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枝
龙显躲到厨房里去,把厨房门关上,这才接听。
“病人怎么样?之后没有大问题吧?”
龙显忐忑、懊悔、痛苦, 语气沉重, 说:“他睡了一觉, 又吃了些粥, 又吃了止血药和抗生素。”
董副院问:“血压没问题吧?”
龙显稍稍松口气,道:“一直显示没问题。”
董副院:“还有剧烈疼痛吗?”
龙显道:“他不肯说,看着还是痛的,但不像昨晚那么严重。”
董副院道:“那没有大问题了。让他好好休息, 不能再剧烈运动了, 最好是卧床静养几天。”
龙显还是提着一口气,又叹了一声。其实闵锦墨想做什么, 都不是他能控制的。要是闵锦墨非要离开,也不肯卧床静养,他可没办法。
董副院一直为龙家打工, 早认识这位龙家二公子,以前都觉得这个小子开朗阳光,还沉稳务实,是个有教养有头脑的年轻人,哪想到他会造成这种事呢。
真是平常无事, 一来就是个大的。
董副院提醒道:“其他我也就不提了,但有一点特别要注意,至少一个月, 不要再有性生活。”
龙显哪里敢,他有些窘迫地道:“嗯,好,我记住了。”
董副院想了想后,又严肃地说:“你这小恋人是哪里找的,闹成这样,小心人爸妈拿枪崩了你。即使这个Omega是你的未婚妻,也不能有婚前行为,更何况不是的。”
龙显更加窘迫,道:“我知道。这件事你不要告诉任何人,不然他爸妈崩了我之前,我先去找你。”
董副院被他威胁,不由气笑了,说:“你自己搞出的事,还威胁起我来了!行,行,谁会去说你们这些管不住下半身的小崽子的事!”
董副院挂了电话,不过龙显确定董副院应该不会出去乱说。
他想了想,要是让闵锦墨爸妈知道自己和闵锦墨上床,还让闵锦墨病成这样,自己真有可能被气头上的他们用上私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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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锦墨本就是情绪内敛,理智深思的性格,再加上他的出身和身份,让他更是从小养成了沉默话少、多谋多思、谋定后动的习惯,人生到如今,除了和龙显谈恋爱还和他沉迷□□这件被激素冲乱大脑的事外,他的人生,几乎没有任何出格,所以他妈妈才那么放心他。
闵锦墨下午又睡了一会儿午觉,虽然依然腹痛,但他精神又好了些,就让龙显去学校他的住处,帮他拿了衣服和笔电来。
龙显现在最怕的就是闵锦墨和他冷战,最希望的就是闵锦墨用得着自己,所以屁颠屁颠赶紧去学校把闵锦墨要的东西都给搬来自己公寓了。
闵锦墨靠坐在床头,用电脑查资料看文献,认真了解自己的身体情况。
有关他这种情况的新闻报道没有,医学研究有很少一些,有些人是生下来是一种性别,是在成长过程中,才慢慢变成另一种性别的。大多是青春期时才变。
从Alpha变成Omega的情况极少极少,但是,从Beta变成Alpha或者Omega的情况却不鲜见,有千分之几的概率。
他不由又想,要是自己出生时就有Omega生殖系统,那他幼时应该就会被检查出来,但是,如果他是青春期时,甚至是十七八岁时才发育了Omega生殖系统,那么,也许他父母也不清楚他这种情况,或者是只有妈妈知道,他爸不知道,毕竟他爸并不怎么关心他的身体。
闵锦墨心情更加复杂了。
如果是一个普通人,存在这种性别上的畸形,那么,其影响可能只是他本身,最多还有恋人和父母,但他不一样,他存在这个问题,必定还会影响她妈妈在家族里的地位,他爸本来就不爱他妈妈,不说外面的情人,家里就直接住着一位,还有私生子,这会让他妈妈在家里的境遇更差,还会影响自己的地位,他父亲即使已经掌控了家族权力,但也可能被人闹事,皇室和中央本就看不惯西灵地区的灵巫信仰,定然更要将灵巫信仰打成愚民的邪教信仰……
闵锦墨一边查资料,一边思索着各种情况,肚子还一直隐隐作痛,不时又来一阵坠痛、刺痛,提醒着他和人沉迷□□的后果,其实他也可以吃止痛药,但他不肯吃,就这样忍着痛,让这份疼痛提醒他身体的问题,这让他心情非常不好。
总之,这件事,绝不能让别人知道。
龙显又端了营养粉泡成的奶糊到卧室里来,现在,他的卧室里都摆着闵锦墨要用的东西,床边放着一张小桌子,上面是闵锦墨的一系列电子产品。
龙显简单收拾了下桌子,把奶糊放上去,说:“无论如何吃点吧,不饿也吃点。”
他现在丝毫不敢惹闵锦墨,生怕他又突然发难,要分手。
闵锦墨因为失血,精神本就不好,又一直在脑力劳动,更是容易疲惫。
他看了看小媳妇样子的龙显,把笔电盖上,递给龙显放好,便端起那个奶糊吃起来。
龙显放好笔电,就在桌子边摆着的椅子上坐下来,期盼地看着闵锦墨,问道:“怎么样?这个味道还好吗?”
这个营养粉是董副院让人送到楼下,他去拿上来的,说是那个Omega医生她们医院里的,专门给Omega调理身体用,适合这种情况下吃,属于药食两用,用热牛奶泡好就可以吃。
龙显泡好后,自己尝了一点,发现有点甜味,有些药味,味道尚可。
闵锦墨从小吃药,对这个药味较为适应,所以不觉得难吃,不过这个药味还是让他心生警惕,毕竟他之前甚至怀疑他从小吃的药物是有成瘾性药物的,这时候吃了几口就放下了,问龙显:“味道可以,只是为什么会有药味?”
龙显便说了这个药物的来源,是那个Omega医生给开的食药两补食物。
闵锦墨愣了愣,心情更加复杂。
龙显看他沉默下来,就道:“多少还吃些吧。毕竟对你身体有好处。”
闵锦墨低下头,看着手里端着的餐杯发呆,不知怎么,眼眶又红了,当然,他不会允许自己再哭,只是心下的确非常难过,这种难过原因复杂,他自己也难理清。
龙显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好在闵锦墨又捏着勺子舀了那个药糊,慢慢把里面的药糊都吃完了。
龙显去接他手里的空杯子时,看到闵锦墨的眼睛,总觉得他像是哭过,但又没有泪的痕迹。
龙显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哭,以为他是肚子疼,就又担心起来,关切地问:“锦墨,是不是又疼得厉害。”
闵锦墨摇了摇头,道:“没有。”
龙显道:“要是难受,一定要告诉我,我又去问医生。”
闵锦墨道:“我没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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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锦墨又在龙显的公寓里躺了一天,周日过完,周一却是要回学校上课的。
闵锦墨的腹痛像是一场不会断绝的秋雨,毫不容情地一直下,好像要伴随着他身体的这个隐秘而持续终身。
一大早,闵锦墨就醒了,要起床去学校。
他在之前没和龙显说过周一就要回学校的事,龙显还以为他不会回去,计划让人去帮闵锦墨或者请假,或者假冒报到。
闵锦墨点开床头灯,不敢和闵锦墨同睡一床打扰他,但又不想离开卧室的龙显睡在房间里长沙发上,这时候,他便也迷迷糊糊地醒了,见闵锦墨赤脚下床,他就赶紧从沙发上起来,到床边去要扶闵锦墨,说:“是要上卫生间吗?”
闵锦墨说:“我一会儿就回学校,你开车送我吧。”
龙显有些迟疑,一边扶闵锦墨进卫生间,一边道:“医生说,你身体至少要卧床一周,这才两天,怎么就要回学校了?”
闵锦墨皱眉道:“要回去上课。”
龙显道:“我可以让人帮你录视频回来看,不需要在教室里坐着。”甚至他觉得闵锦墨他们专业的课,都没什么可在课堂上学的,平常看的书,以及听的各种内幕,都比老师讲的深刻。不过他不敢当面和闵锦墨这样讲。
闵锦墨显然不领情,道:“我觉得我好多了。我想回学校去。”
龙显坚持道:“不行。你身体重要!难道你想之后大出血,再被送去医院吗?或者在教室里突然痛得晕倒?这样岂不是更容易被别人发现你的问题。”
闵锦墨站在洗漱台前,对着面前的大洗漱镜,他和龙显两人在镜子里四目相对。
年轻就是好。
闵锦墨病成这样,依然皮肤莹润有光泽,看得出是病了,但是病着也很漂亮,不过他没关注自己,只是盯着龙显。
龙显的那些话,自然是实情,非常有道理,但这对闵锦墨来说,也是他血淋淋的伤口,他自己何尝不清楚,龙显本不该提的。
闵锦墨倔强地道:“因为会出这些问题,我就要一直待在这里吗?就看着那一扇窗户外的风景?”
他突然又想到妈妈说的,Omega的世界,只是一座院子上空的天空。
龙显根本不明白闵锦墨此时内心的复杂和激愤,说:“不是一直待在这里,再住几天就好了。到时候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哪里。”
闵锦墨却道:“我不需要!我今天就要回学校。”
龙显在这一点上完全不想让步,其他事都好说,但这事不行。
“锦墨,你不觉得自从生了这个病,你就变得不可理喻了吗?你这样故意和我唱反调,没有任何道理。”龙显看着闵锦墨说。
闵锦墨愣了一愣,他居然没有因为龙显这话生气,只是神色复杂地看着龙显,两人对峙了好几秒,龙显哀求道:“锦墨,求你了,你把你的身体放在第一位吧。你不要折腾自己,你骂我好了,你不解气,你打我两巴掌也行。”
闵锦墨突然又泄气了,的确,他其实也不是生龙显的气,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生谁的气,也许是空气的气呢?
闵锦墨拿了漱口杯,准备洗漱,龙显实在无力了,想了想,便也准备洗漱,准备陪闵锦墨去学校,闵锦墨走到哪里他跟到哪里,这样闵锦墨出什么事,他也可以第一时间把他送到医院去。
不过,待闵锦墨洗漱完毕,他又不去学校了,而是自己去给老师打电话请假。他是好学生,每个老师都对他无比宽容,他请假,便也都给他批准了。
龙显长松口气,心说闵锦墨真能玩死他,不过他觉得自己也是自找的。
第43章
闵锦墨在龙显的公寓里住了五天, 实在待不下去了,必须要回学校。
他在家里,龙显也不肯去学校, 就一直在家陪他。
龙显发现闵锦墨的生活真是健康,在家养病,也不肯看点轻松的东西, 例如看看电视剧、电影、综艺节目之类, 闵锦墨都是看专业书, 甚至看公司财报。
龙显也不好意思玩乐了, 也看专业书,做老师布置的作业。
他怕闵锦墨觉得自己不务正业,只知道玩,不能托付终身。
秦宇也多次联络两人, 问龙显人在哪里, 为什么不去上课,也不去参加沙滩排球的训练, 龙显直接撒谎说自己回云城办事了,才免了继续听他叨叨。
闵锦墨就是直接回有些事要处理,很正经很正常又很疏离, 让秦宇不敢多问。
周四上午,龙显在家里为闵锦墨收拾物品,闵锦墨在他家住了这几天,就补充了一堆他要用的生活物品,不过, 他认为闵锦墨只需要带必须带走的电子产品就行了,但闵锦墨却要把几乎所有东西都带走。
龙显知道闵锦墨的意思,就是以后不会再来住了。
龙显觉得难过, 但又无力拒绝。
他担忧地想,锦墨不会一回学校,就把我甩了吧。
带着这种担忧,他为闵锦墨整理了两箱物品,都去放进车的后备箱里。
闵锦墨对着镜子认真收拾了一番自己,确保自己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这才和龙显一起下楼去车库。
闵锦墨以前就很沉默,经过这次的事,人更沉默了。
他坐在车里,手机来了信息,他认真看了,脸上露出深思的表情。
开车的龙显看到,就问:“有什么事吗?”
闵锦墨想了想,道:“你之前帮我把金兰草根的粉末寄走,对方今天给了我结果。”
龙显问:“结果不好吗?”
其实他和闵锦墨一样在意这件事,如果闵锦墨的父母真是从闵锦墨小时就给他吃含有金兰草成分的药,这是为了什么呢?
闵锦墨说:“他说我的药和这次这个粉末,成分并不相同。所以我的药里,没有金兰草成分。但那个药是做什么,又不知道了。”
龙显心里有个想法,说:“你的药,会不会是治你这个病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