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君子兔
如果不是他名义上的父亲──前任掌权人偶然的一次醉酒,睡在本该永远服侍继夫人的母亲房间,也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可既然事情发生了, 既然他的存在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上天又为什么不能对他仁慈一点?
夹缝求生的前十五年,大哥伪善, 二哥阴毒, 继夫人善妒,只是因为他的背后空无一人, 没有称得上威胁的势力,他们才对他视若无睹。
他慢慢意识到,想要真正掌握话语权, 就得抱上一棵足以撼动中心根基的大树。
──万家。
强悍却极其溺爱妻儿的万议长,在中心议会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那一对捧在手心的儿女是他的命脉。
那位年龄相仿的万大小姐,每天下午都在父亲和弟弟的陪伴下前往靶场练枪。高高束起的马尾, 发梢微微卷起,光洁的额头, 没有一丝碎发,漂亮又明媚的模样,吸引了无数目光。
其中也包括他。
明明是带着目的地接近,越接近却越像深陷漩涡,他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
万姝宁在靶场有种浑然天成的英气,很少有女孩子会用单手持枪,她却喜欢,不管后坐力有多大,震得手有多疼,都一定会利落地对着瞄准的靶子开枪。
而在离开靶场过后,她待人接物又透出骨子里的温柔,那是一种会让人忍不住靠近的熟悉感,她甚至不在乎你是谁,只要看到你,就会露出礼貌的微笑,那一刻的距离好像拉得很近,可在视线移开过后,又变得很远。
那时他就知道,他对她的渴望,并非全是假意。
她拥有他最理想的出身,最理想的家庭,最理想的幸福。
靠近她,好像也让他的人生感到一丝丝暖意。
阿宁是他渴望的,需要的,依赖的存在,与之相反的,是另一个刺眼的极端。
万呈安。
为什么同样是Alpha,同样是最小的孩子,万呈安的人生可以那么幸福?
赵景深已经看过太多次,那位众星捧月的万小少爷,根本不把旁人求之不得的生活当回事,只顾自己开心。要珍珠,要宝石,要一切配得上他的东西,得到了又很快厌倦,开始耍少爷脾气。
即便是这样,也有无数人愿意去哄,去劝,直到他露出笑容为止。
上天如此不公。
一个人得到那么多的爱,还不知足,而从未得到爱的人,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不停地消磨,又得到,消磨,又得到……
他仅有的只有阿宁给予的,唯一的,珍贵的爱。
就连那也要分出一部分给本就有很多爱的万呈安。
实在太不公平了,不是吗?
那点渴望在和阿宁结合过后,滋生得越来越大,让他觉得心里空出一个黑洞,源源不断地吸食对万呈安的憎恨。
其实他知道,他没有恨万呈安的理由。
可是不恨万呈安,他又能恨谁?
要怪就怪,万呈安做谁的孩子不好,偏要做万家的。
扣动扳机的前一秒,一道声音突然从后方传来:“景深。”
仿佛被人用手掐住心脏,赵景深动作一滞,转过头,那一声阿宁还没叫出口,就听到砰的一声,右肩被子弹击穿了,手里的枪随之脱落。
和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时隔多年,阿宁还是喜欢单手持枪。只是这一次,阿宁看他的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万呈安才和死神擦肩而过,听到枪响的瞬间大脑就宕了机,再看到姐姐虚弱的撑在门边,却始终坚定地将枪口对准他面前的赵景深,来这之前的所有酸楚都涌了上来,喉咙一下子哽住了。
就在这时,一双手将他拉到身后,将整个走廊留给血流不止的赵景深和从门后走出来的万姝宁。
万呈安还没开口就被捂住了嘴,转头一看,是不知何时赶到的钟玉,对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阿宁……”
赵景深捂着流血的肩膀,慢慢抬起头,看着阿宁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下意识道:“不是你看到的这样……我可以解释,这是为了你和小宝,为了我们有更好的家……”
话音未落,枪声响起。
这次击穿的是他的左腿,赵景深脱力倒地,闷哼一声,就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想起最初见面的时候,阿宁对他说过的话。
那时他为了能见到阿宁,常常在她父亲和弟弟离开的间隙来到她身旁,他问她为什么喜欢练枪,她说:“因为呈安,他才三岁就知道要保护我,结果受了这么重的伤,我也不能再像之前那样,眼睁睁地看着那只狗扑过来,却什么都做不了。”
阿宁一次又一次的对着靶子练枪,直到能用单手稳稳的打中靶心,才放下手里的枪,认真地说道:“以后不会了,我再也不会看着呈安被任何家伙欺负,伤害呈安的,不管是人还是狗,我都不会放过他,如果真有那么一天……”
阿宁举起手枪,转向一旁的人形靶,砰的一声打穿右肩,“我会先打穿他的右肩,让他不能拿枪。”再往下,砰的一声,“再打中他的左腿,让他不能行动。”
“往后,依次是左肩。”
记忆里的枪响和耳边的枪响交错,左肩的剧痛让赵景深瘫倒在地,几乎动弹不得。
“右腿。”
人形靶被子弹击穿的同时,赵景深也感觉到那强烈的,碾碎皮肉的痛楚。
“最后的最后,才是正中眉心的一枪。”
在一片死寂之中,赵景深抬起头,看到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自己,与此同时,他听到脑海里的阿宁用毫不犹豫的口吻说:“只有这样,那个人才能在极度痛苦的情况下,彻底地死去。”
赵景深能感觉到,浑身的血液都在离他而去,他这些年拼命抓住的权势,和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真心,也跟着消散了。
他透过那黑洞洞的枪口去看阿宁,他想在阿宁的眼里再看一看自己──被阿宁爱着的自己。
可是没有了,已经被他弄丢了。阿宁的眼里,如今只剩下残忍的,连所爱至亲都不肯放过的亡命之徒。
他的阿宁,甚至不肯再和他说一句话。
抵在眉心的枪在颤,按住扳机的指腹一点一点下压。
直到这时,赵景深才动了动唇,想要开口。
砰的一声,子弹正中他的眉心,那一瞬间,他好像回到多年前的靶场。
他站在靶场外面,看着和家人在一起,笑容明媚的阿宁,心里生出一丝贪念。那时的他天真地以为,拥有她就能拥有幸福。
走廊寂静了很久,真的很久,
久到还活着的人都忘了呼吸,万姝宁看着地上冰冷的尸体,终于脱力跪倒。
“姐姐……”
钟玉松开了万呈安,看着他奔到万姝宁身前,一把抱住了她。
仿佛回到小时候,万呈安哽咽地窝在她肩头说:“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呈安……”万姝宁轻抚着他的背,温柔地说,“没事了,不用再怕了,有姐姐在,什么都不用怕……”
万呈安其实有好多话想说,关于圣瑟兰,关于分化,关于前几个月发生的所有事,在见到姐姐之前,就想了一大堆,可真正见到了,压抑许久的委屈都冒了出来,反倒说不出口了。
他几次想开口,都被哽咽声盖过,仿佛心有灵犀,万姝宁像小时候那样擦了擦他的眼角,温声道:“我知道……呈安长大了,会为其他人着想,也变得勇敢了,姐姐很高兴,因为有呈安这样的弟弟,非常,非常骄傲……”
万呈安看着姐姐,慢慢露出了笑容:“真的吗?”
“真的。”
万姝宁揪了揪他的鼻尖,笑着说:“小宝也一直都很崇拜你这个舅舅的,不是吗?”
“那倒是。”
想到小宝,万呈安不免自傲起来,“除了姐姐之外,小宝最喜欢的人就是我了。”
“说到小宝……”万姝宁张望四周,“他去哪儿了?我明明让他待在房间里,不要乱跑的。”
“他啊,现在肯定带着三个冰淇淋坐上齐明的车了。”万呈安看了眼时间,刚好过去十分钟,楼下适时响起了支援的警笛声。
“这场闹剧要结束了。”
钟玉从他们身后走了过来,脱下外套,披在万姝宁身上,礼貌地说:“万小姐,救护车来之前,先披着吧。”
万姝宁这才注意到钟玉的存在,看了眼他,又看了眼弟弟,会心一笑:“呈安,你好像还没给我介绍过他。”
万呈安瞥他一眼,扭过头道:“有什么好介绍的,反正以后也会认识的……”
“我姓钟,叫钟玉。”钟玉伸出手,先用拉手腕的方式将万姝宁拉起来,又看向一旁的万呈安,笑了笑,直接扣住手心,整个往怀里拉,“钟灵毓秀的钟,美玉的玉,呈安在学校里经常叫我全名,其实我也很想他叫我阿玉试试,但我的话他都不听,也只有姐姐劝才管用了。”
万呈安瞪了他一眼,但没作声,钟玉挑了下眉,将手牵得更紧了。
“钟玉……这名字很好听。”万姝宁想了想,才低下头,就看到他们互相较劲的手,几不可见地一笑,又道,“既然认识了,我这个做姐姐的,也不好不给见面礼,呈安,还记得一个星期后是什么日子吗?”
“记得,姐姐的生日嘛,我才不会忘。”
不远处的电梯显示正在上行,是支援的警员马上就要上来了。
万姝宁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地上,而后移开视线,像是就此和这里的一切割断,慢慢地朝电梯走去,温柔地说:“是啊,下个星期就是我的生日了,生日也代表着新生,那天,就作为庆功宴,邀请所有人到场,庆祝这一切结束,庆祝万家重获新生。”
说着,她又看向万呈安,笑道:“我想,到那时你就会明白,你真正在意的人是谁了。”
作者有话说:
此时的小宝正在车上吃三个冰淇淋~
第144章
一切结束之前, 万呈安还想回圣瑟兰看一看。
他坐在齐总警监部下的车里,看着车窗外闪烁的车灯,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很多年前, 也有这么一个人,坐在同样的车里,望向窗外。
车缓缓驰进圣瑟兰, 原本封锁的大门彻底敞开,警灯和救护车的灯交错闪动,周围停满了在审讯会场得到消息过后,奔赴而来的豪华车辆。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到处都是将孩子紧紧拥在怀里的名流夫妇,其实抛开身份, 所有人也只是一对寻常的父母。
万呈安穿梭在他们之中, 看到慕宸和邱宇站在一辆救护车旁,看样子, 那位刚被他们扶进救护车的家伙, 就是大腿中枪的卢子羽。
看到救护车将后门关上,远远地开向校外, 他长舒一口气,心里的石头彻底放下。
慕宸和邱宇也看见了他,万呈安冲他们笑了笑, 还没动身,就看到医护人员抬着担架从楼里出来了,和抬着伤者的担架不同,接连三个都盖着白布。
其中一架从他身旁经过的时候, 他的脑海忽然响起熟悉的铃音,而再回头, 那声音和担架一样,都在人群里消失了。
“呈安。”
慕宸喊了他一声,神情微妙地走了过来,将一封信和一个轻轻晃动的风铃交到他手上。
慕宸看了一眼他看过的方向,又将视线慢慢收了回来,低道:“我本来以为,他让我把这交给你,是不敢亲自给你,现在看来,他是早就预感到了,不能亲自给你。”
摸到信的那一刻,好像触电一般,万呈安的指腹微微发麻,那种强烈的预感又一次涌了上来,翻江倒海。
原来苏黎在最后那夜和自己说,事情很快就会结束,是这样结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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