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除夕子时雪
余赋秋静默地听着。
他抬头看着那刺目的灯光,窗帘拉上,阳光却依然能从缝隙中照下来,洒了一地的温暖。
他们曾碰巧赶上了R国的夏日庆典,赶上了一年一度最为盛大的花火大会。
已经过去了七年,他却依然对那个节日印象深刻,那是他找到了长庭知亲人的前一天,他在想,他是不是要把长庭知归还回去。
但长庭知的下一个动作,却打碎了他的犹豫。
长庭知拿出了一截细小的红绳,上面刻印着歪歪扭扭的‘平安’二字,而在木牌后面,刻印着‘余赋秋’三个字。
他认真的把红绳圈在他的手腕上,他刚毕业,手上没有很多的钱,这时候的金价又很贵,余赋秋的事业也才刚刚起步,不用再特地半夜起来去跑龙套,只为那一两百。
花火在这个时候骤然绽放,光辉洒了长庭知柔和的脸庞。
他说:“球球,我想和你成为一家人。”
“是过一辈子的那种。”
长庭知知道,余赋秋在那么艰难的情况下,连他自己都养不活的情况下,还把自己从雨中带了回家。
他知道,余赋秋是对家庭渴望又害怕的人,他睡在他的身边,也会变得非常不安稳,紧抓着被子,啜泣着,说:“不要……不要靠近我,好恶心,别过来……”
“妈妈……妈妈,救救球球,球球会乖的,别不要我……”
有时候,在路上,他总会驻足观望带着孩子出来玩的一家三口。
长庭知去探班的时候,当替身的余赋秋站在摄像机的后面,对着来探班的一对夫妻,怀中抱着孩子,他歪歪头,似乎充满了憧憬,但又恍惚不安:“庭知,你说……我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家庭吗?不……应该不是,我这种人怎么配呢?”
“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吗?有的话带回来给我介绍介绍,我给你攒老婆钱呢。”
长庭知忘记了怎么回答余赋秋的话了。
所以在去认亲的路上,余赋秋一直紧抓着他的手,“庭知,过去的时候,要好好听你姐姐的话,要……”
他一直在叮嘱,然后小声说:“……如果你想来看我,也,也是可以的,我会在家里一直等你的。”
长庭知再也忍不住了,按头吻住了余赋秋,余赋秋对家庭的渴望胜过一切,他似乎对爱情和对亲情根本分不清,长庭知不知道余赋秋身上那些疤痕是怎么来的,他只是会在余赋秋深夜的时候,抱着他,然后低头,在那些疤痕上留下一个个吻,似乎只有这样,才嫩弥补他缺失在余赋秋过去生命中的时光。
“你知道,长庭知对我提出的第一个交易是什么吗。”褚宝梨低声道,“他说,他会把公司做的比父母那时候更好,交换的是,我要支持他和你的恋情。”
余赋秋身体一振。
长庭知真的很了解他,他很在意周围人的目光,他和长庭知的身份一直是监护人和被监护人,要跨过这一道坎,对于余赋秋来说,几乎是困难的存在。
他不愿意去破坏长庭知的家庭,不想伤害长庭知和他亲人之间的感情。
所以后面,在得到了褚宝梨的支持之后,余赋秋才答应下来长庭知,只是在他们确定关系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余赋秋晚上不再蜷缩在一起,而是钻入长庭知的怀中,眼睛凉凉的,比外面的星光还要亮,他小心翼翼地问:“庭知,你真的不会后悔吗?你真的……不会抛弃我吗?”
他没有问你爱不爱我。
只是经常一句话反复说很多遍,然后低下头又自嘲一笑:“算了,问这么多,你也会嫌我烦吧。”
在长庭知离开小木屋的前一瞬间。
余赋秋想问长庭知。
“长庭知,你告诉我,只喜欢一个人,真的很难吗?”
褚宝梨曾经调查过余赋秋,但她却根本调查不出任何的信息,她知道,这些都是长庭知暗中搞的鬼。
她知道,长庭知对余赋秋的占有欲到底有多强,她一开始就是反对这个婚姻,她就是不想让余赋秋深陷于这个泥潭。
她曾看过长庭知处理背叛的下属,枪声响起,鲜血飞溅在她弟弟的脸上,她以为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的弟弟会恐惧,但她只看到了眼神中的愉悦。
那名下属没有死,而是被砍去四肢,做成了花瓶,被卖去猎奇的地方供人观赏和玩。
长庭知听见那惨叫声,脸上缓缓绽开兴奋地笑容。
那一刻,褚宝梨就知道,必须要让余赋秋跑,他不能卷入进来。
但她没机会开口了,长庭知把她送去了国外的海岛上,以修养的名义,剥夺她在公司所有的权力。
而她在听到余赋秋的消息的时候,是已经生下了长春春,在长春春才几岁的时候,长春春就被送到了她的身边。
至此,余赋秋的身边只有长庭知一个人。
长庭知知道余赋秋的恐惧和不安全感,所以他让余赋秋怀孕,生下了他们的孩子,牢牢的把余赋秋绑定在自己的身边。
果不其然,再有了孩子之后,余赋秋推掉了一切工作,除了必备的演戏之外,综艺类节目全部推掉,连以往的朋友也不再联系,全身心的放在长庭知的身上。
“在你抢救的这段时间,长庭知一直陪伴在柯祈安的身边。”褚宝梨轻声说:“所以,赋秋,你如果想离婚,想自由,就趁现在。”
“我会全力帮助你的。”
“……”余赋秋看着身旁睡得安详的长春春,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望着褚宝梨的面容,露出一个怆然的笑容:“姐姐,你知道没有庭知的日子,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我出身很低,出身在一个很贫困的小山村,我只上到了小学三年级,我不知道什么叫英语,什么叫化学,我这次去参加这个节目,他们说的很多语言我都听不懂,我的翻译也跟不上他的语速。”
“所以我一直被嘲弄,但其实,我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努力读书,考出大山。”
“我的学校在镇子上,离我住的地方,至少有十公里,我要凌晨四点爬起来,拿着我自己偷摸着窝好的馒头,从山路爬下去,那里很黑,山上还有野猪,上次我差点被吃了,但我只是拼命的奔跑,我的念头就是我要读书,我要去看更大的世界。”
“我爸爸好赌博,好喝酒,一言不合就打在我和妈妈的身上,他所作的不过是拿酒瓶砸我的头,而我妈妈精神不稳定,时而认得我,时而不认我,她不认我的时候,就会把我的头往墙上撞。”
余赋秋自嘲地笑了笑:“我的出生本来就是罪恶的,我会去和狗抢吃的,或许你会觉得不可思议,但……一个一块钱的干饼加上一包辣条,已经是我记忆中最豪华的东西了。”
这个一块钱,他需要帮别人砍一百多根木头才能攒到,把破旧的一毛一毛积攒起来,去镇上买吃的。
镇上的人都知道他是X家的孩子,每次看他的眼神都目露厌恶,他想买东西就会轰走他,终于,他饿的受不了,刚好有一家人,把吃完的剩饭倒在他的面前,“吃吧,跟个狗一样的吃吧,傻子的儿子。”
他那时候哪顾得上那么多,他经过高烧,脑子已经烧的有些痴呆,只知道面前有吃的,他真的跟条狗一样,趴在地上,去舔掉在地上的剩饭。
虽然被嘲笑,但是他可以吃饭了。
直到他后来被送到了精神病院,护士看中了他越来越出色的外貌,将他以每晚三万的价格作为拍卖品,他被作为‘一夜新娘’出售。
那一年。
他才十岁。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间漆黑的地下室。
但是没有。
每一晚,都有一双温暖的手把他抱入怀中,叹息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他会和余赋秋说未来的事情,说他们未来会有一个很可爱的孩子,说他未来会很爱他,说未来会有很多人祝福他们的爱情。
余赋秋不知道爱情是什么,他也不敢奢侈未来,他只要不听话,只要挣扎,他就会被绑去电击室,会被很粗很粗的针打进去。
他不喜欢那个感觉,所以他只能变乖,变得顺从。
他小心翼翼地仰起头,黑暗中他看不起那人的面容,他说:“我……还能活到未来吗?”
那人愣了下,轻轻地吻了吻他的额头,“会,你会活得很久很久,会长命百岁。”
“……那,你叫什么?”
余赋秋迷茫地问。
那人说:“小树,你给我取的名字,叫小树。”
小树。
哪个树啊?
余赋秋迷迷糊糊地想,不过……
真好听。
所以在他穿越到书中世界,看见长庭知的那一秒,他平静如死水的心脏跳动了起来。
他想,他找到了他的小树。
“人有的时候,或许要舍弃一些东西。”余赋秋轻声道:“我的第一部手机,里面躺着两万多张的照片和视频,全是长庭知的点滴,手机死机了,我也没舍得删。”
“这些东西的意义,再与我只要点开了,我会想起那天的事情,想起那天我们干了什么,他对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在路上遇到的很多人,此生都不会再见最后一面,余赋秋总会驻足,望着来来往往的背影,想到这是他们见到的最后一面。
但长庭知不一样。
他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在他的世界中沾染了太多太多的气味和痕迹。
“如果没有庭知在我的身边,我可能早就死去了,姐姐。”
余赋秋的目光温柔地望着睡得安稳的长春春:“我一直以为我这种人,怎么配爱呢?”
他被抛弃的次数太多了,也已经忘记反抗的本能了,更别提去爱人,去表达自己想法的能力了。
“他告诉我,我是值得被爱的,我也是可以有家的,我一直反反复复的问他,他会放弃我吗?”
“庭知没有告诉我答案,但是他这七年,用行动告诉我了。”
“我没有办法放弃他,甚至在我生了春春的时候,我更加没有办法放弃他了。”
“姐姐,你不知道生完孩子的影响到底多大。”
他遍体鳞伤的身体又再次留下了一条长长的疤痕,那道疤无法去除。
“上厕所需要他帮我,给我穿裤子,甚至需要帮我擦恶露,而我情绪起伏很大,严重的时候会拿烟灰缸砸他,砸出血来,春春偏偏这时候又哭了,我烦躁,我甚至想要去跳楼。”
“但庭知什么也没说,他只是过来抱着我,然后哄睡了春春,对我说给我带城南的那个蟹黄包。”
“正是有了他,我才知道,这才是家的感觉,这才是爱人的能力。”
他们结婚后,余赋秋的事业也迎来了巅峰时期,绯闻、黑料甚至网暴都接踵而至,但余赋秋什么也不用做,长庭知会为他挡下所有的伤害,无条件地去支持余赋秋所有的决定。
余赋秋可以任性,不需要再顺从乖巧地听任何人的命令,他不再是地下室的一夜新娘,而是变成了漂亮鲜明的鸟儿。
他可以在长庭知面前任性地提任何的要求,做他理想中的自己。
就是这样的长庭知,他怎么舍得放手呢。
褚宝梨张了张口,她的指尖蜷缩起来。
她想说,不是的,赋秋。
这与爱情的差别是有的。
那些在余赋秋看来独属于爱情的温情,其实换个人,都是可以给他的,甚至余赋秋自己都可以给自己。
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
褚宝梨从七年前就看着他们。
她想告诉余赋秋。
这不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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