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棠都废人
闻言程知蘅猛地抬头,像是想起什么,满脸慌张,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用另一只手也死死拉住祈琰的手,急切地开口:“求求你了祈琰你千万千万别告诉我爸妈……哦不对,你爸妈……”
祈琰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了。他小心斟酌着语气,很轻地问:“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我我我我……我也不知道……”程知蘅低下头,“我可能是生病了,你问医生吧。”
祈琰的眉头皱得死紧,他心里忽然涌上一个不可置信的可能性:“难道,这是你和……我的孩子?”
程知蘅抬了抬头,他瞳孔轻颤,差点就要点头。
可他忽然看见祈琰担忧的眼神,看见他漆黑双瞳中是少有的情绪波动。
如果他知道了,会怎样?会担心内疚吗?会怪自己吗?还是……会觉得这是不体面的事儿呢?
无论心里怎么想,以祈琰的性格,倘若知道孩子是他的,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冲过来照顾他……可如果这样,他的感情呢?他自己的生活呢?而且,要怎么才能瞒得住父母那边?
那一夜不过是个错误,现在他们已经是这样好的朋友。他不知道自己怀孕的这段日子,他们也相处得很开心,程知蘅实在不想失去。一个曾经拥有过的孩子,却会彻底地改变所有局面。
倒不如不让他知道,这样他不必为此费心。
既然这个孩子不会降生,那么父亲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一切,不过是一个“错误”而已。
只要是错误,都是可以被纠正的。
想到这里,程知蘅福至心灵——事情还得瞒下去。
幸好手术之期将到,也无需再瞒太久了。
他暗暗下定了决心,却在此时偷偷打量了一下祈琰的神情。
如果想要瞒下去,这样拙劣的谎言,祈琰会相信么?
时间太短,一分一秒的犹豫都可能徒增怀疑,他不得不硬着头皮上战场。
程知蘅下意识向左上方瞟了瞟,躲开祈琰的眼神,脑袋一抽就开始乱扯谎:“我记不清是谁的了……”
说完他又小心打量了一下祈琰的神色,想要确认他有没有相信。
看见祈琰死人一样的脸色,程知蘅心里跟打鼓一样。
到底是信还是没信???
程知蘅思来想去,觉得刚那句力度不够,于是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补充了一句:“反正不是你的。”
祈琰:“…………”
如果一个人说“反正这个孩子不是你的”,这意味着他或许有一个固定的伴侣,意外怀上了那个人的孩子。
但如果一个人说“我记不清怀的孩子是谁的了”,这句话的可解读性就相当宽广了。
祈琰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神色现在看起来随时可以冻死一打人。
其实刚开口程知蘅就觉得貌似说错话了,现在打量着祈琰的脸色,程知蘅更是万分懊悔刚才的回答。
这样拙劣的谎言,他怎么就这么直愣愣说出口了!
但是说出去的话再想收回也难了。
像是玩小游戏点错了对话选项,眼睁睁看着攻略对象的好感条蹭蹭蹭往下掉,但程知蘅忘记了点存档,无计可施。
他只能将错就错,攥紧了手中的检查单,小心翼翼问:“你……你看了我的检查报告?”
祈琰这时候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还来不及反问刚才的几个问题,只沉声回答:“我没有细看,怎么,你还有别的什么瞒着我?”
第30章 (3k营养液加更) 你威……
程知蘅说的话, 祈琰觉得很难相信。
男人怀孕的事情实在天方夜谭,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紧接着又是下一个暴击。
两人相识三个多月, 他能看出程知蘅单纯性格好,并不是私生活很乱的人。所谓“记不清”,一定是天方夜谭。
可既然如此,孩子能是谁的呢?
祈琰心里把程知蘅身边的朋友全盘算了一遍, 却根本想不出有哪个面孔。
怎么怀的、和谁怀的, 一概不知。可若要再问……
他低头看了看程知蘅此刻的脸色, 看着他煞白的小脸和因紧张而缠在一起的双手,看着他单薄的身躯。
祈琰的心里忽然猝不及防一酸, 他眼神黯了黯,敛眉想道:
他怕我么?
先前的种种细节在这一刻涌入脑海。程知蘅的那些别扭、隐瞒、拙劣的谎言, 以及这段时间来他多次往返医院……很明显,他不想让自己知道这件事。
两人住在一起这么久, 程知蘅出去玩也时常有过在外过夜, 或许, 是其他人的。
又或许, 真是自己的,可程知蘅心中害怕, 不愿意说。
祈琰在这时候想起两人初遇那夜醒来后, 程知蘅便是这样惊慌失措。他看起来像是很少逾矩的人, 这样的事情, 想要逃避也是理所应当。
怀了孕,连自己都惊讶得不行,更何况程知蘅是当事人。
检查报告是隐私,他贸然跑来代领, 还把人吓成这样。他这时候一定很害怕,却还得应付自己的追问和情绪。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程知蘅不愿意让自己知道,才会一再隐瞒。
祈琰哑声笑笑,笑自己痴心妄想。孩子是自己的?难道他真能这么幸运?
何况程知蘅已经决定打掉了,孩子是谁真的那么重要吗?
祈琰狠狠闭上双眼,不敢面对自己心中的想法。
可如果,如果……
他明知道自己不该再追问,明知道再问下去毫无意义,只会伤了彼此。
可他沉默良久,还是问了。
“你真不记得了?”他看着程知蘅的双眼。或许他自己也不知道,隐隐的,他期待一个答案。
程知蘅狠狠紧咬牙关,他沉默了许久没有说话。
祈琰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盯着程知蘅的额头,看着他修长的眼睫在剧烈颤抖。
直到他以为程知蘅不会再开口时,他开口道:“抱歉,我……”
“我确实不记得了。”
话音落下,祈琰也缓缓闭上双眼,像是屠刀落下。
他的眼神暗了暗,接力维持着神色不变,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他默默良久,开口道:“所以你什么时候……”拿掉这个胎儿?
“还没定日子,但也就是这几天了……”事情已经败露,程知蘅只好老实交代,“其实我根本不打算去欧洲,之前都是匡我爸妈来着,我是要到医院住院……”
他话音没落就被祈琰打断,他脸色苍白难看,更衬得眼珠漆黑:“你疯了。”
他盯着程知蘅看了半晌,似乎是极力压抑着情绪:“你难道要自己去医院,自己做手术,然后瞒着全家人吗?”
昏迷不醒、疼痛难耐的时候,谁陪在你身边呢?
不肯告诉我,怎么连爸爸妈妈也不肯说?
难道你要全部自己一个人承担吗?
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生了病、怀了孩子,还孤身一个人?
他想了很多,却没有立场说出来。
程知蘅的态度已经昭示了一切。他没有打算把这件事告诉自己。
逼仄的楼梯间,灯光昏暗。祈琰站着,程知蘅却是蜷缩成一团坐在台阶上。祈琰身量很高,他的影子几乎将程知蘅隆重再阴影里,无论怎样说,他都好像是强势的那一方才对。
可他的眼神黯淡混沌,声音很低,却好像他才是坐在阴影里的那个人。
原本以为祈琰会发脾气,会撂下脸色离开,唯独没想到祈琰会这样质问他。
程知蘅看着祈琰的神色,忽然心里没来由的慌成一团。
“我……”他犹豫了一会儿,说,“我喊了邹柏宇陪我,我也不是一个人。”
他说着,抬头小心翼翼打量了一下祈琰:“你不会把这件事告诉爸爸妈妈吧?他们要是知道我……肯定会特别特别生气的,求求你不要和他们告诉他们好吗?”
祈琰疲惫地垂了垂眼,缓慢地嗯了一声:“我不会。”
说到这里,程知蘅倒是慌忙地想起来一桩事情。
现在事情败露了,他要是再和祈琰朝夕相处,实在不知道会不会忽然又说漏嘴。他觉得自己不算意志坚定,之前就几次差点说漏了。
而且祈琰这阵子事情本来就多,又忙,已经因为自己的事情跑了好几次医院,又受了伤。再住在一起只会更打搅他。
反正马上要住院,为了以绝后患,还是搬走的好。等到事情了结了,再要住回去也好说。
于是他咳了咳,看着祈琰说:“我要住院,也怕我爸妈发现。这几天还是不回去住了,我在医院附近住宾馆,车你开就行。”
“什么?”祈琰的脸色惨白。
“我怕打搅你。”程知蘅说着,只觉得嗓子又些滞涩,原本简单的话,说出口却很难,“这阵子真的麻烦你太多,还害你受伤,我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说完,祈琰半晌没说话。
良久他才点了点头:“好。”
他把那一叠检查单放在程知蘅手上,转身似乎是要离开。却又顿了顿,背对着程知蘅问:“你怀孕多久了?”
程知蘅说:“两个月。”
“两个月?”祈琰重复了一遍。
正巧是程知蘅上一次就医两人撞见、医生提到怀孕的那一次。
祈琰的眼睫颤动,无声地叹了口气:“所以,之前什么陪朋友看医生,全部都是骗我的吗?”
他声音很淡,像是没有什么情绪,却莫名让人觉得听着难受。
程知蘅的心脏猛的一跳。
他实在不是擅长撒谎的人,唯独的几次却都被发现了。这时候心里内疚又难受,但事态太复杂,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自己都慌得不行,更别说还要顾忌旁人的感受。
他无话可说,只能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