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棠都废人
祈琰点了点头,伸手托住程知蘅的下巴,低声说:“张嘴。”
程知蘅顺从地把下巴搁在他掌心,很乖地张开嘴:“啊——”
祈琰打开深色的喷剂,迅速对准红肿的喉咙喷了两下。
程知蘅:!!!
这药看着温和,劲却大得不得了,像一根尖刺从扁桃体刺进去,刚一接触到喉咙就疼得他眼泪夺眶而出。
他几乎立刻被激得干呕起来,双手捂着喉咙想吐又吐不出来,脸色瞬间涨红,霎时间感觉天昏地暗。
祈琰像是早有预料,提前就揽住了程知蘅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他也不怕脏,另一只手虚虚接在程知蘅唇边,得亏程知蘅最终没呕出来,否则非得吐他一身不可。
程知蘅缓了许久才缓过来,这时候浑身都没劲了,软软地靠在祈琰肩头,无力地喘着气。
但神奇的是,这药喷过去后,嗓子吞刀片的感觉果然好多了。虽然整个口腔里全是苦味,但比方才舒服多了,见效奇快。
程知蘅皱起眉头,小声抱怨:“这也太苦了,你刚怎么没告诉我这么难受……”
“我知道难受,特意没和你说,不然你又害怕了。这个见效快,恶心完了就好了。”祈琰很平静地说,“早上你跑了,消炎药我给你拿回来了,一会儿你自己涂一下。”
程知蘅眼睛里还泪汪汪的,闻言有点疑惑地抬脑袋盯着祈琰,眼睛睁得很大,有点疑惑:“啊?”
祈琰边从包里翻出药放在床头柜上,垂眸说:“不消炎不行。你早上没清理,对不对?”
“我我我……”程知蘅呆了。
“你什么?”祈琰看他。
程知蘅开始无意识地抓手背,目光低垂,不敢看祈琰,用很小的声音支支吾吾:“我不会弄……”
这时候祈琰一直平静的眼神微微变了一点,带了点诧异。
程知蘅早些的时候说“这事儿很正常”,祈琰其实听进去了,以为程知蘅是有经验的。
但现在的情况来看,恐怕并非如此。
祈琰想了想,问:“你够不到,要我帮你吗?”
“啊?”程知蘅猛地抬头,又愣住了。
他坐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祈琰的样子,莫名和昨晚的情形重合。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只不过姿势不同,是躺在祈琰怀里。
睁着大眼睛,眼泪汪汪的,眼睫颤抖说不出话的模样,让人心疼又心里发痒。
祈琰也移开目光,垂眸时眼珠的颜色更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再开口时依旧是不冷不热的样子:“本来也该我帮你。都是男的,上个药而已。你不好意思的话我关灯。”
程知蘅低下头,不吭声了。暖黄的灯光在他纤长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泛红的耳尖在灯光下几乎透明。
祈琰伸手关了灯,程知蘅的眼前刹那间一片黑。
他感觉到祈琰打开药,挤了一些在手上,接着轻轻掀开他身上的被子。
他的手指还没碰到身上,程知蘅就觉得自己脸上热起来。灯一黑,他又好像回到前一天晚上,缩在祈琰怀里,气都喘不上来。
他忽然又害怕了,呼吸也急促起来,可现在退缩显得晚了点。
他早些时候刻意在祈琰跟前装玩咖,现在更不敢临阵逃脱崩人设,只好侧过脸,伸手拿被子盖住脸,手指紧紧按住被单,将整张脸都遮住了,仿佛这样能微微抵御那种不安感。
过了一会儿,祈琰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手上。
他的手有点冰,程知蘅下意识往后缩。
这时候,祈琰冷调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腿分开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以下描写完全只是祈琰为程知蘅小腿上的伤口上药!仅有上药时摩擦到伤口时疼痛的正常神态动作描写!!!仅此而已!!!)
程知蘅心一横,往后一躺,从被子后面传来一句闷闷的“好”。
程知蘅心一横,往后一躺,从被子后面传来一句闷闷的“好”。
没等他做好心理建设,祈琰沾了药的手指就骤然按到了伤处上。
程知蘅什么都看不见,这么一下又疼又涨,他惊呼出声:“……啊!!”
祈琰没有说话,只是很专注地抹药。他修长的手指沾着药在伤处缓缓滑动着,很轻地将药膏一点点抹在上方。然而即便他竭力很轻地上药,对于程知蘅而言,这样的动作还是很难受。
前一天夜晚,他们也是这么近,然而感觉全然不同。
那时候他喝醉了酒,两个人依偎着,再疼也不觉得难受。然而此刻他病着,身上滚烫,祈琰的手却冰凉。他感觉自己像案板上的鱼,被生生剖开、任人宰割。
程知蘅疼得抽气,额前出了汗,将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了一点,竭力抬头去看祈琰,断断续续问:“……好,好了吗?”
“很疼吗?”祈琰薄薄的眼皮一掀,低声问他,“我有尽力轻了。”
“还好……”程知蘅用力喘气着,觉得这种感觉有点难以描述,不是绝对的刺痛,但又让他很难受。他不好意思形容。
“我快一点弄完,”祈琰问,“这样你也少难受一点。”
“嗯。”程知蘅用力点了点头。
他为了快点上完药,所以动作幅度大了些,不过几下,程知蘅忍得眼泪都下来了,他不自觉仰头,咬着床单不敢出声。
祈琰感觉到他发抖,停了动作,温声说:“别怕,最后一下了。”
他最后一次挤了药膏,伸手抹到伤处,轻轻将药膏前后滑动涂满。大概是疼了,程知蘅骤然更剧烈地发起抖来,没克制住喊出了声。
他仰着头剧烈喘了一下,纤长的脖颈绷直了,喉结滚动,受不了地蜷缩起来。
祈琰抽回了手,说:“好了。”
程知蘅大汗淋漓,浑身脱力地软倒在软被中。
祈琰站起身,这时候才看出程知蘅的难受。
他沉默了半晌,开口道歉:“不好意思弄疼你了。你快睡吧,好好休息。”
室内没有光源,但房门没有关,客厅的光线洒进来。随着祈琰抽回手站到一侧,程知蘅的面颊边便撒上了一点微弱的光。
他似乎有点失神,此刻微微抬眼去看祈琰,花了好些时间才对上焦距。
他睁着大眼睛,点了点头,眼睫毛一眨,眼泪就啪嗒啪嗒地大颗往下掉。
祈琰的眼神忽然变了一点。深黑,像是不忍。
他伸出没有沾药的左手到程知蘅脸颊边,替他轻轻刮掉了眼泪,低声说:“乖啊,不哭,现在不疼了。”
他手背冰凉,但程知蘅没躲。
黑暗里,祈琰的声音很沉,像被温水浸泡过,是哄孩子的语气,好听。
程知蘅躲在被子下面轻微发抖,他没回答,心脏轰然跳动。
*
抹了药后伤处果然舒服很多,但程知蘅还是有点烧。
夜里他睡得不大安稳,翻来覆去,凌晨的时候祈琰进门来替他量体温,喂了药,又替他换掉了汗湿的衣服。
之后他混混沌沌地做了很多梦,现实中发生了什么都记不清了,只记得祈琰把他揽进臂弯里,用冰凉的手轻轻拍他的脊背。
程知蘅这个人,你越疼他他越要黏人,他迷迷糊糊的,钻到祈琰胳膊底下,哑着嗓子说渴,想喝水。
祈琰很熟练地把水杯喂到他唇边,软声哄着他喝下去。程知蘅抬不起头,他就把程知蘅抱到身上喂。他动作很轻,像照顾襁褓婴儿。
程知蘅不大清醒的时候就很乖巧,喂什么吃什么,眼睛轻轻地眨,舔掉了唇边的温水。
睡着前最后记忆是他在琢磨,祈琰看起来那么冷淡的一个人,怎么这么会哄人?
程知蘅第二天午后才清醒过来。
他撑着坐起身,揉着眼睛,觉得头痛已经好多了,也没有再发烧。
他打量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昨夜的一些细节忽然又浮了上来,他想起自己的衣服全是祈琰给换的,后知后觉不好意思起来,两颊烧红。
十几岁以后,就没有人这样细致地照顾过他,父母都没有过。
这时候,大概是听到动静,祈琰走到了房间门口。他扶着门框看程知蘅,问:“好点了吗?早上替你量体温,没烧了。”
祈琰的脸色看着有点苍白,嗓音有点沙哑,程知蘅想起来自己昨晚很折腾,祈琰照顾他,也不知道最后睡了多久。
“我好多了,谢谢你。”程知蘅低着头,声音很小。
祈琰脸上依旧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只低头看了看表:“没事。本来昨天说今天带你回你爸妈家吃饭,但你生病,我就没和他们说了。等你病好了再说。”
他顿了顿,又说:“我炖了汤,你觉得睡饱了就起来喝点吧。”
程知蘅点了点头,看着祈琰没什么血色的嘴唇,想要出言关心一下他。他向来会讲话,却在这一刻忽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只犹豫了这么一会儿,祈琰却已经走了。
程知蘅向后躺了躺,又缩进被子里。
他觉得脑袋有点乱,开始出神。
他本来觉得昨晚请祈琰帮他上药这个事儿,或许是一个错误的选择。当时他烧得脑海迷糊,也没多想就答应了。
说到底,在前天之前,他和祈琰还是两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本该这辈子都没有交集。
然而事情现在已经发生了,他却不如昨天早上起来时感觉那样崩溃。在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时候,两个人的关系似乎悄然拉近了一点。
程知蘅一直觉得,出了抱错婴儿这样乌龙的事情,站在祈琰的角度,就算是讨厌他也不为过。然而在他生病,低落,又无处可去的时候,是祈琰把他带回家,照顾了一晚上。几乎没有陌生人能做到这一点。
程知蘅安静地想,和他爸爸妈妈一样,祈琰也真是一个很好的人。
因为没在自己家,程知蘅也没好赖床太久就起了床。祈琰已经替他准备了牙刷和毛巾,他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坐在了桌前。
祈琰从厨房出来,给程知蘅端上来一碗鸡汤,还另做了一荤一素两个小菜,盛了两碗饭,自己坐在了程知蘅对面。
他说:“你昨天的外卖凉了,我看了一下都是辣的,你今天恐怕不太适合吃,就没给你热。”
程知蘅瞪大眼睛,忙摆手:“没事没事!你丢了吧!”
祈琰点了点头。
程知蘅吹了吹眼前的汤,喝了一口,又拿筷子试了一下两个菜,觉得口味很有一点惊艳。
他是小孩子性格,吃到好吃的就高兴,这时候眼睛亮了,冲着祈琰小声说:“好好吃啊!你下次教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