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期十
“你从小就喜欢我?”这下,林静深是真切地愣住。他满脸匪夷所思,“你真的有受虐癖?”
林静深从小便不喜欢同龄孩童,觉得聒噪、幼稚、愚蠢。再长大些,他更讨厌这些只会叽叽喳喳哭闹尖叫的孩子。
他也讨厌赖珉则,这个像狗皮膏药一样缠着他不放的烦人精。
被羞辱、殴打、捉奸,赖珉则云淡风轻,可看到林静深如此怀疑的表情,他立刻为自己神圣的爱情正名:“我喜欢你,难道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吗?”
“静深哥,难道你真的忘记了,你小时候是怎么诱惑我的吗?”他将林静深的手臂取过来,放在他的腰上,“小时候我们同居,你就这样抱着我,让我喊你妈妈。”
“………………”
完全没有这回事。
儿时,他们的确有过一段“同居史”。
赖珉则父母带他出去度假时,在半山路遭遇车祸,父母双亡。葬礼当场,赖珉则浑身是伤,所有人都说他的幸存是奇迹。
他在墓碑前哭得颤不成声,那也是第一次,他得到林静深的安慰。
林彩宁牵着林静深的手,蹲下。身和林静深说了什么。
林静深依然是那张冰雪小脸,他第一次主动走向赖珉则,如过往一般,他被赖珉则用力抱住。
这一次,他没有推开赖珉则。
那段时间,赖珉则被接到紫玉山庄和林静深同住。尽管林静深喜欢安静,却也接受了赖珉则的存在。
赖珉则有自己的房间不睡,非要跟林静深挤同一张床。他穿着不合身的睡衣,闻着属于静深哥的味道,蜷缩在同一张床上,紧紧抱住他的静深哥不放。
温暖柔软的怀抱,和身上清浅的香气,让他恍惚间想起母亲。
“妈妈……”
赖珉则毕竟还小,不到九岁便失去双亲,精神打击太过沉重。
哪怕睡梦都是噩梦连连,被梦魇住却无能为力,只能紧紧抱住林静深,一边哭一边喊妈妈。
还没成年,便莫名其妙成为人母的林静深:“……”
冰雪冷淡面庞浮微皱,他觉得麻烦,也讨厌爱哭的小孩。
但他当时为什么没推开?
林静深回忆着。当时除母亲的叮嘱外,他也设想了一下,如果是他,如果是他母亲当着他的面离开人世,他肯定也会像赖珉则一样崩溃、无法接受。
他能够接受所有灾难发生,唯独不能接受母亲离开。
所以他默许赖珉则对他的所有依赖,包括那一声声饱含依恋的“妈妈”。
少年好面子,又有洁癖,他有两个要求。
只能晚上睡觉在床上喊一会,白天、有外人都不行。还有,不能哭,更不能把眼泪弄到他身上。
林静深没想到的是,一年后,他母亲真的离开了他。
同样以车祸的形式,死在他眼前。
再次和赖珉则见面,是林彩宁的葬礼。那年林静深依然没有成年,他被裹在黑色斗篷里,隐约可以看见苍白、纤细的下巴,与淡色优美的薄唇。
赖珉则不知道林静深伤得有多重,也许他的伤口都在黑色斗篷下,被藏了起来。
他想上前和林静深说说话,却被长辈拦住,摇摇头。
林静深在母亲葬礼上都没有掉一滴泪,当着所有亲朋好友的面,与律师对接母亲留下的遗产。面对遗产被侵占的问题,他当场质问郑启荣,分寸不让。
所有人都说,他是个冷血无情的白眼狼,眼中只有利益。
但赖珉则知道,林静深哭过。
葬礼结束,所有人离开之后,林静深半路折返。
少年抽条生长的身形不够强壮,裹在斗篷里尤显单薄。
赖珉则知道失去至亲的痛苦,他想像过去林静深安慰他那样,上前拥抱林静深。
刚一靠近,便被林静深猛地躲开。
看清是他,林静深别过头用手背用力抹掉刚涌出的泪水。肩膀颤抖、对所有靠近的人抱有敌意,像浑身带刺的刺猬。
这么多年过去,赖珉则还是记得林静深当时的表情。
“我喜欢你,我想保护你。”这是他从小便下定决心的事。
赖珉则又轻笑了声,“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从小就喜欢你,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我喜欢你,很奇怪吗?”
“明明你这么好……”
赖珉则将林静深的手腕捉起,俯身低头、将脸贴向他湿漉漉的手心。
一遍又一遍,吻他手腕内侧的疤。
“这世界上有一个很棒的人,他的名字叫林静深。”
第38章 当伴郎
林静深喜欢安静,对居住环境有极高要求。
不能有噪音,脚步声一定要轻。比起人为的声音,他更喜欢自然带来的沙沙风声,掠过枝头的清脆鸟鸣。
如果不是为了解决需求,林静深更喜欢一个人睡,他不喜欢身边有人的感觉,更不喜欢听到第二人翻身制造出来的窸窣响动。
若非做完后身体精神放松,恐怕他连对方的呼吸都无法容忍。
这应该是林静深第一次单纯睡觉,身边却躺了一个男人。
年轻火热的身躯挨着他,林静深看到赖珉则脸上满是笑意,他不让碰,便捏着他的手指自娱自乐,从指尖摩挲至指根,认真描摹他的掌纹。但最终,当赖珉则的视线落在那道疤时,神色都会微微一变。
旋即趁他不注意,偷偷亲吻他。
“赖珉则,你胆子大了。”
林静深语气淡淡,手肘微抬。赖珉则以为林静深又要抽他,赶忙贴上迎接,但动作太急切,反倒像是躲闪的举动。
“敢躲了。”
赖珉则赶忙调整好挨打姿势:“我错了。”
“难道是我的错?”
这张好看的嘴巴,总是说出不近人情的话。
林静深明明知道赖珉则不是这个意思,非要带着恶意曲解,淡淡投来的眼神居高临下,称得上恶劣。
“当然是我的错,”赖珉则挨了训,却还一脸笑意,无比虔诚夸张地开口,“你是我的静深哥,我的公主,我的宝贝……你怎么可能有错?”
林静深冷笑了一声。
他当然不会被这些不值钱的甜言蜜语打动。
身体躺在床上,意识却像抽离,悬浮在半空中,以第三视角俯瞰一切。
主卧装修与他儿时的房间很像,细节都还原得很好。包括林彩宁担心他磕着碰着,特意将加剧边缘磨成圆弧状的巧思,还有透过玻璃窗看见的、种在庄园外生机勃勃的杉树。
为什么他之前没有发现?
林静深冷静地想,也许是因为他太久没有回去。等母亲葬礼刚结束,他便被父亲强行送到国外,以留学深造的名义。
他甚至没来得及回家收拾母亲的遗物。
大脑思绪活跃发散,身旁的炙热怀抱却紧紧拽着他,不得分离。
逐渐地,林静深涌上困意,慢慢睡着了。
赖珉则紧盯他的睡颜,惊喜不已,今夜他收获良多。
尽管忍得辛苦,但心理上的满足远远大过肉。欲。
他知道林静深不相信他的话、他的爱,也不相信他这个人。但时间会证明一切。
赖珉则亲吻林静深的眉眼,动作很轻,反复细小啄吻,像怎么都吻不够。他牵着林静深的手,紧紧拥住林静深,仅是这样的肢体触碰,都会让他产生一种幸福的眩晕满足感。
如果静深哥愿意和他在一起,柏拉图他也愿意。
但在林静深眼中,爱并不高尚,性同样不庸俗。他肯定接受不了柏拉图。
赖珉则抱着林静深,很硬,根本下不去,只能来回蹭蹭解馋。
他嗅着林静深身上的香,忍不住祈祷,希望老天开眼,让静深哥看到他的真心,让他们这对有情人早点终成眷属吧。
次日。
赖珉则趁林静深还没醒,轻手轻脚起床去浴室。
提前洗漱、刮胡子、做造型,来了大全套的清晨伪“素颜”。以备不时之需,他还提前洗了鸟,擦干水珠涂保养霜,确保手感舒适,自觉服鸟役。
早上是最容易水肿的丑陋时刻,他必须保证在林静深面前保持最英俊完美的姿态。
赖珉则反复对镜打理造型,将发型抓得凌乱,是网上很流行的慵懒风格。确定这张脸很帅之后,他才无声无息躺回林静深身边,假装无事发生。
其实林静深早就醒了。
但他没有睁开眼,懒得睁,更懒得管赖珉则做什么。
在赖珉则悄悄钻进被窝,想把他*醒时,他眉眼才有些许变化。
电话响了。
林静深本来不想接,但感官过于集中强烈,他选择用其他事分散一下注意力。
是顾臻打来的电话。
“昨晚休息得好吗?”
言语中充满对妻子应有的关怀,但在听见对面传来紊乱的呼吸时,顾臻语气一顿。沉默片刻,道,“今天有空吗?我想见你。”
林静深:“你可以问问Ray。她知道我今天的安排。”
“我们马上要结婚,这些事,就不要麻烦外人了。”顾臻道,“我想与你商量一下婚期,还有婚礼具体事宜。”
林静深轻哼一声,他伸手捂住下半张脸,只露出紧蹙的眉眼,与颤抖不止的睫毛。
直到眼睛微睁、泪水从眼尾溢出,他才缓缓松开手,露出一张湿红冷艳的脸。
“你定就好。”他哑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