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林森
晏修方为此发过火,责令市场部调查过深蓝互动的底细,但报告显示那只是一家背景干净、创始人信息未公开的独立游戏公司,他也就没再深究,只当是偶然的市场波动。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抢走辉光蛋糕的竞争对手,幕后老板竟然是天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混日子的晏酩归。
当然,这件事也是在和晏酩归闹翻之后,秦纵捅出去的。
秦纵做事向来是损人不利己也要图个痛快,他直接约了晏修方见面,没绕弯子,把查到的关于深蓝互动股权实际控制人信息摆在了对方面前。
“晏总,”秦纵晃着酒杯,笑得玩味,“怎么样?你们家那位不问世事的二公子,可是就这么不声不响就给了你这么大一个惊喜。”
晏修方看着那些东西,最初的震惊过后,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最后变得铁青。
他不是没怀疑过深蓝背后有人,但查来查去线索模糊,加上对晏酩归根深蒂固的轻视,让他从未将两者联系起来。
此刻证据确凿,那种被愚弄,甚至被暗中捅刀的感觉,比单纯的商业竞争失败更让他难以忍受。
“秦少特意告诉我这些,不会只是好心吧?”晏修方压下怒火,声音发冷。
他太知道这个秦家的二世祖是如何对他那个空有一副皮囊的草包弟弟爱得死去活来的。
“我当然没那闲心。”秦纵放下酒杯,眼神阴鸷,“晏酩归让我不痛快,我也不能让他好过!他现在靠的不就是那个小破公司和你们晏家这层不算牢靠的皮?晏总要是能把他这层皮扒了,让他彻底成个孤家寡人,我看他那公司还能撑几天。”
这话摆明了是借刀杀人,但正中晏修方下怀。
他正需要一个彻底清理门户,同时向父亲证明自己能力和地位的契机。
晏酩归这种隐瞒身份、私下与家族企业竞争的行为,在家族规矩里是绝对的大忌。
晏修方没有耽搁,立刻带着这堆证据去找了晏怀谨。
晏怀谨现如今已经退居二线,大部分集团事务都交给了晏修方打理,自己只把握大方向,平日多在城郊的疗养庄园休养,图个清静。
晏修方赶到庄园时,晏怀谨正在书房练字。
听完大儿子义愤填膺的汇报,他摘下老花镜,将毛笔搁在笔山上,接过那叠材料,一页页翻看。
书房里很静,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晏修方站在一旁,仔细打量着父亲的脸色。
几分钟后,晏怀谨放下那叠纸,抬起头看向晏修方,“就这些?”
晏修方一愣,准备好的许多说辞被这句平淡的反问堵在了喉咙里。
“爸,这还不够吗?酩归他这是吃里扒外,暗中拆自家台!要不是秦纵捅破,我们还被他蒙在鼓里!现在秦家因为这个盯上他了,说不定还会连累集团声誉。”
晏怀谨瞥他一眼,淡淡道:“辉光那款游戏流水跌了多少?”
“同比下滑了百分之四十七,用户流失更严重。”晏修方立刻报出数据,语气沉痛,“这对我们下半年的财报影响很大,董事会那边已经有些微词了。”
“嗯。”晏怀谨不置可否,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你觉得,是酩归那个小公司太厉害,还是辉光……或者说你,太不中用?”
晏修方脸色一变:“爸!这怎么能混为一谈?他是钻了空子,用了不光彩的手段!”
“市场只看结果,不问手段。”晏怀谨声音里带着久居上位的冷淡,顿了顿,他语气有些复杂:“我倒是没想到,这小子还有这份心思和能力。”
这话听不出是褒是贬,晏修方的心瞬间往下沉了沉,急忙道:“爸,他有能力是好事,但不能用在自家人身上啊!这不合规矩!传出去我们晏家成什么了?兄弟内讧,自相残杀?更何况他还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
晏怀谨眼皮微抬,看了他一眼。
晏修方立刻低头:“是我失言了。”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晏怀谨才缓缓开口:“秦家那边是个麻烦,秦纵那小子更是条疯狗。”
他揉了揉眉心,显出一丝疲惫,“酩归惹出来的麻烦,他自己得担着,晏家不能被他拖下水。”
“那您的意思是……”晏修方试探着问。
“叫他回来。”晏怀瑾沉声拍了板。
当晚,晏酩归就被叫回了老宅。
晏怀谨端坐在祠堂上首,脸色沉郁,旁边站着那位跟了他三十多年的老管家,家里的小辈都喊他何叔。
何叔手里托着乌木盘,盘里赫然放着一根黝黑发亮的藤鞭。
晏酩归目光扫过那根藤鞭,心里有了计较,但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垂首:“父亲。”
“跪下。”晏怀谨开口。
晏酩归沉默地跪在了冰凉坚硬的地砖上。
“晏家家规,子孙不得隐匿身份,行损及家族利益之事,你可知错?”晏怀谨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晏酩归背脊挺直,没有说话。
这场景他从小到大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辩解毫无意义。
晏怀谨闭了闭眼,挥了下手。
藤鞭破空的声音尖利刺耳,紧接着是重重落在背脊上的闷响,晏酩归身体猛地一晃,额角青筋隐现,咬紧牙关,但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一个小时后,厚重的雕花木门从内侧被拉开,晏酩归走了出来,步子比进去时慢了许多,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灼痛着,每一次呼吸和移动都牵扯着伤处。
那藤鞭是特制的,伤皮肉却难伤筋骨,但疼痛钻心。
他走下老宅门前的台阶,夜风很凉,吹在混着汗湿和血的背上,激起一阵寒颤,也让疼痛变得更加难以忍受。
晏酩归艰难地坐进车里,伏在方向盘上闭着眼,等那阵尖锐的痛楚稍微缓和,才摸索着掏出手机。
屏幕的光在昏暗的车厢里有些刺眼,他指尖有些不受控制地微颤着,解锁之后,正准备给苏羽发消息,手机就突然在他掌心里震动起来。
是池羡鱼的电话。
晏酩归盯着屏幕上的名字看了两秒,在铃声快要断掉的最后一刻,按下了接听键。
“哥!”池羡鱼的声音像是炸开的糖果,裹着止不住的雀跃与甜蜜,透过听筒撞进耳膜,“我复试通过了!我有学上了!”
晏酩归努力调整呼吸,让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可吸气时却不小心扯动了后背的伤口,他闷哼一声,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手机差点从掌心滑下去。
他将手机拿远些,压着嗓子开口:“……恭喜。”
池羡鱼那边的欢呼顿了顿,语气瞬间从雀跃变得狐疑,“你怎么了?声音怎么这么哑?感冒了?”
晏酩归靠在椅背上,额角的冷汗又冒了一层,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勉强压下那阵眩晕:“没事,刚在外面吹风,可能有点着凉了。”
“吹风?”池羡鱼明显不信,“这个点你不在家待着,跑外面吹什么风?”
晏酩归闭了闭眼,指尖用力掐着掌心的旧痕,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真没事,就是……喝了点酒,可能有点上头。”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池羡鱼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但显然没那么好糊弄,他没接话,声音里的担忧明显了起来。
“真的?你声音听着好哑,没精打采的,是不是加班太累了?还是胃又不舒服了?”
晏酩归靠着冰冷的座椅靠背,背上的伤还在突突地跳着疼,望着车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他第一次觉得,被人这样揪着不放的关心,竟然有些无所适从。
“都没有。”他闭着眼说,声音里的疲惫终究是没能完全藏住,“就是……就是有点累了,你别瞎操心。”
池羡鱼半信半疑:“那你把地址发我,我去接你,反正我现在兴奋得睡不着。”
晏酩归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又感受了一下背后火烧火燎、稍一动弹就疼得钻心的状态。
这个样子,绝对不能让池羡鱼看见。
晏酩归闭着眼,避重就轻地回了一句,“我快到家了。”
然而话音未落,后背的伤口便被牵扯,疼得他喉间忍不住滚过一声极轻的闷哼,却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明天再说,嗯?”
可池羡鱼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
“晏酩归!你到底怎么了?你声音不对!”他声音陡然拔高,语速快得像是怕慢一秒晏酩归就会挂掉电话,“我现在就去你家等你!我鞋都穿好了,你别想糊弄我!”
第58章 我配合行吗祖宗?
池羡鱼说完,就啪地挂了电话,大概是急着下楼打车。
车厢里瞬间被寂静填满,只有晏酩归粗重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他伏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皮革,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刚刚结束的通话界面。
如果是那个精于算计、善于操控人心的晏酩归,此刻或许会松一口气,甚至刻意调整出一个更虚弱的姿势,将伤口完完整整地摊开在池羡鱼面前,让他看,让他心疼,让他那双干净的眼睛里盛满对自己的担忧和心疼。
但也许是因为那点可怜的自尊,此刻的晏酩归不想,也不愿意让池羡鱼看到自己这样狼狈,又这样脆弱的一面。
尽管醉酒的池羡鱼说过不在意晏家那些难堪的过往,也说过“以后我来爱你”这样令人心动的话,可醉鬼的话怎么能当真,何况清醒后的池羡鱼已经把这些都忘了,大概也不会再用同样的眼神看自己。
晏酩归抵着方向盘轻轻叹了口气,甚至不敢想待会儿见到池羡鱼,自己该怎样去掩饰。
就在他稍微积攒起一点力气,准备发动车子离开时,驾驶座旁的车窗被轻轻叩响了。
晏酩归动作一顿,侧过头,按下了车窗。
车窗外站着的是何叔,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带着一丝符合身份的、程式化的关切。
他微微躬身,声音透过未完全降下的车窗缝隙传来,平稳而恭敬,却听不出多少温度:
“二少,先生吩咐了,您若需要,可以叫家里的司机送您回去。”
晏酩归神色不变,唯独抵在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瞬,淡淡道:“不必。”
何叔似乎早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依旧维持着躬身的姿势,语气没有半分起伏:“先生还说,您身上的伤拖不得,家里的私人医生已经在去您别墅的路上了。”
这意味着即便他拒绝了司机独自离开,他的去处也早已在晏怀谨的预料和安排之中,那位医生会在他抵达之前,或是紧随其后,出现在他家门口。
而这极有可能和池羡鱼撞上。
晏酩归眸底瞬间掠过一片冰冷,目光锐利地射向车窗外躬身站立的何叔。
何叔依旧低眉顺眼,但那平静的姿态此刻却充满了无声的胁迫。
空气好似凝固了几秒。
晏酩归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每个字都吐得很慢,像是从齿缝间磨出来,“替我谢谢父亲,但医生就不必了,这点小伤我可以自己处理。”
何叔没有反驳,声音仍旧恭顺,却比刚才柔和了几分,像是在刻意放缓语气,“二少,先生也是关心您。医生那边,我可以先替您挡一挡,今晚不会出现在您家门口。”
晏酩归勾了下唇,指尖在方向盘上轻敲两下,“那就多谢何叔了。”
“但有句话,我还是得替先生带到。”何叔笑了笑,姿态间显露出几分长辈的关怀与亲切,“二少您在外面那家小公司……说句不中听的,实在不成气候。”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给对方留几分体面:“先生的意思是,您要是愿意回来,晏家的资源,永远比外面那些零散的机会强得多。您现在做的那些项目,在先生眼里,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
晏酩归眸色沉得像压着一层乌云,脸上的笑意却柔和了几分,瞧着竟像个好说话的样子。
“何叔说的是,”他声音放得温温的,听不出半分恼意,“晏家的家底自然是我那小公司拍马也赶不上的,父亲的好意,我记在心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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