作者:卡图恩计 标签: 双性 年上 废文 近代现代

回去后,易书来陪叶燃练了整晚应对评委的策略话术。

萧鸣雪帮不上什么,在一旁用叶燃的作品在网上找相似稿,凌晨前送易书出门,泡了杯睡眠茶给叶燃,哄他去睡觉。

叶燃很听话地喝了,可洗漱完躺在床上没有丝毫睡意。

萧鸣雪也还醒着,过了会儿轻轻去摸叶燃的脸,没摸到眼泪但摸到他没睡,问:“在想什么?”

叶燃睁开眼,缓缓道:“哥,我真的好蠢啊,不会分辨一点是非好坏,总被人牵着鼻子走,耍得团团转。”

“现在回想,其实大……李杨引导得很明显,但我当时一点都不觉得,直愣愣往套里走,还心存感激地要分他奖金。如果我坚持自己不贪心,就不会有这些事了。”

“事情这样不是你的错。”萧鸣雪从后面抱住叶燃,“想得奖和采纳有经验的师兄意见是正确选择,结果不好是李杨心术不正。”

“还是我太笨了。”叶燃瓮声道:“要是定了抄袭,我以后在槐海就难干这行了。”

萧鸣雪又摸了摸叶燃的脸,确认他没哭,温声道:“不用太过担忧,名声能靠作品挣。如果真的被判抄袭,现在谈好的师傅介意,我们过段时间找其他工坊。槐海行不通还有木雕也很出名的临省,你资质好,总有师傅慧眼识珠。”

萧鸣雪总能让他觉得事情都会解决,什么也不用怕。叶燃心神镇定不少,翻身挤着萧鸣雪说:“要和你在这里,不去临省。”

萧鸣雪吻在叶燃额头,“那就不去。”

第二天早上,叶燃预约时间去了市木雕协会,进会议室看到举证材料就心觉不妙。

那作品一眼望上去就和他的有些相似,放大细看更是熟悉,全是李杨改添的部分,资料还显示仅存档在临省的地方协会。

木雕行业资讯在线上本来就不流通,难怪怎么都找不到信息。

叶燃照律师说的先谈和解,没谈成后摆出准好的资料为自己辩护。

但他尽己所能也没能说服一半以上评审,视频连线的举报者又态度强硬,最后还是被裁决为抄袭,取消奖项和奖金并给予通报批评,不过将禁赛三年改为一年。

叶燃觉得自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结果定下发现还是接受不了,出会议室直接撞进萧鸣雪怀里哭了。

萧鸣雪抱着他,感到热热的眼泪落在肩膀上,却晕开在心里。

叶燃从去古镇可开心,每天刻苦学习努力进步,在比赛上花了很多心思,就盼着能早点签上师徒合同。现在得来一个抄袭坏名,他该多伤心。

等人都走光,萧鸣雪才揽着叶燃下楼。上车要走时叶燃看到李杨从市协会大门出来,叫已经驶出车位的萧鸣雪停下,跑过去问:“为什么?”

“为什么?”李杨玩味道:“因为你急功近利想得奖啊。”

叶燃知道李杨强词夺理,还是不受控制地更加自责,没底气但生气地道:“是因为比赛名额吗?你可以直接跟我说了要回去,你清楚我不会占着。如果早知道原本要推荐的人是你,我都会主动放弃。”

“我是清楚,这么顺利多亏你好说话。”李杨笑道:“但被迫让出该有的机会和荣誉让我很不爽,横空插进来的关系户也很讨人厌,一劳永逸嘛。”

叶燃看着李杨的笑脸不寒而栗,“你承认了?不怕我告你吗?”

“你有证据吗?”李杨笑得有恃无恐,突然凑近叶燃说:“对了,我是不是没跟你说,我也在清河待过,还在形木工艺园的群里见过你照片。样子真是令人惊叹又难忘,我现在还忍不住经常回味。”

李杨的话毒蛇吐信一样呲在叶燃耳边,吓得他往后退了半步,差点摔倒。

萧鸣雪重新停好车过去,没听到他们的对话,只来得及眼神如刀地削了眼错身而过的李杨,伸手托住叶燃。

下午市协会就发布了通报,刚谈好的工坊师傅过了会儿就发消息告知叶燃不用去了,秦竹生也打电话来,话里话外都是失望,说叶晴往他卡里汇了钱,希望他以后洁身自好,好好生活。

叶燃很累不想解释,说会把钱转回去。叶晴尖厉的声音传过来说:“你学都没上过,什么也不会,不要钱怎么生存,靠那个男人吗?他能给你靠多久?你能不能活得有点尊严?”

尊严二字口令一般打开了叶燃许多次毫无尊严时刻的记忆洪闸,他难以承受地放掉手机缩进沙发里,粗喘着抱住自己发抖的身体,努力驱赶那些可怕的画面声音和感受。

尊严?尊严难道是他不想有吗?

他难道就愿意被喂药调教,被拍照曝光,被当众掀衣服,被告知是个错误,被构陷抄袭吗?

他比多数人都想活得有尊严,可生活何曾给过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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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燃靠着萧鸣雪,想哭又想笑。

看吧,他就说一直都有人在爱他,叶晴竟然还质疑。

他过得很幸福,也有人因为他幸福。

他有很多爱,同样也是值得很多爱的。

第31章 章三一 叶子星星换着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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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几日里,叶燃缩在房间,对着窗外一看就是整个白天。

他多数时候在发呆,有时在想叶晴和李杨说的话和以前那些事,然后感到恐慌和反胃,会用手去抓已经割掉的胸部。

有时又想,为什么生活总在快好起来时给他一巴掌,然后觉得这次巴掌扇得太重,他被抡倒在地,旧伤也全部摔开,他浑身好痛好痛,没力气爬起来了。

叶燃实在撑不起笑对着萧鸣雪时,这么跟他说了。还说他以为已经过去的事好像都没过去,还像影子一样跟着他,他害怕。

萧鸣雪太知道叶燃在说什么,把他抱在怀里安抚,说:“李杨不敢轻易发照片,那些事也已经过去了,你现在是安全的。”

可恐惧和反胃感袭来时叶燃只会觉得在坠地狱,没办法感到安全。他又伸手抓胸,忍着吐整个人往萧鸣雪怀里缩,像钻洞躲猫追的老鼠,还是说:“哥,我害怕……”

萧鸣雪嗓子堵得说不出话,拉开叶燃的手十指交叉握着,用身体尽可能覆盖住他,道:“小鹿不怕,你现在很安全。过去的事真的已经过去了,跟着你的是伤口。”

“我知道你疼,所以不要要求自己马上站起来,也不用在我面前装没事。我陪你慢慢养伤攒力气,会不疼的。”

叶燃哭着点头。是啊,无论如何,他还有萧鸣雪陪着。

叶燃胸口被他抓出好几道红痕,萧鸣雪看得心惊肉跳,拉着手给他指甲全剪干净,随即发信息问易书妈妈要心理咨询师推荐,去上班就一早把叶燃捎到花店,晚上下班又去接,免得他一个人在家又自伤。

花店叶燃去了,但心理治疗他实在不信任医生,也不愿谈那些如果可以就不会想的事,坐在咨询室里感到很不安全,去两次就不肯再去。

他不再抓胸口,萧鸣雪没勉强,盘算着过几天放中秋国庆假带他出去散散心,之后再换个治疗师,问他要不要回趟岭安,或者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叶燃有些畏人群,做完手术又复查了好几次还要吃药,卡里只剩不到两个月生活费,说哪里都不去了,让萧鸣雪不用管他,尽管出去玩。

萧鸣雪当面说好,转头就订了邮轮票,隔天下班回去说是项目福利,问叶燃能不能陪他去。

叶燃为难,他就面无表情地上茶艺道:“都说中秋的月亮最有意义看,但从来没人陪我,看来只有再等一年。”

叶燃怎么还会不答应,马上道:“不用再等的哥,我过几天就陪你看。”

于是双节假期萧鸣雪就带叶燃在海上漂了五天,吃吃逛逛吹风躺尸。

中秋夜他们在房间阳台赏月亮,叶燃直叹好美,把坐着的萧鸣雪从沙发椅里拖起来,和他一起站在栏杆边。

他说萧鸣雪书架上有本讲宇宙趣事的书,他看不懂,上网搜到了根据书拍的动漫短片。里面天上也有海,月球表面铺着星星,月亮的阴晴圆缺是人拿扫帚扫星星堆出来的。

偶尔宇宙里飞来很大的星星石碑一样斜插在月球上,扫星星的人还要爬到上面把它敲碎,那时候大星星就会炸成很多碎星星一起落下,像一炉烤熟刚倒出来的饼干。

叶燃说半天也没听萧鸣雪搭腔,转过头去,见萧鸣雪抬着杯饮料酒搭在栏杆上看着自己,额发被风吹起,嘴角牵着浅笑,好看得像从月亮上掉下来的。

他看呆一瞬,道:“哥,你在想什么啊?怎么还笑了。”

“想你不掉叶子了,在掉星星。”萧鸣雪就那样浅笑着道。

沉闷半个月,叶燃又会有神采地笑着对他说东讲西了。

“哥……”叶燃钻进萧鸣雪怀里,觉得他才在掉星星。

*

被萧鸣雪送去花店的时候,叶燃只干活不说话,易书就拉着他聊天,说自己以前参加一个国际建筑设计比赛的时候,被交往三年的男友阴了一把,用自己的作品参赛却成了盗稿,最后被告还输了官司,事业名声一垮到底,颓废了好一阵。

他开导叶燃说,叶燃正在经历的事他也经历过,现在他换了一行过得好好的,相信叶燃一样可以。

叶燃很受鼓舞,假期结束就振作起来,计划先随便干个什么挣点生活费,再看看学门他能学也感兴趣的手艺,找份长期稳定的工作,安顿好自己。

萧鸣雪婉言表示,喜欢什么可以当兴趣学,职业还是接着做木雕。照片的威胁有限,抄袭的乌云一段时间也会飘走。

叶燃低下头让人看不清表情,说想换一行试试,还要搬出去住。

萧鸣雪放心不下,要叶燃至少住家里。叶燃没答应,说他这次已经打定主意,就算拿结婚来诱惑也不会动摇。

萧鸣雪便没再说话。

被逼进墙角又不认输时,会极渴望要证明自己,叶燃的处境他能体会部分。

不愉快的事接二连三,还都和木雕有关,抵触很正常,做别的换个心情也好。有些路必然要走过,叶燃想选什么选什么,他配合着兜底就行。

叶燃身体方便了,直接奔着包食宿的工作找,凭经验面上一个面包店的营业员。

这个面包店同样上六休一、十小时制两班倒,提供四人间宿舍,门面有叶燃待过的那家三个大,工作也要忙很多,每天几乎只有吃饭的半小时能稍微休息下,其余时间手上永远有事。

试岗三天,叶燃身体能够负担,入职搬进了宿舍。

叶燃形象好,店长多安排他去门口做试吃推广,费嗓子但没那么累,托一张好脸业绩也还不错,就是经常被顾客要联系方式,他有点困扰。

同住的男同事因此没几天就明里暗里挤兑排挤他,轮别的岗时推活给他干。搞得他手忙脚乱,不注意出了岔子,让顾客不满也让搭班同事难做。最后店长就训话扣钱,一直给他排清洁补货和订单处理的班,要他快点掌握。

一个大叶燃几岁的姐姐有时看不过去会帮一把,和他说欺新难免,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慢慢就好,教他机灵点学会做事给店长看,也适当有点脾气,让别人知道他也不是个多好捏的软柿子。

叶燃很受教,正打算实践,第二次轮休回去,舍友看到萧鸣雪开车送他到住宿楼下,帮他提东西摸他脸,就传他傍上男人的闲言,在宿舍变本加厉倒垃圾话,那个姐姐也不再跟他来往,和那些人玩在一起。

叶燃解释同事不听,买奶茶示好没人理会,每天上班下班都很折磨。有时看着后他入职的同事和大家相处融洽,工作上出差错有矛盾也能化解,还会心态失衡地自问,为什么别人能做到的事他做不到。

尤其他上网逛了许多求职帖,条件比他好很多的海漂都抱怨混不下去。原先想学的西点和厨师也是劝退声一片,都说这两行普遍累死累活待遇也低,挣的钱还不够治熬出来的职业病。而稍好点儿的岗位都要行业资历和专业背景,他连考证的资质都没有,其他行当又是一概不知,社交平台一搜还全是避雷帖。

相比起来,似乎还不如参加自考拿个大专文凭,进厂做流水线可行。

可自考拿证最快也要四年多时间,他也完全没把握能考上,很可能到最后还和现在一样,基本只能在小店里打零工。

叶燃觉得自己被生活的一波三折,从好不容易才游至的近岸浅滩,一下荡回眼前茫茫无际的对岸。月余前仿佛明天就能实现的目标,变得遥不可及。

做什么他其实不挑,够养活自己就成。只是他要和萧鸣雪一直在槐海生活,就得多赚一点。他不能总让萧鸣雪负担他,在约会轮到他付账时委屈萧鸣雪降低消费。他也要有钱给萧鸣雪花。

叶燃不想萧鸣雪担心,每天收工回宿舍路上和他打视频都笑眯眯的,实在太累没装好被看出来,就捡着无关痛痒的小事讲。

好在他一直装得不错,萧鸣雪很少看出来,也不怎么过问他的工作,只是让他照顾好自己。

叶燃忍气吞声谨慎做事,干满一个月能领到工资就辞了职。

辞职那天他上中班,晚上十点下班拿到手机,才知道萧鸣雪来了,换上衣服就找过去。

打开车门,他看到副驾上放着新出的青蛙玩偶和他爱吃的夜宵,上车谢谢没说出来,只喊了声哥,抱着玩偶捂脸就哭了。

萧鸣雪什么也没问,抽纸塞进叶燃手里,轻轻拍他的背。

他早知道叶燃工作不顺心,只是叶燃不说也不好多问,怕给他压力。

叶燃哭一小会儿就停了,擦擦眼泪说:“哥,我工作又没了。”

“不开心的工作没了也是好事。”萧鸣雪说:“现在用搬东西吗?”

“不用,明天办离职再搬,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