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栾之
明雾左手支在椅背上,再开口时声音含了点放松的笑意:
“你不是在西海岸念书念的死去活来么?”
冉绍一下子蔫了,整个人开始弥漫淡淡的死气:
“对。。。”
“最近在做作品集,还有我的学年设计大作业,老师让我们自己找灵感,我想着好久没见了,问了Serin姐你的行程,就跑这儿来了。”
“行啊,”明雾点头:“明天一块吃饭。”
花国珠宝世家的独子,家中父母宠得厉害,从小就在珠宝设计上展示出了绝佳的天赋。
五年前明雾几乎被冻结了所有账户,他到F国的飞机票和第一个季度的生活费,都是冉绍借的他。
冉绍嘿嘿笑了下:“我看了你的走秀,网上一片夸你的。”
“对了对了,”他像是一下记起来什么,从包里扒拉着照片和笔:
“我那个小侄女,雯雯,你知道她的吧,就是你粉丝,非让我求你给她签名,得先给她办了,不然回头又要缠我。”
明雾接过笔:“今年该上初中了吧...签哪儿?”
冉绍指给他看,明雾刚要下笔,倏地休息室门被打开了。
侯石脸色铁青:“衣服坏了。”
明雾签字动作一顿。
冉绍/Serin:“什么?!”
侯石走进来关上门,示意他们看:“我本来就是怕被人弄脏了坏了或者要动手脚,才送过来后就好好放在柜子里锁着。”
模特穿上衣服后,为了避免造成褶皱损坏衣服美感,都是只能站着的,但是刚刚一直在化妆做造型难免磕碰,都是请身边人收好了全部完成后穿。
但是现在一共三套,连带着为了之后酒会上的那套,全泼上了棕色的散发着奇怪味道的液体。
聚光灯下一览无遗,这样的衣服穿出去,明天整个媒体都知道Julia大势已去江山颓倒。
Serin都快急疯了,距离开场只有不到半个小时,且先不论罪魁祸首,从哪里借适合明雾身高码数风格都匹配的高定服装来?
“别慌。”明雾站起来:“备用礼服呢,在我公寓那两套可以走秀,剩下酒会的那套没有就不参加了。”
侯石脸色难看地看向窗外。
黑夜如幕,远处乌云隐隐滚滚压来。
Serin深吸一口气,狂掐自己手掌心:“今晚预报八点开始下雷暴雨,周五晚上又堵车。”
算上来回,至少要一个小时。
“我先去联系主办方看能不能把你的出场顺序往后调,大不了多少赔一点钱,侯石你现在回去拿礼服。”
侯石立马点头,拿上钥匙就往外走。
“F***!”Serin一拳砸在桌面:“肯定是唐文龙,连脸都不要了。”
冉绍显然不知道这其中关窍,担忧地拉上明雾小臂:“他们欺负你了?”
明雾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没事。”
偏头对Serin:“叫艾迪回来给我改妆。”
不过一两分钟艾迪就匆匆忙忙跑回来:“卧槽了岂有此理,老子最恨别人毁我的造型了。”
“妆可以改那你同风格的饰品什么的怎么办?”
Serin搓了把脸:“来不及借不戴就不戴吧,顶多被嘲两句。”
冉绍举手:“要什么风格的?这儿附近就有我家的分店,让人带我的卡直接去拿。”
也只有珠宝世家的小太子,才能将那些动辄六七位数的首饰说的容易的跟菜市场买菜一样。
Serin按自己的胸口:“可以可以,好好,我记得那两套应该是...”
门倏地被敲响了。
邓锐恭敬地捧着三套礼服,旁边站着面色有些尴尬的侯石,而再旁边...
沈长泽一身高定西装,单手抄在裤兜里,安静地看着他。
没有人开口。
就像明雾不需要看,也不需要问,就知道那三套衣服,精准地贴合他的尺码。
还是沈长泽先开的口,声音低沉,又或许是夜色模糊了威冷:
“去试试吧。”
一共三套,一套外场一套内场,哪怕是仅凭肉眼都能一眼辨出的好料子好剪裁,一个搭配的胸针价格都在七位数。
最后那套是下了场后,在酒会上穿的。
美利奴的料子垂顺挺括,肩宽腿长分毫不差,白色西装衬得明雾矜贵出挑,宝蓝色的胸针和他的面容交相辉映。
沈长泽走近,垂眼看着他。
两个人距离不超过半米,那种奇怪的氛围又来了。
冉绍不知道为什么想捂嘴,太奇怪了,究竟是为什么呢,不就是兄弟么。
每次只要沈长泽一出现,明雾周身就好像和他成了一个独特的结界,无形无色却结结实实存在。
但他意识不到自己目光同样一直在无意识地追随沈长泽,就像意识不到这层结界的存在。
吵架也好冷战也好,多少狠话和再也不见,都不妨碍它确确实实地存在。
那是十数年,从幼年到少年的朝夕相处的血肉交融。
这个距离太近了。
只要谁在稍微向前一步,几乎就是一个拥抱。
“抬头。”男人声音低沉。
明雾下意识微微扬起下颌。
骨节修长的大手伸来,慢条斯理地给他解开歪了一点的领带,重新打。
蓝色条纹领带在他手中灵巧听话,手背上的青筋筋骨随着动作凸起,带着薄茧的指腹不经意摩擦过皮肤时,带来难以言喻的触感。
明雾喉结不太自在地轻轻滚了下,接着被沈长泽的指节不轻不重地抵住了。
“别动。”
如果从外界的眼光来看,这一幕是很赏心悦目的,男人身形高大,少年纤薄高挑,明雾又白,脖颈向后仰起,和对方肤色形成的对比鲜明。
刚刚换衣服着急,他只是匆匆简单系了下,其实平时都是品牌方的人来确定好造型后,给他打领带,自己是不能随意动的。
但这次送来衣服的不是品牌方,也没有随行的品牌助理。
他对正常世界中关于成长的知识实在少的可怜,因此不知道,这件衣服、这个动作都意味着什么。
家中的孩子刚成年、刚步入社会,年长者替他准备全套的正装,寄寓美好祝愿。
亲自为他打上领带,指导、教引,看着他从男孩变成男人,带着自己打下的印记蜕变、成长。
父亲早逝,母亲远走,冷漠复杂的收养家庭,没有人会记得他的生日,没有人会为他准备这些。
长身高时窗边刻下的印记,智齿生长拔牙的阵痛,升学考试时等在校外的身影。
沈长泽构成了他所有关于人世中成长的记忆和认识。
他十六岁离家,从此一路跌跌撞撞,之后再长大了,会怎么样,又分别会有怎样的仪式?
沈长泽又会不会在那些分别的日子,对着这件衣服,无数次描摹想象自己穿上这件衣服的样子?
是怎样伟大的前程,值得将.....
明雾猛地惊醒。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某种小动物般敏锐的直觉让他觉得不对,一下推开了沈长泽。
沈长泽没有回手。
眼前少年再没有了青涩婴儿肥,衣服和他互相映衬,光华内敛,又夺目耀眼。
他那么看了明雾一会儿,伸手揉了揉眼前人的脑袋。
“长大了。”
这件衣服,本该是他成人礼的礼服。
作者有话说:
冉绍都出场了文案剧情还会远吗[撒花]
下一章后天更![可怜]
第16章 同眠
连城的雨季总是漫长。
二十四岁的沈长泽坐在老宅书房内,看着窗外瓢泼雨势。
偌大一个宅子,单是各方各面佣人就有数十人,竟是空旷的一点人气都没有。
三个小时前的场景再次浮现在眼前,他边接手公司事务边修读学位,常常忙得各地飞。
这次是赶了两个大夜,才挤出一晚来,能回家看看。
他算的日子很好,今天是周日,明雾的学校放假。
怀揣着某种幼稚又隐秘的心思,沈长泽没通知任何人,一推开门,确是看见明雾已经穿好了外出的衣服,一个男生正一脸高兴得等着他。
见他回来,明雾明显愣住了。
屈高驰也完全愣住了:“沈沈沈沈哥?”
接着来的就是巨大危机感,今天这次是他软磨硬泡了大半个月,各种示好再三约定,又是自己的生日,才哄得明雾答应去他的生日会。
完了,不会还是泡汤了吧。
沈长泽慢慢放下门把上的手,若无其事道:“要出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