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悬壶记事
简行舟抬起头,往前走了一步。
直播间沉默了大概有十秒钟。
这在通常热闹到嘈杂的弹幕流里是极其罕见的。
然后才是铺天盖地的评论:
【那些灵魂……是死亡的玩家吗?就这么漂着……】
【我靠!主系统这家伙从头到尾就没把玩家当过人!】
【等等,前面大神是不是尝试过……把它们拼凑回来……虽然那次失败了,所以他们最终是来做这件事的吗?】
【期待值已充电,舟宝加油。】
前方的路并不轻松,在距离放映机大约五十米的地方,剧院的结构发生了更大的变化。
两侧的海报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高密度的黑色玻璃,表面有微弱的光在游走。
简行舟停下来,走近看了一眼。
是文字。
黑色玻璃的表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字迹。
不是系统的代码,而是真实的、手写般潦草的字。
有的是名字,有的是几行短句,有的甚至只是一个问题:
“它还在运行吗?”
“我还能出去吗?”
“有人能看见这里的东西吗?救救我……”
简行舟沿着这面玻璃墙慢慢走,眼睛逐字扫过。
那些字迹密集到令人窒息,从地面一直延伸到超出人类视线高度的地方。
这些是玩家留下的。
在某个时间点,在某个副本里,那些无法离开、无法通关的玩家,用某种方式在这里留下了自己存在过的痕迹。
或许他们并不知道这面墙在哪里。
或许这些文字只是无意识地被系统截留下来,放在这个没有人能看见的地方。
“主系统连这些也留着。”
简行舟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一些,
“它把玩家的恐惧和遗言收集起来,当成装饰品?”
“或者说……是燃料。”崔厌说,
“负面情绪密度越高,系统运转越稳定。”
简行舟“嗯”了一声,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面玻璃。
他并没有预料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玻璃的触感是温的。
不是玻璃材质应有的冷硬,而是接近于体温,带着某种细微的颤动感。
简行舟立刻收手。
但就在那一刻,他身上左手手腕处的透明区域骤然加深了一圈。
那种透明已经蔓延到了手腕以上,轻易能看见皮肤下方隐约浮动的绿色代码纹路。
他抬起头继续走,没有停顿。
崔厌的目光落在那只手腕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开。
【简神的手腕……越来越严重了。】
【崔神你怎么那么淡定!快去帮他!】
【……他在帮,只是你们没看见。】
……
最后这段路是沉默的。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步伐保持得很一致。
舞台越来越近。
那台放映机终于出现在清晰的视野里。
它比远处看起来的要大得多,机身是一种接近于骨白色的材质,上面布满了类似于树根的纹路。
那些纹路在微光下缓慢蠕动,不断地将某种东西从机身深处抽取出来,然后通过巨大的镜头,向上方照射出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投影。
简行舟仰头,看向那道投影的方向。
那束光笔直地穿透了剧院顶部,向着更高处延伸。
如果他没有估计错,这台放映机,就是那颗“逻辑心脏”的核心驱动。
所有副本里被囚禁的灵魂。
所有玩家的恐惧和死亡。
都通过这台机器转化成能量,输送到整个惊悚游戏的运行核心。
简行舟把手伸进储物空间,指尖摩挲了一下那把铜绿的旧钥匙。
他扫了一圈放映机的机身,视线在一处位置停下来。
那台放映机的侧面,有一个非常小的、几乎和机身纹路融为一体的凹陷。
形状是钥匙孔。
“找到了。”
简行舟轻声说。
他迈步向前,准备走向那个钥匙孔。
但他刚抬脚,舞台的边缘就亮起了一圈惨白色的光带。
然后,一个声音从放映机内部传来。
不是系统的机械音,也不是NPC的提示音。
那是一个真实的、带着不属于任何人工合成物的语气与质地的声音。
老旧,疲惫,带着某种无法伪装的漫长感。
“你们到这里来,想做什么?”
那声音响起的瞬间,整个剧院的空间轻微震动了一下。
所有还在运转的胶片卷轴,同时停了。
简行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站在舞台前沿,仰头朝那台放映机看过去。
光束从镜头里洒出,直接打在他脸上,把他照得细节尽显。
他没有遮挡,自然也没有躲避。
只是侧过头往身旁看了一眼。
崔厌依然站在他左侧,影子落在舞台的地板上,比人的轮廓稀薄,但静止如山。
“问我还是问他?”
简行舟转回视线,口吻随意,
“如果是问我,我可以回答。如果是问他……”
崔厌沉默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又问:
“你知道插进去会发生什么吗?”
“打开一扇门。”
简行舟说,
“具体通向哪里,我不知道。”
“你不怕。”
那声音说,语气里辨不出是陈述还是疑问。
“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值得怕的。”
简行舟把手里的旧钥匙握得更紧了一点,
“你是这台机器里剩下的最后一点意识吗?”
那声音再次沉默。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而在那片沉默里,简行舟察觉到一个细节。
放映机的骨白色机身上,那些蠕动的纹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缓慢地松弛了。
就像是某种紧绷的东西,在他们抵达这里以后,开始一点一点放开。
这不是敌意。
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等等,这台放映机里有意识?!】
【简神一句话就问到核心了。】
【等等吧,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声音最终开了口。
“你们把那颗心脏里的数据顶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