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薄暮冰轮
齐乐人:“对于维特,你傲慢,对于我,你也一样傲慢。你看似是想要考验维特,实际上何尝不是在考验我?”
余烬:“你认为这是考验?”
齐乐人:“试探、揣测、审视……定义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借此观察我会怎么做,我会不会牺牲一个无关紧要的副本NPC去达成目的。”
余烬笑着问道:“那么你会吗?”
“下副本不杀NPC就通关,这是在过家家吗?”齐乐人坦诚地说道,“必要的时候,以必要的方式,我会。”
余烬听出了他的意思:“那么,在你看来现在是必要的时候吗,鉴于你的‘那一位’还下落不明?”
齐乐人:“不是。”
他有他的办法。
余烬:“如果我认为现在必要呢?”
夏夜带着海风气息的空气缓缓冷却了下来,周围的风声与虫鸣都停止了,花园中的两人在无声地对峙着。
“有兴趣打个赌吗?”齐乐人问道。
“愿闻其详。”余烬说。
“你可以给他这把刀,也可以告诉他你想说的一切。但是我也要与他谈一次。之后,我和你互相监督,我们都不再插手,无论他做什么选择,且看他自己的决定。”齐乐人说出了他的提议。
“好。”余烬微笑着,欣然应允,“我拭目以待”
………………
天亮了。
诺亚王宫的地牢中,维特见到了梅菲斯特。梅菲斯特在一番夸张的咏叹调式的陈述后,宣布自己从余烬手中为他争取到了自由,并附送了一堆关于余烬的“八卦”。
“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吧,但是切记为余烬阁下保守秘密。”梅菲斯特离开了。
守卫们为他打开了门,维特却在幽暗的地牢中静坐了很久。
维特从“出生”起就知道自己是余烬的瓶中小人,他幸运地受到了赏识,在黄金工坊任职,最后因为出色的工作能力成为了梅菲斯特的近臣。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有人去探究一个瓶中小人的思想,因为他注定是一件工具,一个器皿,一场无人在意的悲剧。
他目睹一个又一个瓶中小人诞生,又见证一个又一个瓶中小人死去。
肉身尚存,灵魂不再,这比彻底湮灭更恐怖。
恐惧滋生憎恨,在阴暗的角落里无声无息地生长着,他开始痛恨自己的命运,试图为这既定的悲剧寻找一个源头——梅菲斯特。那只会是梅菲斯特,瓶中小人的缔造者。
一切悄无声息,无人知晓他深藏的恨意。
直到诺亚方舟启航的这一天,他突然被关押,如今又突然被释放,整件事都透露着古怪。在狱中的这些天里,维特一度怀疑梅菲斯特知道了他的心思,但如今看来,这里面另有隐情。
维特走出了地牢,走得很慢,没走出多远他就感觉有人跟着他,他小心地进行了反追踪,发现是几个形迹可疑的便衣守卫。
维特本想先去找狐狸报个平安,他这么久没出现狐狸应该发现他失踪了,但现在看来他们最好暂时不要接触。
回到家中,关上门,维特终于松了一口气。
然而走入餐厅的一瞬间,他愣住了。
餐桌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金质的餐碟,餐碟中放了一把灿若鎏金的小刀。
维特困惑地走上前去,拿起小刀的一瞬间,他眼前昏暗的房间突然间明亮了——他在刹那之间来到了一片天空之城中,脚下是一望无际的蓝天白云。
云中的塔楼上,一个白发红眼的男人坐在轮椅上,对他微微一笑:“这应该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了吧,维特先生?”
维特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余烬?
第10章 太古之谜(十)
如果这是一场梦,那一定是让人颤栗的噩梦。
梦境的画面恐怖吗?不,相反,这是一座风景美丽宛若天国的云端之城。与他坐饮相谈的人俊美优雅、风度翩翩。甚至于,他带来的“消息”也是一样美妙。
可是,当维特离开这座云中之城时,他止不住地在发抖。
他知道了一个从前让他隐约感觉到困惑的秘密:原来他不是余烬的瓶中小人,他真正的饲主是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
金质的匕首被他握在手中,刀刃锋利,它是一把真正的神器,能够改变他悲惨命运的神器。
只要……只要将它刺入爱人的心脏。
余烬温柔地劝诫他,热忱地帮助他,他给予了他选择:“用与不用,取决于你。但我希望与你做一个约定:假使有一天你选择使用它,我想要梅菲斯特的一部分记忆。”
那时,维特心神恍惚地问道:“如果我没有用它呢?”
白发红眼的轮椅青年温文尔雅地说道:“那也无妨,就当是我送你的一份礼物吧。”
维特站在餐厅中,呆呆地看着这把匕首,他没来由地心想:狐狸一定会喜欢它的,毕竟它是金子做的。
他的脑中浮现出了狐狸的模样,他是一个藏了很多故事的情人,维特试着不去探寻他的过去,可是内心深处他清楚地知道,狐狸在利用他,一直都在利用他。
一个个相拥而眠的贪欢夜晚,他在半梦半醒中听见狐狸翻身下床的声音,不需要悄悄跟在他的身后,维特知道他去了哪里——他的书房。这个假冒贵族的情报商人试着从浩如烟海的资料中寻找着黄金工坊、不死药与梅菲斯特的秘密。
他不会找到的,因为涉及瓶中小人的绝密资料从来不会放在他的书房里,但是这不妨碍他时不时在书房里藏匿一些半真半假、似是而非的资料,好让他狡猾的情人不会空手而归。就这样,他悄悄地引诱着他动机不纯的情人,在每一个甜蜜的夜晚敲开他家的门,给他火热的拥抱与亲吻。
这明明是如此甜蜜的吻,他却尝到了情人舌尖下隐隐的憎恨。
狐狸爱他吗?在厌恶与利用之中,可曾有一点真挚的情感,诞生在这个刻薄市侩的情报商人心中?这是维特从前不敢去深思的问题。
可是手中的利刃逼迫他去回忆刚才余烬对他说的一番话,于是他悲哀地发现:原来我只是一件工具,我不可能被爱。
在那梦幻的天空之城中,在余烬耐心而温柔地倾听中,迷茫的维特说出了他的故事。
他向这位仿佛全知全能的神明请求解答:“这样的爱,是爱吗?”
轮椅上,白发红眸的神明注视着他,猩红的眼眸平静而温柔,却是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深渊,他耐心地等待着猎物朝他走来,然后一脚踏空坠向深渊。
“爱的前提是诚实。”他缓缓说道,“假如爱诞生于欺骗与利用,充斥着谎言与算计,相爱的人从来没有让对方看到真正的自己,这样的爱无疑是虚假的。”
“虚假的爱会如何?”维特痛苦地问道。
“破灭。你得到过的所有美好,在真相到来的一瞬间全部破灭。你终究会在那场美梦中醒来。”余烬温柔地说道,他的眼神似乎在缅怀。
“醒来后又会如何?”维特宛如一个绝境中的信徒向他的神明乞求神谕。
余烬微笑着,说出了那个让他的信徒心神震动的回答:
“从一件工具,变成了一位神明。”
——所以,去献祭那虚假的爱吧,你会得到整个世界。在神性的道路上越走越高远的神明,在越来越深沉的黑夜中留下了他神启一般的呓语,引诱着后来人追随他的脚步。
维特眼中的迷雾被这惊雷一般的话语拨开。
他豁然开朗。
他不是没有理想,他想摆脱作为工具的命运,他想成为一个真正的人,甚至是……神。
………………
沐浴洗脸,刮干净脸上的胡渣,换上最喜欢的衣服,在镜子前调整好丝质领巾的位置。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维特拿起那把金质的刀刃,将它藏在了自己的袖子里。
他又看向那只金色的餐碟,想了想,他将餐碟夹带在了大衣的内袋中。他恍恍惚惚地心想,狐狸应该会喜欢这只碟子。直到餐碟冰冷的温度透过内衬传递到皮肤上之时,他才想起自己是去做什么的。
啊,我正要去杀死他。
维特摸了摸餐碟,想要将它放回桌子上,可是他又没来由地惦念着狐狸会喜欢这只碟子,直到走出房间也没有放下它。
走下楼梯,来到大门口,换好鞋子,拿起手杖。神明向他承诺,在前去面见情人的路上,他不会遇到任何的盯梢与阻拦。
维特感觉到呼吸滞塞,可分明他这个瓶中小人的身体没有呼吸。胸膛里跳动的是起搏器,带动肺叶呼吸的是人工肺,他本不需要氧气,可他却觉得自己缺氧窒息。
他狠下心拧开了把手,推开了家门。
眼前再次一片明亮,不是仲夏的暄热日光,因为这光中没有酷热的暑气,而是氤氲在雨雾一般的清凉中。
维特茫然地抬起头,恍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座宛如通天塔一般恢弘的建筑中,塔中自成一个绿意盎然的世界。
日光来自于这座高塔数之不尽的白水晶玻璃窗,上面隐约看得出魔法的痕迹。
环绕着高塔内部绵延而上的雨林,在塔顶奇迹一般的造雨魔法阵的滋润下生机勃勃。
无数楼梯、天桥、环廊连接着塔内的白色亭台建筑群,与雾霭水汽中无数道彩虹交织在一起。
维特无端地联想到了刚才那座黎明的云中之城,它们都是如此美丽,可是云中之城的美是毫无人气的美——那里没有生命的痕迹,只有坐在他面前却无比遥远的神明。
而眼前的这座雨林之塔,到处生机勃勃。他看到害羞的小鹿转身跳入密林中,看到鸟群振翅飞过彩虹,甚至看到一条绿色的蜥蜴从他脚边飞快地溜走。
“这里的风景不错吧?”一个轻快柔和的声音响起。
维特循声望去,雨林之中,又是一个熟悉而陌生的人。曾经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姬晨星,抱着刚才那只逃跑的小鹿对他微微一笑:“好久不见了,维特。”
“你……您果然没有死。”维特喃喃道。
“托你的福,我以瓶中小人的身体复活了。可惜,他本该有自己的人生的。”姬晨星在林中的长椅上坐了下来,抚摸着怀中温驯的小鹿,语气里充满了遗憾与惋惜。
维特默然。
姬晨星是唯一一个会同情瓶中小人的饲主,他甚至觉得,假若姬晨星早就知道瓶中小人的来历,他不会为自己留下这条后路。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深藏在维特心中的那个念头又浮出了水面:姬晨星一定想对梅菲斯特复仇,那么他们是否有合作的空间?他是黄金工坊的高层,又是梅菲斯特的近臣,关于梅菲斯特的情报,他都可以提供给姬晨星。姬晨星现在来找他,不正是因为他有利用价值吗?
姬晨星缓缓开口道:“今天来找你,是想和你聊聊。”
果然如此。
维特沉声道:“聊合作吗?”
出乎他的意料,姬晨星笑着摇了摇头:“不,我暂时没有想与你合作的意思。或者说,我并不想利用你去达成我的目的。”
维特愕然。
看着维特这副模样,齐乐人立刻明白了,他确实被苏和蛊到了,放着不管的话,他内心的迷茫与贪婪最终会促使他走上一条被精心设计过的道路。但是,他还没有蛊到失了智。
那就抢救一下吧,试试“话疗”,齐乐人决定对症下药。
“你已经得到那把刀了,是吧?”齐乐人缓缓问道。
维特的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按住了藏着刀刃的手臂。
齐乐人笑了。当他笑起来的时候,刚才那种密林精灵一般的自然与空灵感悄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宛如朋友一般的亲切,好像他从来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神,而是与所有人一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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