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扬戈
“你对你自己这么没信心吗？我写的是高手大隐隐于市啊。”柳辰骏忍了一会儿，没忍住趁聂子轩笑得低头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然后在他震惊地抬起头时快速下车。
聂子轩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跟着柳辰骏下车。
柳辰骏看着聂子轩走向自己，猜测他是为报摸头之仇下车的，便抢在聂子轩之前开口：“你要和我一起上楼吗？你同意搬过来了？”
出乎柳辰骏的意料，聂子轩似乎完全不在意他的头发被柳辰骏揉乱了，很自然地跟在柳辰骏身边，摇了摇头道：“我租房那边东西都没收，合同也还没到期，没这么快。我想，嗯……先看看你家是什么样的。”
见聂子轩皱着眉神色微妙，柳辰骏将自己的表情调整成严肃的模样，点头故意曲解道：“嗯，我明白，小少爷要求很高，需要事先检阅。”
聂子轩看起来像是被柳辰骏这句话噎住了一样，他瞥了柳辰骏一眼，又抬头望向电梯角落里的摄像头。
柳辰骏说不清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只感觉脑中打好的对话草稿都被这个眼神清空了，只好扭头去看电梯墙上的各种字样。
直到电梯到达他家的楼层，柳辰骏才整理好思路，带着聂子轩走进家门，笑着向他介绍家里的布局。
一百二十平的房子分了三个房间，除了柳辰骏的卧室和书房以外还有一间闲置的客卧。
聂子轩礼貌地只从房门外简略扫了一眼主卧和书房，没有看得太仔细。他在客卧门口多停留了一会儿，认真观察了一遍客卧的装修，犹豫片刻后问道：“你……你写的书是不是很赚钱？”
柳辰骏想起自己和全勤奖半斤八两的订阅收益，尴尬一笑：“不，勉强够糊口而已。”
“那你为什么买这么大一套房子？你一个人住，一间卧室一间书房，去掉用不上的客卧和第二个卫生间，九十平绰绰有余了吧？”聂子轩忍不住问出口，又觉得自己的问题太冒犯了，立刻补充，“我不是想多管闲事的意思，就是觉得……如果预算有限，这样好像有点浪费。”
柳辰骏看着聂子轩隐隐有些心疼的表情，突然顿悟。聂子轩是自己背上车贷后突然失业，生活压力一下子增加，因此对超前消费心有余悸，自然也会为柳辰骏这个朋友担心，本能地开始帮他算起成本了。
但这件事……柳辰骏思索片刻，没有选择回避这个问题，深吸口气，飞快回答：“我以前的工作类似于销售，看业绩算提成的，那时候我挣了不少钱。我爸是货车司机，我从小跟着他居无定所，直到要上学了才固定在这座城市。所以，当我挣到第一个五十万时，我想买一套房子，总觉得那样才有家的感觉。”
“我爸很高兴，他一辈子的积蓄也是五十万，我们两个的钱正好够付这套房子的一半价格，剩下的贷款我相信我有能力还清，但装修也是一大笔钱。我仗着自己一直以来身体素质都很好，那段时间拼命地工作，然后我第一次犯了急性肠胃炎。可能是因为我以前从没有生病过，那次的症状比你见到的这一次还要严重。”
“我爸为了让我上学方便而换了工作开公交车，挣得不多，基本只够我们两个人生活。他看到我从一个活蹦乱跳的年轻人一下子痛得倒在地上动都动不了，就让我别那么急，他还没退休，他干得动活。他说房贷的大头交给我慢慢还，装修的钱他可以挣，于是他又做回了货车司机。”
柳辰骏看着聂子轩的表情逐渐变得难过和愧疚，知道他应该猜到后来的事情了。见聂子轩似乎想开口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柳辰骏摇了摇头，握住他的手，带他来到客厅。
“他出意外时房子已经在贴瓷砖了，所以……这件事已经过去两年了，我没那么脆弱，你提醒我也只是出于善意，你不用自责。”
聂子轩顺着柳辰骏的视线望去，阳光穿过玻璃温暖了窗边的木制柜子。聂子轩双手合十，对着柜子上方摆放的照片鞠了一躬，低声道一句“打扰了”。
“我后来又做了一段时间那份工作，今年才辞职全职写作，没想到还是没过上健康生活。诶，其实没什么好讲的，一座城市里像我这样的普通人多如牛毛，都过去了。”
柳辰骏见聂子轩还是不说话，摸了摸下巴试图转换一个轻松的语气：“哦，你应该不怕鬼吧？怕也别担心，那间客卧原本是打算我住的，我想着把主卧空着怪怪的，所以后来我就住进主卧，把客卧空出来了。怎么样，要不要来和我一起住？房子我都买了，别浪费嘛。”
聂子轩低头思索片刻，突然兴奋地抬手勾上柳辰骏的脖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想到了，我可以监督你固定作息、好好吃饭。反正我本来就是自己做饭的，多做你一份，你也跟着我的作息吧，这样也不用点外卖了。”
柳辰骏惊讶地退开半步，上下打量聂子轩：“你之前不是程序员吗？还有空自己做饭？”
聂子轩得意地仰起头：“我每天下班不是刚好凌晨吗？送完外卖顺路去菜市场，正好赶上最新鲜的第一批菜，买完回家一次做两顿的量，吃一半再装一半带到公司吃。我的时间表排得可是很完美的，虽然和大多数人的工作时间不太一样，但基本符合健康生活要求，你跟着我的作息肯定比现在健康多了。”
柳辰骏听懂了，聂子轩是觉得免费住在他家过意不去，想用做饭来替代房租。
这似乎是个不错的方案。柳辰骏点头同意，趁热打铁进一步确认细节：“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家？我帮你一起吧。还有，你可以先看看客卧缺什么东西，如果有需要添置的日用品我们一起去买。”
聂子轩掐指一算，拍了一下柳辰骏的肩膀，放开他后转身往门口走去：“租期就剩一个月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我联系一下房东提前退租。”
这么快？不过……挺好的。柳辰骏望着聂子轩的背影，露出一个自己都没察觉的笑容。
聂子轩走出两步又停了下来，抬手一拍脑门，回头打量柳辰骏：“我差点忘了，你今天刚从医院回来，今天让你帮忙搬家是不是不太好？”
柳辰骏啧了一声，有点不爽地上前用力拍了一下聂子轩的后背，先他一步出门按电梯，再对跟着他出来的聂子轩说：“我去医院是因为痛，又不是虚，我没那么弱。”
聂子轩反手试图去揉自己的后背，别扭了半天终于放弃，煞有介事地皱眉点头：“确实，力气真大。大哥，下次轻点，我自己揉着不得劲。”
真的很痛吗？柳辰骏迟疑了一秒，上手帮他揉搓后背，聂子轩的眉头立刻舒展开了。
房东回消息很快，欣然同意了聂子轩提前退租的想法。柳辰骏和聂子轩到达聂子轩租的房子时，房东已经等在门口了。
聂子轩是个省心的租客，房东本来打算快点办完退租流程，见到聂子轩身边的柳辰骏却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哟，这是新室友吗？来帮忙的？小聂要换合租啦？”
“是的。”“他是新房东。”
柳辰骏和聂子轩面面相觑，柳辰骏没想到聂子轩会说他是房东，聂子轩也没想到柳辰骏会主动回答房东的问题。
房东被他们这两句话说愣住了，迟疑着开了门，一边往里走一边小声嘀咕：“既是室友，又是房东……吗？这是什么关系？”
聂子轩挠了挠头，跟在房东身后，一边看他检查房屋使用情况，一边顺手把个人物品收拾起来。
柳辰骏则落后他们几步，打量着这间单身公寓。
聂子轩应该在这间房子里住了很久，虽然他工作繁忙，但房屋里有许多生活的痕迹。
阳台地上放了一盆绿植，看起来养的挺好的。卧室的电脑桌上却摆着小仙人掌，这大概是程序员公认的桌宠。
柳辰骏仔细看了看仙人掌盆，觉得这很可能是聂子轩的前公司倒闭后他从公司拿回来的。
“柳哥，你家有暖风机吗？冬天晚上挺冷的，这个蛮好用。你家要是有的话我就不带了，留在这给下一任租客吧。”
聂子轩的声音从柳辰骏背后响起，柳辰骏吓了一跳。
他刚刚喊了什么？柳辰骏回头看向聂子轩，再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向卧室地上的暖风机，眨了眨眼，才从那一声“柳哥”中脱离出来，缓缓点了点头：“我家……呃，我家有暖风机，也有空调，不用带。”
聂子轩满意地点点头：“很好，又少带一件。我尽量精简行李，马上搞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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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同居关系（
第12章
单身年轻男人一般家当不多，聂子轩也不例外。很快他就收拾出了两个箱子，再把绿植和仙人掌分别放在两个箱子上面，愉快地向房东道别。
柳辰骏和聂子轩一人搬着一个箱子，在正午之前就回到了柳辰骏家。
“居然已经十点了。好饿啊，你家冰箱里有菜吗？”聂子轩把箱子往客卧地上一放，揉着肚子三步并作两步转进厨房，在柳辰骏回答之前就打开了冰箱，“哇，不愧是有肠胃炎的人，冰箱里真干净。”
柳辰骏从聂子轩身后瞥了一眼自己的冰箱，顺手越过聂子轩的肩膀拿出一瓶饮料：“我也饿，不过今天之内我还不能吃饭，只能喝点含糖的饮料。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在小区附近转转吧，这附近有些小吃店还不错。”
“我知道啊，有些店的外卖我还送过呢，可香了。诶，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点的那家店是二十四小时营业，连凌晨都有不少夜班工人去吃，店家一直在忙呢。我看他们家是手打现做的鱼丸，好香啊……”
柳辰骏本来就饿，被聂子轩这么一说更馋了，偏偏他还不能吃东西，只好伸手捂住聂子轩的嘴，严肃警告：“少说两句吧，我要饿死了，再说待会儿给你表演生啃人肉。”
“哇，我好怕哦。”聂子轩眨了眨眼，被捂住嘴也要倔强地说话，嘴唇开合间难以避免地含住了柳辰骏手心的少许皮肉。
柳辰骏没想到聂子轩会是这种反应，怔愣间咽下口水，如梦初醒般收回手，这才想起他还拿着一瓶饮料，赶忙开盖打算喝两口。
但聂子轩又一次不按套路出牌。他握住了柳辰骏的饮料瓶子，拇指擦过瓶身上凝结出的水珠，皱眉道：“最近入冬了，忌生冷。你的肠胃炎刚发作，今天还是别喝冷的吧？放一会儿，到室温了再喝。”
柳辰骏低头看了看被两个人挟持的饮料瓶，点头同意聂子轩的说法，松手由着聂子轩把饮料放到餐桌上，捂着胃部叹了口气。
“既然我想吃鱼丸，你需要喝点热的，要不我们就去那家你点过的小吃店吧？我吃鱼丸你喝汤。”聂子轩瞧着柳辰骏郁闷的模样，笑着提议道。
柳辰骏咬牙：“你好残忍啊！”
聂子轩哈哈一笑，伸手抚上柳辰骏按着胃部的手背。趁柳辰骏下意识绷紧肌肉时，聂子轩从他的手部和衣物之间伸进手指，成功握住柳辰骏的手，拉着他出门觅食。
柳辰骏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手指。刚才聂子轩的手指从他腹部蹭过的感觉依然清晰，他一向不善社交，从来没有过如此亲密的朋友，此时难免有些恍然。
好朋友之间应该是怎样相处的？朋友是这样的关系吗？
直到两人坐在小吃店里共用同一碗鱼丸汤时，柳辰骏还是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换个角度想，在学校上完体育课之后，男生之间互相借水喝也挺正常……吧？奇怪，他们班似乎没什么人共用水壶，他只偶尔看到过别的班有几个男生抢一瓶水喝的。
柳辰骏回忆起他的高中时代。他习惯自己带水杯，没找同学借过水，也从没有过同学借他的水杯，因为每次体育课后他的桌上总是会不定时刷新各种各样的瓶装水或饮料。
他从来不知道这些饮料都是从哪来的，而入口的食物他不吃来源不明的。于是没带水的同学都会来问他桌上的饮料是不是他自己的，在他回答不是之后就顺走喝了。
神奇的是，即使柳辰骏从来不需要，班上的神秘饮料仍然坚持不懈地刷新在柳辰骏的桌上，直到毕业他都没能理解这是什么原理。
“大作家，在思考什么人生哲理呢？”
聂子轩的声音唤醒了柳辰骏，他抬头看向对面的聂子轩，立刻被伸到他面前的汤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仰了一下。
对上聂子轩的视线后，柳辰骏定了定神，上半身掰正回原先的位置，在聂子轩探究的视线中握住他的手腕，低头喝完了汤匙里温度正好的鱼丸汤。
“我要是心眼坏一点，刚才掺半勺黄椒水，现在已经把你辣死了。”
聂子轩笑着收回手自己舀起一个大鱼丸，两口吃掉后他瞥了眼仍然握在他手腕上的手，疑惑地问道：“你在想什么重要的事情吗？怎么吃饭也这么出神啊。”
柳辰骏迟疑着摇了摇头，端起面前的汤碗慢慢喝起来。他分装的这一碗里只有清澈的鱼丸汤和少许葱花，几乎没有荤腥，喝下去基本只起一个暖胃的作用。
感觉到胃里填充了暖流，柳辰骏才放下汤碗，撑着脑袋看向明显吃得开心的聂子轩，无意识地笑道：“抱歉，我刚才在发散思维，可能是因为昨天没休息好，吃完我们回去睡觉吧。”
聂子轩一边吃一边点头，眨眼就消灭了桌上的所有食物，心满意足地和柳辰骏一道离店：“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困了，正好试试你家的床好不好睡。诶，我突然想起来，客卧是不是没有书桌？我能调整布局添一张桌子吗？你知道我的老本行的，最好还是能有一个大一点的桌子放电脑。”
“书房的桌子挺大的，你可以把电脑放在书房，我们一起用书房。”柳辰骏想都没想就提了这个建议，同时脑海中浮现出他和聂子轩面对面办公的场景。
聂子轩一愣，迟疑道：“创作一般来说不是需要比较安静的环境吗？你可能没见过程序员改代码，有时候抓狂起来形象不太雅观。我要是和你在一个房间里工作，不会影响你写作吗？”
柳辰骏想象了一下聂子轩改代码抓狂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没事，不会的。我说过，我能从你身上找到灵感，说不定和你在一起效率更高呢。”
既然柳辰骏自己觉得没问题，聂子轩也不再多说，一到家就兴致很高地给他的绿植和仙人掌找了新地方住下。
等聂子轩转回客卧，柳辰骏已经把客卧的床品拿了出来。即使这间房间从没有住过人，柳辰骏依然准备了两套换洗床品，每年统一清洗两次后收在衣柜里，此时拿出来还能闻到上面淡淡的茶香洗衣液味。
“诶，床单放那我自己铺就好了，哪有住免费的房子还让房东铺床的道理。”聂子轩见柳辰骏顺手就要帮他整理床铺，赶忙按住他的手制止。
“你上班要出门开车、骑车，疲劳驾驶很危险，应该好好休息。我反正在家工作，缺觉了随时能睡，帮你铺个床而已，顺手的事。”
柳辰骏低头瞥了一眼，反手握住聂子轩的手捏了捏，笑着抬头和他对视：“不过既然你要铺，那我们一起吧，两个人一起做事效率高一点，正好让你早点休息。”
聂子轩点头，和柳辰骏分工合作迅速整理完床铺。他想先休息，起床之后再整理那两箱家当，便先把睡衣翻了出来，回头却见柳辰骏还站在他的床尾，正盯着床单皱眉沉思。
想到吃饭时柳辰骏说过他是因为昨天没睡好而思维发散，聂子轩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柳哥，你也快去睡觉吧，好好休息早日康复啊。”
柳辰骏猛地抬起头盯着聂子轩的眼睛，用力抓住他的手腕，沉声道：“我刚刚是不是说我在家工作，缺觉随时能睡？我突然想起来，我今天还没有码字！一个字都没写！”
聂子轩不太了解网文行业，眨了眨眼小声问道：“那你……今天要更新吗？”
“我是日更的，更新时间是晚上八点，还剩不到九个小时！存稿已经没有了！”柳辰骏松开聂子轩的手，痛苦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聂子轩惊奇：“九个小时写不完吗？你每天要更新多少字啊？”
“日更一万字，如果写得顺倒是没问题，还能剩两三个小时，但我最近卡文……”柳辰骏抹了把脸，长叹一口气，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书房，嘴里念念有词。
聂子轩同情地看着柳辰骏的背影，在柳辰骏关上书房门前忍不住问道：“你昨晚病得那么严重，今天不能请假一天吗？”
柳辰骏扶着门框探出头，又叹了口气：“我现在就这一份工作了，断更有风险啊……”
聂子轩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就见柳辰骏突然表情一变，语速飞快地打断了他。
“开玩笑的，我之前的工作攒了一些积蓄，没那么缺钱，你不用给我房租。好了你快休息吧，我要码字去了，午安。”
话音刚落，柳辰骏立刻关上了书房的门，无声地松了口气。好险，光顾着想全勤的事情，差点卖惨卖过头了，要是聂子轩非要给他钱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