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渔灯
卫疏在担心他。
“我没事。”裴曳想扯出个笑容, 但嘴角一动就扯到额头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就是右腿好像扭到了, 不太能站起来。”
卫疏快速检查他的伤势, 还好只是骨折,腿没有摔断。
谢星移那里有医疗包,能做紧急处理, 必须立刻回去。
但怎么回去?裴曳重度骨折走不了,谢星移要照顾周子轩, 抽不开身。
只有一个办法。
卫疏深吸一口气,压下后背撞伤的疼痛, 转身背对着裴曳蹲下。
“上来。”
裴曳愣住:“什么?”
“我背你回去。”卫疏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你走不了,不能等。”
“绝对不行,”裴曳脸色更白了,坚决不同意,“你怀着孕,而且你刚才也摔了。你先回去吧,我在这坐一会儿,缓缓就好了。”
“我没事,”卫疏想,真放裴曳一个人在这还不知道会遇见什么危险,道:“上来,听我的。”
裴曳看着他清瘦却挺直如青竹的背影,眼眶瞬间红了。
裴曳咬着牙,试图自己爬起来,但只有一阵钻心的疼痛:“我自己能……”
“裴曳。”卫疏回过头,看他一眼,“别耽误时间。”
两人僵持了几秒。
最终,裴曳动用完好的手臂以及左腿,艰难地挪动身体,趴上了卫疏的背。
好轻。
这是裴曳的第一个念头,卫疏身材清瘦,背脊单薄得能摸到骨头的轮廓。
但当卫疏的手臂穿过他的膝弯,稳稳将他托起时,那双手臂传来的力量,却不可思议。
卫疏背起他。
后背撞出的新伤,加上裴曳压下来的重量,让他疼痛难忍,膝盖微微发抖。
但卫疏稳住了。
他背着裴曳,开始沿着来路,一步一步,向上攀爬。
溪床陡峭湿滑,每一步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汗水如瀑布,瞬间浸透了卫疏的作战服,每一次呼气都像从肺里挤出来的。
裴曳趴在他背上,能清晰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但也能感觉到,卫疏始终稳稳地托着他,没有一丝松懈。
视线又有些模糊了。
“卫疏,”裴曳把脸埋在他汗湿的颈窝,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要不歇歇再走吧,我是不是连累你了。”
“别说煽情的话。”卫疏喘着气回答,脚步没停,“保存体力。”
“卫疏,我太重了。”
“还行。”
“我压着你,累吗?”
“不累。”
“……你都流汗了,后背也在抖。”
“再废话就把你扔河里。”
对话断断续续,夹杂着粗重的喘息。
卫疏的眼前开始发黑,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烧。
但他不能停,周子轩等着解药。裴曳需要治疗,他也不能倒在这里。
还好卫疏的意志力很强,受的伤多了,耐痛力也比较强。
高温下,他一路都没懈怠,甚至听见风吹草动,都会看过去,杀了很多个想要爬过来的毒蛇和虫子。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二十分钟,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营地轮廓终于出现时,卫疏的双腿已经彻底软了。
谢星移听到动静冲出来,看到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卫疏背着比他高的裴曳,脸色白得吓人。但他背脊依然挺直,灰眸在看到谢星移时,甚至亮了一下。
“接一下裴曳。”
卫疏的声音嘶哑。
谢星移连忙上前,把裴曳从他背上扶下来。
裴曳刚离开。
卫疏就腿一软,跪倒在地上,双手撑地,剧烈地喘息,汗水像雨一样滴在落叶上。
“卫疏!”
谢星移想抛下裴曳,立刻去扶他。
卫疏抬手制止了,喘了几口气,从怀里掏出紫叶,递给谢星移:“解药给周子轩用,紫叶混合甲虫粉末外敷。然后,把裴曳骨头接回位。”
骨头接回位,都是基础医疗课。他们之中谢星移的医疗实战成绩最好,这也是卫疏把医疗包交给他的重要原因。
安排完众人,卫疏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晃了晃,向一旁倒去。
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到来。
裴曳稳稳接住了他。
两个人都浑身湿透,满身伤痕,狼狈不堪。但裴曳抱着卫疏的手,稳得像焊住了一样。
卫疏靠在他怀里,闭着眼。
许久,卫疏推了一下裴曳的肩膀,极轻地说:“你重死了,下次不许再受伤,否则没人管你。”
裴曳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收紧手臂,把脸埋在卫疏汗湿的发间。
“嗯,我重。”裴曳哑着嗓子说,“快休息一会儿吧。”
卫疏没回答。
他太累了,靠在裴曳怀里不知不觉晕了过去。
谢星移调制好药物,给周子轩涂抹完之后,走向裴曳道:“给你骨头复位,脚伸过来吧。”
“卫疏背部好像有伤,先给他治疗,别恶化了。”裴曳向他要了酒精棉签,道:“我给卫疏涂。”
裴曳将卫疏圈在怀里,脱掉上衣,看见他背后那血肉模糊的伤痕时,顿时心脏骤缩。
他先给卫疏擦干净背部的血痕和汗液,又用棉签沾了药物小心翼翼涂上去,涂完药,又看见卫疏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被草丛划出许多红痕。
裴曳忍不住又红了眼眶。
就知道,卫疏背部应该是有伤的。
明明可以先回去,却还是拼尽全力去找他。明明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是要一步一步背着他回来。
他忽然意识到,卫疏从来没有彻底放弃过他,不管是表白还是他想要干什么,卫疏总会心软,让裴曳闯入他的世界。
裴曳连旁人的眼光也顾不得,就将卫疏揽进怀里,紧紧抱着,低声道:“你总说让我滚远点滚远点,其实我要真滚了,你最先着急是吧?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滚,我这辈子也不可能喜欢别人。”
裴曳滚落陡坡,是从小到大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
只有走了卫疏的来时路,他才发现原来受伤这么疼,但有人却能闭口不言,坚韧如松。
等卫疏睡醒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担架床上,这片都是阴凉地,能让他睡得舒服些。
他起身看了一眼时间,还好只休息了一个小时,没耽误考核的整体进度。
卫疏站起来感受了一下,背部除了微痛,身体没有别的大碍,巡视:“伤口都处理得怎么样?”
谢星移:“都给他们处理了。卫疏,你怎么样。”
卫疏:“我没事。”
周子轩:“我手臂的伤口正在恢复,但还有些疼。”
裴曳蹦了两下:“我的好了。”
卫疏走过去:“裤腿卷起来,我看看。”
裴曳卷起干燥的裤腿,他的右腿已经看不出任何异样,淤青消退,肿胀全无。
不久前那场撕心裂肺的接骨剧痛,也在裴曳心里烟消云散。
谢星移觉得不可思议,一边检查裴曳的腿,一边低声嘀咕:“真厉害,你怎么回复这么快。”
裴曳没有回答他。
等到卫疏疑惑道:“这恢复速度,不科学啊。”
裴曳才给出解释,说:“我小时候调皮到处跑着玩,好几次差点出意外。我爸就找人给我做了强化手术,能让我在非致命伤的情况下,获得常人三到五倍的恢复速度。”
他注视着卫疏:“用不着担心我,反而是你为大家忙忙碌碌。”
说着,裴曳心里突然发涩。
裴家对他这个独生子,从来都是最好的。最好的营养,最好的基因优化,最好的医疗保障。可这些最好,在卫疏挣扎求生的贫民窟里,是连想象都奢侈的东西。
考核危险重重,卫疏想要的一切,都得倾尽全力用命去换。
裴曳攥紧拳头,暗自发誓,接下来要更加谨慎了,一定不能拖累卫疏。
他这样说,卫疏对他也放心了许多。
周子轩嘟囔道:“已经忙碌一个上午了,指挥,学校的给物资全是一些压缩饼干和巧克力,这完全不够,咱们怎么吃饭啊?”
卫疏分析着局势,包里的物资不够,粮食只能勉强撑一天,体力消耗多大的话,或许一天也不够吃。
但军校既然这么做,就是想让他们自己在雨林里找吃的。
卫疏当机立断转过身,朝外面去说:“现在继续朝目标地前进,顺便在雨林里找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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