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香 第61章

作者:木林森 标签: 近代现代

这个动作做得极其自然,仿佛只是因为高热无力而寻找一个支撑点。

他的呼吸喷在池羡鱼的腰间,即使隔着薄薄的棉质短袖,也能感觉到滚烫的温度。

晏酩归声音比晚上时更哑,带着一点虚软的歉意:“对不起啊,小鱼,又给你添麻烦了。”

池羡鱼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想说他没觉得麻烦,可刚一动,就听见晏酩归轻轻叹了口气。

“以前发烧的时候,睡一觉,忍忍也就过去了。”

池羡鱼心口一涩,忽然就想起来在那个梦里,他哥也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别说话了,哥。” 他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又轻又柔,“有我呢,你好好休息就行,一点都不麻烦。”

晏酩归嘴角在池羡鱼看不见的角度,轻轻弯了一下。

他轻轻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躺回去,反而更放松地将额头抵在池羡鱼的腰间,像个寻求庇护的大型动物。

就在池羡鱼想开口让他躺回去休息时,晏酩归又动了动。

他抬起头,因为发烧,眼尾泛着红,眼神也不似平日那样清明,而是蒙着一层浅浅的雾,显得格外可怜而无辜。

“小鱼,”晏酩归看着池羡鱼,哑声道:“你上来陪我睡,行吗?”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从心口漫了上来,池羡鱼犹豫了一下,想着他跟池临渊也同床过几次,最后还是没拒绝。

“……好吧。”

扶着晏酩归躺回去后,池羡鱼绕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动作略显局促地躺了进去,小心地和晏酩归保持着一点距离。

然而他刚躺稳,晏酩归就伸过手来握住了他的手,手指还嵌进他的指缝里,与他十指相扣。

池羡鱼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这也太奇怪了。

他和池临渊从小一起长大,睡一张床的次数不算少,小时候怕黑也拉过手,但那只是松松地握着,或者扯着袖子。

十指紧扣这种缠缠绕绕、严丝合缝的握法,他只在电视剧里那些热恋的情侣手上见过,简直黏糊得让人脸红。

“哥……” 池羡鱼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又怕扯到晏酩归背后的伤,只能就这么僵着,“你……你拉着我手干嘛?这样……不好睡吧?”

可晏酩归非但没松,反而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冷。” 他只吐出这一个字,又将两人交握的手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几乎将池羡鱼整条手臂都圈进了自己的领域。

池羡鱼想说冷可以多盖被子,或者放开手我帮你把被子掖好。

可话到嘴边,看着晏酩归烧得通红的脸颊和紧闭的、显得格外脆弱的眼睛,又咽了回去。

池羡鱼僵着半边身子,努力把注意力从两人紧紧交缠的手指上挪开。

但黑暗放大了所有细微的感受,晏酩归平稳下来的呼吸声近在咫尺,带着热度拂过他的颈侧,两人交握的手藏在被子里,又热又烫。

池羡鱼咽了咽口水,偷偷瞟了一眼晏酩归近在咫尺的睡颜,心想难不成他哥真馋男人身子?

可晏酩归平时里瞧着温和端庄,一个就像个无欲无求的正经人。

但……人都有七情六欲,憋久了,也应该会出问题的吧。

发烧烧糊涂了,理智下线,潜意识里的渴望就冒了头,表现为……格外黏人,以及超越普通兄弟的肢体接触?

池羡鱼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他又偷瞄了一眼晏酩归的样子,那张脸因为生病显得格外苍白脆弱,长睫安静地垂着,完全没了平日里的妥帖稳重,倒真像个……缺爱又不会表达的大孩子。

池羡鱼瞬间恍然,甚至觉得晏酩归有点可怜。

看把孩子憋成什么样了,连生病都惦记着这档子事,拉拉手都算解馋了。

看来,是得尽快给他哥物色个知心人了。

池羡鱼绷着小脸严肃地想。

得找个靠谱的、温柔的、能真心对他哥好的人。这样他哥就不会总是一个人扛着,也不会……不会因为缺乏亲密关系,而在生病时迷迷糊糊地抓着自己弟弟的手不放了。

可他哥喜欢什么类型啊?

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文艺的还是活泼的?他发现自己对晏酩归的喜好一无所知。

看来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当务之急是先把他哥的病照顾好。

这么一想,池羡鱼心里顿时豁然开朗,甚至生出一种任重道远的使命感。

再看两人十指紧扣的手时,虽然还是觉得有点过于亲密,有点耳热,但池羡鱼的心态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甚至还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晏酩归握得更舒服些,另只手则伸过去帮晏酩归掖了掖肩头的被角。

“睡吧,哥。” 他表情复杂地对着晏酩归叹了口气,然后用气音小声说:“等你好了,咱再想别的办法。”

九月上旬,池羡鱼收到了阳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他十分激动,把通知书摊在书桌上,调整了好几个角度才按下快门,然后百年难得一见地发了一条朋友圈。

发出去不到五分钟,点赞就一串一串地跳出来,都在下面说恭喜。

池羡鱼认认真真地回复了每一条评论,直到他看到一个陌生的头像。

头像是一片纯黑,昵称Q,它不仅点了赞,还留了条评论。

[厉害!不过提醒你一句,那个天天凑你跟前献殷勤的姓晏的,看着斯斯文文的,指不定肚子里憋着什么坏水呢,离他远点。]

池羡鱼只觉得莫名其妙,这人他都不认识,干什么专门发条评论针对晏酩归?跟黑子水军似的,指向性这么明显。

他点进和这人的聊天框,却发现已经被他屏蔽了。

起因是这个号自从加上以后,就爱有事没事地给他发一些类似于如何识别好男人、好男人的三个金标准、渣男往往披着斯文外衣等等的垃圾微信公众号情感软文,他嫌烦,就直接屏蔽了。

而他认识的人里,这么针对他哥的,只有秦纵。

池羡鱼顿时一阵无语,直接长按那条评论删除,然后拉黑删除一气呵成。

做完这些他还觉得不够解气,干脆把朋友圈权限设置成了仅好友可见。

晏酩归也点赞了这条朋友圈,池羡鱼看着他哥的头像,心里那点因为秦纵而生的莫名烦躁终于散去了一点。

这段时间,晏酩归背上的伤好得七七八八后,人也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他没再做那些让池羡鱼心慌意乱的亲近举动,也没再说过什么奇怪的话,池羡鱼也就暂时把要给他哥找对象这事儿放下了。

他寻思着大概是病中脆弱吧,病好了可能也就不需要那些了。

何况他自己也忙得不可开交,《惊梦》公测在即,整个组都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池羡鱼每天公司医院两头跑,还要准备开学事宜,累得倒头就睡,哪有心思再琢磨那些有的没的。

这天晚上,为了犒劳连日加班的项目组,晏酩归做东,请惊梦组全体成员吃饭。

席间气氛热烈,作为老板,晏酩归自然免不了被敬酒。

他酒量不差,加上平日里应酬不少,倒也能从容应对。

但也架不住轮番上阵,结束时晏酩归瞧着已经有了几分微醺的醉意,眼尾染着薄红,目光也还算清明,只是比平日显得更慵懒些。

散场时,晏酩归跟众人一一道别,举止依旧得体,只是转身时步伐比平时慢了半拍。

池羡鱼一直注意着他,见状几步跟了上去。

“哥,你还好吧?”

“没事,”晏酩归侧过头看他,眼尾那抹红在路灯下更清晰了,嘴角却还噙着温和的笑意,“回去睡一觉就好。”

话是虽这么说,等司机把车开过来,晏酩归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时,身体却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池羡鱼就拉开另一侧的车门,也跟着坐了进去。

“我还是送你回去吧。”他对看过来的晏酩归解释,“毕竟顺路。”

其实并不太顺,但晏酩归伤刚好,他还是不太放心。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

起初,晏酩归还端正地靠着椅背闭目养神,但没过多久,池羡鱼就感觉肩头微微一沉。

晏酩归不知道什么时候轻轻靠了过来,额头抵着他的肩膀,温热的气息透过薄薄的衣料熨在皮肤上。

池羡鱼身体一僵,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晏酩归就低声道:“小鱼,有点晕,借我靠一下。”

说着,他身体又往下滑了滑,将半边脸颊都埋进了池羡鱼的肩窝,手臂也若有似无地贴在了池羡鱼身侧。

池羡鱼想推开一点,又觉得跟一个喝多了头晕的人计较显得自己小题大做,于是只能干巴巴地“噢”了一声。

可晏酩归非但没有挪开,反而借着车子转弯的惯性,更自然地往池羡鱼身上靠了靠,手臂也滑下来,虚虚环住池羡鱼的腰侧,像个寻求安慰的大型挂件。

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流动的霓虹不时掠过,间或将两人依偎的影子投在车窗上,又迅速隐于黑暗。

酒气混合着晏酩归身上淡淡的迦南香,在密闭的车厢里发酵开来。

池羡鱼感觉脑子嗡嗡的,又开始了这是?病好了,但那股想男人的劲儿还没过去?

他偏头看了一眼他哥的发旋,心情有些复杂。

想着想着,池羡鱼忽然觉得肩头一轻。

晏酩归稍稍坐直了身体,抬手揉着额角,那双被酒意浸得微润的琥珀色眼睛在光下泛着浅浅的光,像藏着一片被夜色温柔包裹的湖。

他看着池羡鱼,歉意道:“抱歉,刚刚有点失态,没压着你吧?”

“……没。”池羡鱼应得有点干巴。

这时候晏酩归已经坐直了身体,脸上流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和一点酒后的倦怠,甚至还主动拉开些距离,仿佛刚才那个依偎过来、环着他腰黏黏糊糊的人,只是池羡鱼的错觉。

剩下的路程,晏酩归就这么规规矩矩地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好似真的不胜酒力一样。

车子驶入车库停稳。

池羡鱼跟着晏酩归下车,看他脚步平稳地走进门,除了眼角残留的薄红和周身淡淡的酒气,几乎看不出什么异样。

这让池羡鱼更加怀疑,车上那个黏黏糊糊的晏酩归到底是不是自己过度敏感的幻觉。

进了屋,晏酩归将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就去了二楼。

池羡鱼熟门熟路地进了厨房,想着给他哥煮碗醒酒汤就走。

二十分钟后,池羡鱼关了火出来,见晏酩归还没下来,就端着醒酒汤上了楼。

他走到二楼走廊尽头,晏酩归的房门虚掩着,留了道窄缝,壁灯淡淡的暖光透过门缝倾泄而下,在走廊上投下一片暖黄的阴影。

池羡鱼犹豫了两秒,还是抬手轻轻推开了门。

晏酩归坐在床尾,双腿随意地伸展在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