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条游上岸的鱼
江阮舟走上前,微微躬身,脸上带着笑容:“盛爷爷您好,我是江阮舟,一直想来看看您,今天终于见到了。”
盛老爷子虽然年纪大了,但身上那股气势仍不是寻常人能比的,他精神看着很好,要不是身上那件病号服,根本看不出他是一个病人。
说话的时候目光对上,江阮舟手心莫名出了汗,盛老爷子看出他紧张,露出一个笑容,这个笑容称得上温和:“过来坐吧。”
江阮舟乖乖过去坐下。
第170章 活泼可爱配冷冰冰
盛老爷子和江阮舟想象的有点不太一样,人没有那么严肃,江阮舟渐渐放松下来,陪他说了会儿话,盛屿川在一旁时不时附和两句。
很快,到了老爷子午休的时间,盛屿川便带着他出去了,让老爷子休息。
推开门,原本空无一人的外间此刻坐着一个人,他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头发整齐的梳在脑后,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男人坐姿端正,脊背挺直,正低头看着摊开的文件。
这是谁?
江阮舟好奇,盛屿川刚刚说老爷子不喜欢被打扰,特意交代了不许外人来探望,所以能出现在这层楼的只可能是盛家人,盛家的谁呢?
江阮舟正在思索对方的身份,盛屿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语气带着十分熟稔:“小叔,你什么时候来的?”
小叔?
原来这就是盛屿川那位曾经被绑架过的小叔啊。
江阮舟眼里闪过好奇,抬眼看去,男人此时也抬起了头,他看起来很年轻,三十出头的样子,眉眼间和盛屿川有点像,只不过盛屿川身上还带着一股少年气,而这位‘小叔’眉宇间的气场更为沉稳内敛,那是一种历经世事沉淀后的从容。
有一瞬间,江阮舟在他身上看到了盛屿川以后的影子。
“刚来没一会儿”盛景承合上手里的文件,伸手扶了一下眼镜,露出笑容:“听护士说你带了人来,就没进去。老爷子休息了?”
盛屿川点头:“嗯,刚睡下。”
“那我就不进去了”说着,他目光落在江阮舟身上,嘴角带着清浅的笑,嗓音带着几分温润的磁性:“屿川,不介绍一下?”
“小叔,这是我男朋友,江阮舟”盛屿川伸手揽着江阮舟的肩膀,说完,又转向江阮舟,抬了抬下巴示意沙发的人:“舟舟,这是我小叔,盛景承,你跟着我叫小叔就行。”
“小叔好”江阮舟唇角扬起礼貌得体的弧度。
“你好”盛景承回以微笑:“屿川这小子,倒是藏得深,连我这个做小叔的都瞒着。”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外间的氛围一下轻松起来。
“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吗?”盛屿川笑着说。
盛景承一挑眉,身体后仰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指着对面的位置说:“坐吧,别一直站着。”
盛屿川拉着江阮舟在盛景承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橘子剥了起来,剥好后自然的喂给江阮舟,盛景尧看到这一幕,眼里闪过一抹戏谑,决定不在这里打扰小情侣了。
他打电话叫助理进来,把桌上的文件收了,然后站起来,抚平衣服,说:“我先走了,回头有时间一起吃饭。”
“小叔,我送你”盛屿川把最后一瓣橘子喂给江阮舟,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起身要送他出去。
盛景承摆摆手,说不用了,他看了一眼站起来,正努力嚼着橘子的江阮舟,没忍住笑了一下,心说,活泼可爱配冷冰冰,挺合适的。
盛景承说完便走了,江阮舟这时候才注意到他手中的金属拐杖,吃橘子的动作瞬间顿住,直到他身影消失在门口,才收回眼神。
盛屿川注意到他的眼神,解释道:“小叔左腿有点问题,小时候被绑架落下的,这么多年看了不少医生,前年去R国做了最后一次手术,恢复的不错,现在走路已经看不太出来了。不过他现在还是习惯拄拐。”
“原来是这样”江阮舟恍然大悟,他就说对方的腿看不出什么大问题,为什么还拿着拐杖。
他把嘴里的橘子咽下去,又喝了一口水,气鼓鼓道:“小叔刚刚在这儿呢,你还一个劲儿的喂我吃橘子,让我话都说不出来,很尴尬好不好。”
盛屿川戳戳他鼓起来的脸颊笑着说:“我小叔这人爱打趣人,我怕你害羞,才喂你吃橘子的,这样你就不用和他说话了。”
“那你也不能用这种方法,我刚刚看起来一定很傻”江阮舟还是很气:“我在你家人面前的形象全被毁了。”
“不傻,一点都不傻,特别可爱”盛屿川亲亲他的嘴巴:“橘子甜不甜?”
江阮舟:“甜。”
盛屿川:“那要不要再吃一个?”
江阮舟:“要。”
盛屿川又笑了一下,重新拿起一个橘子剥了起来。
*
江阮舟以为盛景承临走前那一句‘有时间一起吃饭’是客气话,毕竟对方看起来挺忙的,结果下午六点的时候,盛屿川接到了盛景承的电话,问他晚上有没有时间,约他和江阮舟一起吃饭。
“有时间”盛屿川说。
“那好,我让助理定餐厅,晚上八点,记得带上男朋友”电话那头的盛景承说。
“好”盛屿川说。
晚上八点,盛屿川带着江阮舟赴约,他们到的时候盛景承已经到了,正靠在椅子上喝着红酒欣赏着江景,姿态随和慵懒,看到两人来,他放下酒杯,叫来侍应生点餐。
这顿饭的氛围很不错,盛景承很随和,就是随和的过了头,就像盛屿川说那样,很爱打趣人,打趣的江阮舟不好意思,耳朵都红了,为了掩饰,江阮舟时不时端起红酒喝一口,结果越喝耳朵越红。
盛屿川见状对盛景承说:“小叔,吃饭吧,你再打趣,舟舟都不好意思吃饭了。”
“好好好”盛景承点到为止:“我不说了,吃饭吧。”
接下来,盛景承果真没再打趣两人,只随便聊起天。
吃完饭,盛景承有事先走了,盛屿川抱着喝的晕晕乎乎的江阮舟回家了。
第171章 榆钱
江阮舟做了一个梦,梦里奶奶穿着一件蓝色的上衣,黑色的裤子,头发拢在脑后,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洗衣服。
她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放着一个木盆,布满皱纹的手握着捶衣棒,一下一下的敲在衣物上,发出‘咚,咚,咚’的响声,沉闷又有规律。
伴随着敲击衣物的声音,空气里飘着皂角清冽的香气,阳光透过老槐树浓密的枝叶,在她身上洒下点点光斑。
江阮舟小小一团蹲在地上拿着树枝戳蚂蚁窝玩,地上是自己刚刚吃东西掉的碎屑,蚂蚁正在成群结队把那一大块儿米糕渣搬回洞穴,江阮舟睁着好奇的大眼睛,看着它们扛着比自己身体还大的食物碎屑,往洞穴里钻。
“奶奶,你看,蚂蚁在搬东西”江阮舟用小手指着蚂蚁,唤了一声奶奶。
奶奶扭头,脸上带着慈爱的笑,手里的捶打衣服的动作没有停:“舟舟,别用手动蚂蚁,待会儿它们该咬你手了。”
“它们在运东西,不会咬人的”江阮舟眨着乌黑乌黑的大眼睛,手却乖乖收了回来,扔掉树枝,跑到木盆旁蹲下:“奶奶,我帮你洗衣服。”
“不用,奶奶自己来就好,我们舟舟长大了再帮奶奶”奶奶声音带着笑意,眼角的皱纹都映着暖意:“好了,去玩吧,等奶奶洗完衣服,给你做榆钱炒鸡蛋吃。”
“好呀”江阮舟扬起小脸,看着奶奶笑脸,用力点了点的小脑袋,甜甜道:“奶奶,我要吃一大碗,这么大。”他在胸前用软乎乎的小手比划。
“好,我们舟舟多吃点,这样才能快快长大”奶奶笑起来,擦了擦手,在他脸颊上摸了摸,她的掌心粗糙温暖,江阮舟感受她掌心的热意,格外的安心。
“嗯,我长大了就能帮奶奶干活了”小小的江阮舟握着小小的拳头,眼神坚定异常。
奶奶眼里浮起一抹温柔:“我们舟舟真乖。”
‘咚,咚’捶打声依旧,一阵风吹过,槐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让人异常的安心。
“奶奶”江阮舟呓语,没有听到回答,猛的睁开眼睛,看着白色的天花板,江阮舟才意识到刚刚是一场梦。
没有老槐树,没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没有捶打衣服的声音,更没有奶奶的慈爱的笑声,刚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江阮舟躺在床上呆呆看着天花板,手指微微蜷缩,手心里仿佛还能摸到奶奶掌心的温度,可他知道,奶奶早就走了,再也回不来了。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像潮水一般涌来,包裹着他,压的他胸口发麻,他怔怔看着天花板,眼睛不知不觉就热了,鼻尖泛酸,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块什么东西。
泪珠从眼角滑落,江阮舟回过神来,抬手抹掉眼泪,奶奶肯定不希望看到他哭,她就喜欢自己笑。
“咔哒”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盛屿川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进来,他以为江阮舟还没醒,动作放的很轻,走近后却发现他醒着,便按下开关打开窗帘。
窗帘缓缓拉开,整个卧室亮了起来,盛屿川这才看到江阮舟表情呆呆的,眼睛也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一看就是刚刚哭过,盛屿川心头一紧,弯腰轻声问:“舟舟,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还是头疼?”
江阮舟坐起来,靠在床头,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声道:“没有不舒服,我……我梦到奶奶了。”
江阮舟说着眼睛又红了,伸手抱着盛屿川,小声说:“我梦到奶奶坐在院子里洗衣服,可睁开眼睛,她就不见了。”
盛屿川知道他这是想奶奶了,将他抱的更紧了,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后背,力道温柔又安稳,带着安抚的意味,亲亲他的耳朵说:“没事了,梦到奶奶,说明奶奶也在想你。”
“真的吗?”江阮舟靠在他肩膀上,声音有点闷。
“真的,有位大师说的”盛屿川的声音沉稳又温柔:“我很小的时候,奶奶就去世了,我也经常梦到她,那时候我比较小,做了梦夜里会睡不着,后来我妈妈带我去见那位大师,大师就是这么说的。”
听着盛屿川的话,江阮舟心里渐渐没有那么难受了,心里的空隙被一点点填平,盛屿川见他肩头慢慢松了,眼眶的红意也淡了些,才轻轻松开他,拿起床头的水杯喂到他唇边:“喝点水,嗓子会舒服一点。”
江阮舟咕嘟咕嘟喝了半杯水,盛屿川放下水杯,问:“饿了吗?想吃什么?我让人送过来,或者出去吃。”
江阮舟没有心情出去吃,摇了摇头,说:“就在家里吃吧,我想吃……我想吃榆钱炒鸡蛋。”
“什么?”盛屿川没听清。
江阮舟又重复了一遍:“我想吃榆钱炒鸡蛋。”
盛屿川没吃过榆钱,也不知道榆钱是什么东西,但从江阮舟的语气中,他听出这应该是他小时候喜欢吃的东西,说了声好,亲亲他的嘴巴,让他起床去洗漱,待会儿吃饭。
等江阮舟去浴室洗漱,盛屿川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点了几道清淡的菜,末了又说再加一道榆钱炒鸡蛋,然后挂了电话。
榆钱是春天才有的东西,过了季节就没了,江阮舟刷牙的时候,觉得自己有点难为人,收拾好出来,走过去对盛屿川说:“我刚刚乱说的,这个季节没有榆钱,我随便吃什么都行。”
“没有新鲜的,有冷冻的,我已经跟他们说过了,马上就送过来”盛屿川说。
过了一会儿,送餐的人来了,江阮舟看着桌上那盘还冒着热气的榆钱炒鸡蛋,筷子捏在手里半天没动,盛屿川看了他一眼,夹了一筷子放在他碗里,说:“尝尝味道,这是春天摘下来,处理后冷冻保鲜的。”
江阮舟尝了一口,垂眸说:“很好吃。”
以前春天奶奶经常给他做,但每次她都不吃,全都给江阮舟,只有江阮舟吃不完了,她才会吃一两口。
江阮舟那时候太小了,以为奶奶是真的不喜欢吃,后来才知道,奶奶只是想把好东西留给自己吃,鸡蛋就是他们能吃到的为数不多的好东西。
“好吃就多吃点”盛屿川又给他夹了一筷子。
第172章 天生一对
江阮舟吃完了一整盘榆钱炒鸡蛋,吃完后,心情好了很多,他坐在落地窗前的躺椅上,看着窗外的风景,说:“盛屿川,你刚刚说的那个大师他在S市吗?”
“嗯,你身上的平安扣就是我妈请他开的光”盛屿川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你想去见见他吗?”
江阮舟点头:“嗯,我想给奶奶买一块墓地,然后请大师算一个合适的日子,让她老人家入土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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