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棠都废人
祈琰点点头,给程知蘅掖了掖被子:“睡吧。”
程知蘅又来了,湿淋淋的眼睛直盯着祈琰看,央求他:“你不要走。”
祈琰说:“难道我在这里陪你一晚上吗?那我自己还要不要睡觉啦?”
程知蘅伸手拍拍他身边,掀开被子一角,意思是你就睡这里。
祈琰哑然失笑:“多大了还要人陪睡吗?我不干啊,你自己睡。”
他说完就按灭了灯要往外走,程知蘅这时候却伸手用力捏住祈琰的手腕。
祈琰铁了心要走,程知蘅也拉得急,这么一拉,倒是正巧碰到了祈琰刚包上的烫伤伤口。
祈琰吃痛,吸了吸气,程知蘅这时候意识到了,赶忙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忘记你手受伤了……”他拉着祈琰的手不肯放,软声说:“我给你吹吹好不好?”
祈琰一时没说话,只是手一松,整条手臂顺着力道又滑到了程知蘅手里。
程知蘅一低头,趁着微微月色,忽然看见祈琰胳膊上那个陈年伤疤。
疤痕丑陋而巨大,占据了祈琰胳膊内侧很大一片空间。
程知蘅呼吸一滞,伸出指尖很轻很轻地,蜻蜓点水一样地碰了一下伤疤。
这么一碰,他心里也跟着一疼,小声问:“这究竟是怎么弄的?”
这问题一出口,祈琰的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许多陈年往事。
想起那场车祸,想起自己被接去殡仪馆,看见父母冰冷的尸体。
他摔断了腿,没有办法再照常去学校,竞赛本来正进行到关键期,他想也不想就退组,一个人在家里浑浑噩噩,过得不知白天黑夜。东西也不怎么吃,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母亲生病后,他几乎很少逾矩,无论是在老师长辈还是同学眼里,他都是个几乎没有瑕疵的好学生,没人料想到他也有任性妄为的一面。
——没有人知道,其实祈琰小时候也曾是个调皮的孩子,他也会任性,也会心碎,也会离经叛道。
他不去学校,不听劝说,剃寸头,淡漠锋利得近乎凶狠,来看望他的人个个都说差点没认不出来。那个总拿年级第一的好学生,怎么忽然变成这个样子?
祈琰是独生子,他逝去的父母也都是独生子,上面只剩下一个奶奶还在,除此之外,连个表亲都没有。谁都懂他的心碎。老师同学亲人都来看望他,却没人敢劝。
别人都说他是伤心惨了,执迷不悟。其实祈琰自己也觉得那段时间过得很混乱,现在回想,都有点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
那时候祈琰只觉得,反正父母都不在了,又有谁会在乎他变成什么样?
既然他们不在,那么无论他过得好不好、如何堕落,又有什么区别?
他一开始觉得痛不欲生,吞药被送了几趟医院,救护车开到小区来,把邻居全惊动了。
药物无法解决痛苦,只给他留下胃疼的毛病。
从医院出来后他整个人都变得很麻木,世界忽然变成黑白的,他像是和所有东西之间都隔了一层厚厚的墙壁一样,失去了喜怒哀乐,连同从前灭顶的悲伤也感觉不到了。他清晰感觉到自己在慢慢腐烂。
怎么会这样呢?祈琰很努力地去回想和父母在一起的点滴,想通过顾念美好的回忆让自己稍微走出来一点,但他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感受不到。
看着父母的遗照,看着葬礼上的人,听着悼念的哀词,他什么感觉都没有。
于是他打开灶,看着幽蓝色的火焰,把手臂伸了上去。
他的皮肉都烧烂了,还是不痛,没有一点感觉。他知道自己病了,也明白如果不干预,他可能会就此枯萎掉。可能在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就是想要自我毁灭。
从小到大,认识的人都夸祈琰聪明。可这么一个聪明的孩子,也会愚不可及到觉得,只要自己死了就可以再次见到逝去的父母吗?
祈琰缓缓将视线从手臂上挪开,很轻地从程知蘅手里抽回手臂。
这些都是往事了,何必再提。
后来他当然还是走了出来,他还有奶奶,还有自己的人生。只当是为了父母,他也不能继续沉沦下去。
只是经此一役,他从此成了同学圈中那个淡漠不好相处的祈琰,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祈琰。他不太在乎别人的看法,也不会再放任自己沉溺在悲伤的情感中,只是……当然也再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祈琰这时候缓缓看向程知蘅的眼睛,有那么一刹那,他忽然想,怎么会这么幸运呢?
本以为这一辈子再也没有亲人了,再也见不到父母了,可现在,他们的亲生骨肉,活生生的就在眼前。会说会笑,一切都那么像。
他觉得心口涌上一股酸涩的痛感,并不算难受,只是牵扯着五脏六腑。这种悲伤和幸福混杂在一起的情感,几乎要让他溃不成军。
祈琰这时候缓缓挨着床边坐下,轻声说了实话。
“是我爸爸妈妈过世那一年,我比较伤心,所以不小心弄伤的。”
程知蘅安静了很久,眼睛湿润了一点,他看着祈琰的侧脸,眼睛里有很多心疼。
他很轻地问:“你很难过,是不是?”
“嗯,”祈琰应了一声。他沉默了许久,忽然换了称谓,声音很低:“你爸爸妈妈对我很好。”
他伸手摸了摸程知蘅的头发:“你和你妈妈长得很像,你们头发和眼睛的颜色都一样。”
他这时候缓缓回头,温柔地看着程知蘅的眉眼,唇角有一抹很淡的笑意:“要是他们能见到你就好了,肯定疼你疼得不得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脸色也淡淡的。
他分明是在笑,可程知蘅听了,却疼得像心脏上被人生生剜走了一块肉。
程知蘅忽然觉得自己酒醒了一半,只是大概是醉酒头脑发晕的缘故,他虽然心里难受,却不知道说什么安慰人的话,只沉默着,和祈琰静静对视。
“幸好还有你。”祈琰说,“有时候我看着你,就像看着他们。”
“所以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好吗?不为了我,也为了你的爸爸妈妈。”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这时候程知蘅以为祈琰要问自己孩子的事情了,然而祈琰最终却没有问出口。
他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偏头去看窗外的夜色。他看起来很难过。
程知蘅盯着他看了很久,任由心脏上的那种尖锐的痛感蔓延到四肢,变成有点飘渺的酸疼,他像是被浸泡在了祈琰的痛苦中。
痛楚让人清醒,程知蘅从床上坐起来,没了睡意,往屋外走去,直奔酒柜,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他想喝酒。
祈琰听见酒杯的声音,从屋里走出来。
程知蘅端着酒杯坐在沙发上,沙发很软,他像是陷进去一样,小小的一团。
祈琰站在门边静静地看着程知蘅,然后走了过来,坐在他的身边。
程知蘅端起杯子却没喝,只是安静垂着眼:“我又想喝酒了。”
祈琰这次没再生气,只是安安静静伸手拿掉他的酒杯,说:“你现在这个时候不适合喝酒。”
室内很安静,他们在说的是毫不相干的话题。但程知蘅忽然不想再继续骗祈琰了。
他没有办法继续骗他。
程知蘅眼睫轻颤,开口道:“我一直没告诉你,我怀的孩子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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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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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个死对头,已经看他不爽很多年了。
恰逢愚人节,为了好好恶心他一下,我决定去跟他告白。
为此我连夜撰写了情书一封,第二天当面送给了他。
一想到他即将气急败坏地骂我有病,我就内心狂喜。
收了情书后,他眯着眼睛打量了我几秒,居然干脆地一口答应了。
挑衅我?
我一挑眉,心想:好啊,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多久。
为了不露怯,我当即找了家高级餐厅和他把酒问月。那晚喝多了酒,他甚至十分贴心地提出送我回公寓。
约会、拥抱、接吻、上床,直到第二天,我的室友在开门那一刻发出一声鸡叫。
他满脸三观崩毁,颤声质问道:“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卧室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我的酒在这一刻醒了。
低头一看,我一身不可名状的青紫吻痕。
抬头一看,死对头和我盖着一床被子,正慢条斯理坐起身来。
我看了看朋友,看了看身边的裸男,再看了看自己,终于绷不住了。
我崩溃道:“愚人节都过了这他妈什么情况???”
谁知死对头竟然半点不慌。
他笑眯眯盯着我,眼神颇为阴险:“别慌啊,我会对你负责的。”
*
闻凉有个青梅竹马,已经眼馋很多年了。
为了把人搞到手,他煞费苦心,甚至不惜一路追到大洋彼岸。然而努力多年,耐不过迟也是块木头,死也不开窍。
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了了——
软的来不了那就来硬的,他决定霸王硬上弓。
不过闻凉这个重大战略性决策并未来得及被实施。
因为做出决定的当天,他的心上人扭扭捏捏站在他面前,递给他一封情书。
第42章
虽说祈琰早猜到了七八分, 可当“孩子是你的”这五个字真真切切从程知蘅口中说出来时,他依然感到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又猛地松开, 带起一阵失重般的眩晕。
是真的。
原来没有侥幸,没有误会,没有……
程知蘅低垂的眼睫此刻微微发颤,昏黄的灯光落在他因为紧张而用力绞在一起的、微微发白的手指上。
祈琰看着, 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胸腔里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过后, 是迟来的、排山倒海般的心疼。
为什么不早点说呢?早点说,他可以责怪自己。早点说, 自己就可以帮他分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