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扬戈
柳辰骏看了又看，横竖看不出这个情节到底哪个字属于读者说的“太gay了”。
他暗自觉得这个读者是不是太恐同了，听说恐同即深柜，希望读者能够早日认识到自己的问题。
当然，柳辰骏并不会用这种话回复读者。他假装没看到评论区的讨论，退出后台将手机搁在床头柜上，抬眼看向坐在床边擦头发的聂子轩。
人类欣赏美丽的事物当然是本能啊！柳辰骏盯着聂子轩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坐起身按住他头顶的毛巾。
接收到聂子轩疑问的眼神，柳辰骏笑了笑：“洗手池下面有吹风机，吹干了再睡觉。”
“我头发又不长，擦一会儿就干了。”聂子轩抿唇，上下打量柳辰骏，几秒后问了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你以前有带女朋友回家过吗？”
柳辰骏完全没有理解这个问题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茫然地摇头：“没有啊，我没谈过恋爱。”
聂子轩眨了眨眼，表情古怪地点头道：“我看你头发也不长，还以为吹风机是买给女朋友用的呢。”
“我这不是怕你感冒，好心提醒你吗？”柳辰骏摆出一个夸张的失望表情，握住聂子轩的手腕，拉着他回到卫生间，拿出吹风机按住他的肩膀，“站好，给你体验一下女朋友待遇。”
“我是男的！”聂子轩戏瘾大发，转身面对柳辰骏退后一步，神情坚毅，后背靠上墙壁，正好挡住插座。
“男的也会感冒！白天可以晾干，晚上吹干再睡。”柳辰骏油盐不进，按着聂子轩肩膀的手试图把他从墙上拉下来，但聂子轩用了全身的力气贴在墙上，一时半会儿还真有点难搞。
柳辰骏叹了口气：“你的头发还是湿的，贴着瓷砖墙不冷吗？”
聂子轩扯着毛巾擦了一把脖子，清理完刚刚说几句话的时间从头发里流下的水，稍微偏了偏头不和柳辰骏对视，等到不冷了才回答道：“我不冷。”
柳辰骏搞不懂聂子轩在和他犟什么，心想要不算了，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吵一架。但他又怕聂子轩真的擦个半干就睡觉，深夜寒凉，就算开着空调也很容易感冒或是头痛。
“要不，我把吹风机放这儿，你自己吹头发？”柳辰骏放轻声音，偏头对上聂子轩的视线，认真地询问他。
两人对视良久，柳辰骏难得完全没看明白聂子轩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酝酿的是什么样的情绪，他不做猜测，静静地等待聂子轩的回答。
直到聂子轩泄了气般主动离开墙面，低头小声道：“我要是说，我其实还是想要你帮我的，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事多？”
“不会啊，只要你需要我，我都会帮你的。”柳辰骏想都没想就回答了，话音一顿又觉得有些奇怪，“你觉得我会拒绝你吗？为什么？”
聂子轩茫然地望着柳辰骏，语气中带着不确定：“一般来说，主动地示好、提供帮助却被拒绝了，肯定心里不舒服吧？我……我刚才既想要你帮我，心里又有些抗拒被别人照顾……我也觉得我的想法很奇怪，所以如果你拒绝了，也是很合理的。”
柳辰骏若有所思地点头，将聂子轩向自己的方向揽过来一些，再伸手绕到他背后插上吹风机，隔着毛巾揉了揉聂子轩的头发：“先把头发吹干，这些事情回房间再聊吧。”
聂子轩没有回话，将毛巾拽下来挡住下半张脸，安静地任由柳辰骏的手指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常规的男士短发很容易吹干，柳辰骏很快就拔下了吹风机。他刚才一直在看聂子轩挡着脸的毛巾，这种放毛巾的方式太奇怪了，他忍不住想笑，吹风机的噪音一消失就打算调侃两句。
但聂子轩比他更快。在柳辰骏开口之前，聂子轩的双手就已经环到了柳辰骏腰后，连下巴都压着毛巾搁在柳辰骏肩上。
聂子轩的声音闷在毛巾里，带着水汽和温度逸散在柳辰骏耳边，他说：“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个姿势很适合抱一下？”
柳辰骏愣住了，聂子轩的动作和话语让他完全忘了自己刚刚想说什么，拿在手里的吹风机也没法弯腰放回原位，他只能先把吹风机就近放在台面上，腾出手来同样环住了聂子轩的腰。
几秒之后，柳辰骏点头道：“你说的对。”
聂子轩闷闷地笑了一声，抬手拽下毛巾丢到旁边台面上，声音轻快了许多：“你心跳好快啊，我现在相信你没有过女朋友了。”
柳辰骏一愣，听聂子轩这么说了，他才注意到心跳声的频率。但他现在并不关心自己的心跳，反而更想知道另一件事：“我谈没谈过恋爱，你很在意吗？”
聂子轩沉默了几秒，柳辰骏只能盯着他的发梢和耳朵，心想抱着还挺不方便的，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我……应该有点在意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聂子轩深吸口气，松开手直起身，拍了拍柳辰骏的手臂。
柳辰骏知道聂子轩的意思是让他也松开手，他自然尊重聂子轩的意愿，但松手之后又莫名感到心里空荡荡的。
明明几秒之前他还在想抱着很不方便，为什么现在不抱着了，他又产生了相反的想法呢？
聂子轩抓了抓头发，神情有些尴尬，抿唇纠结了一会儿，握住柳辰骏的手拉着他回到床边。
聂子轩在床边松开手，迅速把自己塞进被子里抱住膝盖，仰视站在床边皱眉发愣的柳辰骏，小声嘀咕：“我今天好像奇奇怪怪的，我自己都想不通。你要是也想不通就别想了，忘掉我说的那些奇怪的话吧。”
幸好房间里足够安静，柳辰骏又足够在意聂子轩的一切，他才能听清聂子轩具体嘀咕了什么话。
柳辰骏舒展眉头，坐在床沿和聂子轩平视，抬手隔着被子按在他的膝盖上，缓声道：“我确实想不通，但我不想忘记。而且，不只是你，我也有一些奇怪的想法，只是我没有直接说出来。”
“比如说……我想了想，我好像也有点在意你的感情经历，我可以问吗？”柳辰骏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嘴上说着礼貌的询问，心里想的分明就是想要了解聂子轩的感情经历，他问的明明就是前一个问题，想必眼神也没有藏住这个想法吧？柳辰骏看不到自己的眼睛，只能在心里唾弃自己像个伪君子。
“我没谈过恋爱。”这回聂子轩答得很快，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盯着柳辰骏的眼睛，“只有这个吗？这个问题我先问过了，我想听你说别的，不能只有我一个人今天奇奇怪怪的。”
不，其实他从好多天以前就开始觉得自己奇怪了。
柳辰骏在心里纠正了聂子轩说的“今天”，但考虑到也许聂子轩和他不一样，也许聂子轩只是从今天开始产生奇怪的想法，柳辰骏便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既然时间范围限定在今天，柳辰骏就挑了一个最近的话题：“刚才你抱住我的时候，我在想拥抱真是不方便的姿势，抱住一个人就看不清那个人的表情了。但你松开手之后，我又觉得怀里太空旷，好像心里也跟着变空了。拥抱不满意，分开也不满意，这算是奇怪的想法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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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文以柳哥的视角为主，有的朋友可能没注意到，其实小聂也是从很早以前就在意柳哥了[熊猫头]
有一个很明显的他俩都没意识到的思维误区：赔钱转账是不需要加好友的[狗头]
第19章
“嗯……这确实挺奇怪的。”
聂子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突然眼睛一亮，坐直身体向柳辰骏张开双臂：“那就再来抱一下试试吧。”
柳辰骏在这一刻明显地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
刚才在卫生间里的那个拥抱尚且可以算是氛围使然下朋友间的玩笑，而现在，他不知道聂子轩为什么要说“再抱一下”。
是因为他说怀里和心里空荡荡的，聂子轩才想要再抱一下吗？聂子轩是因此而想要安抚他，还是在听完他的描述后和他产生了同样的心情？
“辰骏？你不想抱了吗？”聂子轩的手在柳辰骏眼前挥了挥，将柳辰骏从沉思中唤醒。
柳辰骏眨了眨眼，故作镇定地拍了拍聂子轩的膝盖，笑着说道：“隔着膝盖怎么抱？这样只能碰到手臂吧？好了，该睡觉了，你不用专门站起来再抱一下。”
“谁说我要站起来了？”聂子轩自然地拍了拍身侧空着的另一半床，又对柳辰骏招手，“躺下来一样可以抱啊，正好要睡觉了，快上来吧。”
柳辰骏看着聂子轩说完就立刻乖巧躺平，一时张着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好挠了挠头，起身关好门窗，绕到床铺的另一侧。
他在床沿多坐了一会儿，迟缓的大脑依然在思考。两个男人一起睡觉挺正常的，朋友之间抱一下也挺正常的，但是在床上拥抱正常吗？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拆开来看好像又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不知道是不是柳辰骏思考的时间有些久了，毫无睡意的聂子轩躺得无聊，翻了个身面向柳辰骏的后背，一时好奇心起，挪着身体蹭到柳辰骏这半边床上，抬手按在他的腰侧。
柳辰骏被腰部突如其来的触感惊得绷紧了肌肉，岂料这只手不仅没有被吓跑，还得寸进尺地往前转移，隔着睡衣抚过腹部。
聂子轩惊叹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哇，练得真好，隔着衣服都能摸出来形状，比看着还厉害啊。”
他这说的都是什么话？虽然能理解意思，但听起来怎么怪怪的呢？
柳辰骏不得不将脑海中的议题暂时封存，啪的一声关掉卧室的灯光，翻身钻进被子里。
柳辰骏没想到的是，聂子轩为了摸他腹肌，几乎整个人都躺到他这边来了，以至于他现在没有地方可躺，只能面向聂子轩侧身撑在床沿，背后空空荡荡，随时有滚落到地上的风险。
“这么大一张床，你就非得和我挤一边吗？”柳辰骏很快适应了卧室微弱的光线，皱眉盯着近在咫尺的聂子轩。
聂子轩眼带笑意，捏了捏柳辰骏撑在床上的手臂，慢条斯理地说道：“哎呀，谁让你动作这么慢，我没想占你位置的。”
“那你还不挪回去……”柳辰骏说了半句，突然止住话语，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聂子轩的笑容。
柳辰骏再次翻身，从侧身撑在床沿改为俯身趴在聂子轩身上，在床上找到支点稍微撑起身体以免压住聂子轩，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鼻子几乎要碰到一起。
视线相接不到两秒，聂子轩果然伸手抱上柳辰骏的肩背，笑容灿烂。
柳辰骏心里涌上些许无奈，看着聂子轩的笑容又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只好叹气：“你想的是这样抱吗？我还以为是侧躺着那种呢。”
“侧躺着会有一边手臂被压在下面，还是这样比较好吧？”聂子轩笑了一会儿，又轻微地皱了一下眉，捏了捏柳辰骏的肩膀，“你别一直撑着了，这空间留着是要塞个枕头吗，显得我们好生疏啊。”
“生疏的人是不会在床上保持这种姿势的。”柳辰骏啧了一声，尝试着按照聂子轩的要求放松一些。
和柳辰骏预想的一样，如果他不撑着，聂子轩整个人都会被他压住。
他想了想，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说明情况：“你看，我要是不撑着，你整个人都会被我压在下面，侧躺好歹只压一条手臂呢。”
聂子轩试着动了一下，但他们现在贴得太近了，本就近在咫尺的脸颊互相蹭过。
似乎不只是脸颊，柳辰骏疑心他的脸刚刚碰到了不同的触感，只是力道太过轻微，他来不及辨别。
“嗯，好吧，你是有点重，果然长得实心啊。”聂子轩认输般推了推柳辰骏的肩膀，在柳辰骏重新撑起时挪动到床的中间，终于让柳辰骏有足够的空间躺下。
柳辰骏从来没觉得睡觉如此费劲过，好不容易才躺下，不由长舒一口气，侧身摸了一把聂子轩的脸：“你刚刚在想什么呢？在床上拥抱已经够奇怪了，还让我压着你……”
“不是你先撑在我身上的吗？我觉得这个姿势很新奇，顺嘴就说试试嘛。”聂子轩笑着眨了眨眼，拒不承认是他暗示柳辰骏这么做的。
柳辰骏没有证据，只能用指腹揉过聂子轩的嘴唇以示惩罚。
他倒不是一味忍让，只是跟着聂子轩的暗示行动之后，柳辰骏意外发现他还挺喜欢这种感觉的。
对于聂子轩扣过来的这口锅，他心里想的是有机会还可以再尝试和聂子轩多做此类接触，这样算来聂子轩也没冤枉他，柳辰骏自然顺手就把锅背上了。
不知不觉间柳辰骏又走了一会儿神，这次回神还算快，在他的手撤离聂子轩的脸颊前，手指就被聂子轩轻轻咬了一下。
柳辰骏差点就想吐槽聂子轩是属狗的吗，幸好话没出口就想起他俩是同龄人，属相相同，他只能换了措辞：“你今晚没吃饱吗？”
“咬你一下而已，又不是要吃了你。”聂子轩哼了一声，用膝盖碰了碰柳辰骏的大腿，“你一边发呆一边玩我的嘴更过分好不好。”
好吧，这个确实。柳辰骏诚恳道歉：“抱歉，下次不会玩你的嘴了。”
“……你这话说的更奇怪了。”聂子轩侧过身躺着，和柳辰骏四目相对，小声嘀咕，“你说咱俩是不是单身太久开始变异了？怎么今天总说奇怪的话？”
柳辰骏愣了一下，他没想过这个可能，但这也和他从来不为单身发愁有关，这个理由应该不会成立吧？
他思索片刻，叹了口气：“我一直挺习惯单身生活的，从主观意识来说，单身并不会让我更想和别人亲密接触。如果你的意思是潜意识让我们产生这样的想法……人会被生物本能控制到这么严重的地步吗？”
聂子轩神色茫然，几秒之后才抬手按住柳辰骏的额头：“你在说什么潜意识？生物本能？你不是学金融的吗？小说写多了？生物本能应该是繁衍吧？两个男人是不能繁衍后代的！”
“不是，等会儿，你是从哪儿快进到繁衍后代的？”柳辰骏震惊地试图从聂子轩的眼神中读出他漏掉的关键信息，但他什么都没看出来，于是他学着聂子轩的模样，伸手捂住聂子轩的额头。
“呃，那个不重要。”聂子轩随意地挥了挥手，重新解释他之前的观点，“我的意思是单身太久会不会择偶观发生扭曲，只要是个人就行，连性别都不卡了。”
“不会，我对别人没有任何肢体接触的想法。”柳辰骏答得很快，他心里一直以来都明确地知道自己对哪些人不感兴趣，却从来没找到过自己感兴趣的那个人。
聂子轩沉默几秒，似乎跟着柳辰骏的话语认真思考一番。他的脸颊蹭着枕头，以别扭的方式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对别人也没有想法。”
柳辰骏盯着聂子轩的脸，脸颊肉蹭在枕头上的模样既好笑又可爱，让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立刻引来聂子轩诧异的目光。
对上聂子轩的视线，柳辰骏仿佛刚刚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然后迟钝的思维顷刻间高速运转，将刚刚发生的一切在脑中复盘，惊得柳辰骏收回了手。
他们刚刚在做什么？他为什么对压在聂子轩身上、和聂子轩身体紧贴的感觉心跳加速？他为什么频繁抚摸聂子轩的脸颊，甚至触碰他的嘴唇？
他们刚刚聊了什么？话题是怎么拐到择偶方向上的？他们是怎么就着这个问题毫无疑义地讨论下去的？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对方默认进择偶范围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