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鲨黄
掌声混杂着口哨与尖叫声响起。
不少人一边随意跟着舞曲晃着身体,一边偷看那边那位惊艳的玫瑰狐狸小姐,她握着舞者的手上台,面具下的嘴唇扬着明艳的笑意。
很显然,她不会跳舞弗拉明戈,扭肩动作很生疏,摆裙的动作都是跟着周围舞者现学的,好几次还差点踩到舞伴的脚。
但她却一直仰着脑袋,眼神大方又自信,手腕轻盈地扭动着,大幅度弯曲摆动的手臂在空中抡起优美的弧度,肢体动作比旁边的专业舞者还要狂放不羁,这让她不伦不类的舞姿充满了感染力。
旁观的舞者都被这位来自他乡的客人打动了,他们热情地欢呼起来,眼神欣赏热烈看着这么充满魅力的小姐,围绕着她跳起来,脚尖脚跟明快地踏响地面。
“我的天呐,她也太漂亮了,她是谁?”
楚知野身边旁边一位金发碧眼的alpha丢下了自己发愣的舞伴,走到高高耸立的中央舞台边痴迷地盯着那位狐狸小姐,一口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他的用词华丽又让人头皮发麻,“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舞蹈的美是镌刻在灵魂深处的,而不是来自于那些充满技巧的舞姿。”
楚知野遥遥向舞池中央望去,那一瞬间,他好像不小心和那个狐狸小姐对视上了目光,转瞬既逝。
惊鸿一瞥中,他的注意力完全地被攫住了,眸底深深地倒映着那道身影,他难以抑制地往舞池靠近,像是在注视着一个美丽而桀骜不驯的灵魂。
自由,热情,豪放,不受拘束,完全即兴的舞姿,她每走一步,都能看见一双雪白长腿在其间若隐若现,引来了无数道垂涎欲滴的眼神。
她就像是一个魔性的污染源,隐隐让这个舞池陷入了莫名的躁动。
这道身影,和自己曾经描绘过的理想型重合在了一起。
楚知野感觉自己的大脑被撕裂成了两半,一边控制不住追寻着那个身影,一边痛苦唾弃自己无法抵抗“理想型”的诱惑,但被美丽所吸引,本就是人类无法否认的本能。
她是谁?
也是这个船上的旅客吗?来自于哪个国家?
几个疑问他的大脑里蜻蜓点水般掠过,楚知野的目光落在狐狸小姐那雪白的下颌和似笑非笑的嘴角边,隐约捕捉到了一丝熟悉感。
这熟悉感就像是一尾鱼从他的大脑中穿梭而过,转瞬就消失了。
很快,一曲结束以后,狐狸小姐就不顾舞者的挽留轻盈地下了场,或者说真正地上了场,楚知野感觉到周围人群躁动了起来,无数明争暗斗的胳膊碰撞着,似乎想要将竞争者挤到一边去。
明快的弗拉明戈舞曲切换成了探戈,楚知野看着那戴着金发碧眼的alpha急切地穿梭过人群站定,彬彬有礼地邀请,狐狸小姐撩起眼睛,看了这位打扮成贵族王子的alpha一眼,便把自己的手搭在了对方掌心。
那alpha激动眼睛都红了,望着那蛊惑的笑容,连舞步都开始失去了章法。
楚知野一时之间差点忘记节目组的任务,他随着舞池人群的摆动而在边缘随意走着,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视着旁边的人,但却没有离开那位狐狸小姐。
导演的保温壶咣当一声落在了地面上,发出了好大一声噪音,刺耳得让人想要皱眉,但是却没有人在意。
“什么?!!!!”
“这个人是鹿旖?!”徐导震惊到失去了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
第84章
一曲结束,那位为蛊得熏熏然的“王子”望着美人离开的背影,眼神依然痴痴的,如坠梦中,破碎的语言组织不成一句完整的挽留。
第一位勇者的成功邀约为其他暗中观望着的人打了一剂强心针,按兵不动等待机会的客人都按捺不住骚动起来。
就楚知野挪开眼神的那么几秒,全场瞩目的狐狸小姐那双手上搭着的就换成了另一位——戴着头套浑身毛茸茸的狼人。交换舞伴的间隙,“她”又踩着轻盈而没有章法的随性舞步,跳到了腰间别着佩剑和长鞭的佐罗身边,佐罗满脸写着被馅饼砸晕的惊喜,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放了,甚至浑身缠满了绷带的木乃伊都鼓着勇气上去邀请这位美人。
“她”笑容明艳肆意,像是一掬抓不住的热烈的风,却又来者不拒,还会主动邀请人跳舞,辗转在不同陌生舞伴身侧,却从来没有和任何一个人跳第二支舞蹈。
光是这一晚,就也不知道吹进了多少人心中枯萎的花田。
【刚才五号直播间镜头扫过的那个戴白金色面具的狐狸,我趣,我恋爱了!】
【看了那么久一直没get到节目嘉宾的颜值,结果最后居然是被一位路人俘获,这么高质量的路人节目组不考虑一下拉进节目里吗,求求了】
【楼上眼光未免太挑剔了,鹿旖清纯又明艳,周清安冷清有气质,瞿光娇俏还可爱,其他嘉宾放在娱乐圈里也都能排得上号了】
相比起观众们的不明就里,导演组在后台愁秃了头,制片望着脱离掌控的现场陷入了久久的沉思,“我感觉咱们再不插手,等下节目嘉宾可能会被节目外的人偷走了。”
“恋爱自由嘛,如果他被节目外的人拐走那也要尊重祝福,”编剧一脸深沉地开脑洞道,“那些人眼神都好赤。裸直白,实在不行我们就另开一档衍生节目……”
“拐个头啊,”导演要疯了,“哪有恋爱综艺节目录了一半嘉宾和路人走了的啊,我还不想当开天辟地的那个!恋综天花板当不了也不能当恋综地下室吧!”
工作人员眼珠子黏在屏幕上,小声逼逼,“问题是现在小鹿看起来已经放飞自我了,这跳疯了的样子看起来都把节目任务扔到九霄云外去了。”
“本以为以他的观察力,肯定是能把所有人找齐的,没想到他居然还没开张。”导演深深叹气,感觉自己一夜之间老了几岁,他录制的又不是明星真人秀,怎么一个个都不按常理出牌。
工作人员目睹徐导忧愁的模样,充满乐观地安慰道,“但从另一个角度想想,虽然他没有是主动出击,但他这么张扬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其他嘉宾反而陷入灯下黑的误区里。谁能想到在这种需要隐藏身份的环节里居然会有人反其道行之,故意暴露在所有人的视野中呢。”
“现在反倒是喻忱一抓一个准,钟澈、瞿光、胡子煜都被他找出来了。”
楚知野低着头,这时才注意到只有他突兀地站在舞池边缘,孤零零的。
旁边受到气氛感染的人已经三三两两都跟着舞曲旋转起来了,其他形单影只的人或是没找到舞伴,或者不好意思上场,早已离开了舞池,在远离舞池的用餐区边享用甜点,边等待邂逅。
他默默地退到后面,无意间瞥见了旁边一位恨不得藏在角落里的蒙面黑衣人正小心翼翼地掀开斗笠,小口地把甜点往嘴里喂。
楚知野:“……”
他抱着手臂端详了一会,舞池里斑斓炫目的光从那油彩也遮挡不住的俊逸面庞上流淌了过去,本应该泛起波澜的狭长眼眸深处却如同死水一般平静。
楚知野走上去去,骨节分明的手指尖虚虚从平稳无波的胸口出划过,向前微微倾身,绅士地伸手邀请,“能有幸邀请你来跳一支舞吗——”
蒙面人惊恐地松开手,失去力道支持的斗笠倏地滑落,面前的黑布再次覆盖住面容,手里的小糕点差点没有拿稳掉在地上。
楚知野直接道破了他的名字,“周清安?”
听到这根本没有遮掩的熟悉声音,蒙面人直接愣住了,斗笠下因独处而显得舒适惬意的面色缓缓变幻,凝固在尴尬上。
一个人的时候小动作很多的周清安强掩自己瞬间的失态,但哪怕是浑身上下冒着拒绝的气息,他还是跟着楚知野来到了舞池中央。
节奏感强烈的舞曲完全无法激起周清安心中的热情和波澜,他心中只剩下局促和抗拒,全身上下都在述说着僵硬两字。
楚知野倒是学过一些交谊舞,舞步很优雅沉稳,他好声好气地温柔安慰着面前的人,“放松放松。大家都戴着面具,没人知道是我们,而且你看很多人都不会跳。”
周清安心不在焉地盯着自己脚尖,只想要逃。
被发现了身份等于出局,他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又没有拒绝这跳舞邀请,明明节目组也没强求嘉宾一定要跳舞吧。
和异性的近距离接触让他全身都拉响了警报——这比上次一起躲雨还近。
早知道刚才就不停下来吃东西了,肯定是掀开斗笠的时候不小心露了半张脸。
而且来的人为什么不是小鹿?
他的心音乱糟糟地纠缠着,东想西想,心绪没有一刻停在跳舞这件事本身上。
各怀心事的两人草草跳了一支舞,又回到了休息区。
周清安沉默了许久,终于憋出一句,“你怎么认出我的?”
“就是那种独特的气质,一眼就能认出来。”楚知野含笑说。
周清安安静地覆着眼皮,他不喜欢和楚知野对视,哪怕是隔着斗笠黑色的面纱,只专注地看着自己暴露在空气中的手指尖,心里的话心不在焉地跑了出来,“我还以为会是鹿旖找到我。”
说完后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确实,他很擅长观察。”楚知野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笑容微微一凝,他似笑非笑地伸出手展示白色手套,停顿了下,意味深长地说道,“还很擅长看手相。”
周清安面纱后的眼睫掀起,葱白的手指绞在一起,他当然可以假装听不懂对方的意思,但他还是维持脸上面无表情的模样,撑着冷冰冰的语调说,“我没想那么多。”
旁边隐匿的拍摄人员看着这昔日cp含沙射影的对话,大气都不敢喘,心里直呼刺激。
“哦,是吗?”下一秒,楚知野的笑不达眼底,说道,“你要离场了,抱歉。”
鹿旖跳累了,拒绝了络绎不绝的邀请,摇摇头跑去了休息区。一杯冰凉的鸡尾酒顺着喉管进入体内,鼓噪的神经终于平静了下来。他往旁边一瞥,看见了隐藏在黑暗中的工作人员的幽怨的脸。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了节目组。
啊——对啊,还有任务呢。不过那么久都没有人发现自己,隐藏得应该还算是很成功的吧。
鹿旖目光往旁边扫去,看见了一个小丑装扮的高大男人。
浓重的油彩遮住了面部大部分特征,犹如被人用刀划开的猩红口红贯穿下半张脸,诡异的白色半脸面具镂空出眼部轮廓,依稀可以看见底下深重的黑色眼影。火红的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再往下是因为不大合身而紧绷着西装裤描绘出结实修长的大腿,配色奇怪的衣服也遮掩不住底下极致性感的身材。
小丑正目光幽深地望着他,似乎在思考着些什么。见他看过来,小丑嘴角挑起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像是挑衅,又像是引诱。
是个很辣的alpha。
鹿旖在心里赞叹了一声。距离他上一次被辣到还是在上一次。
在他将鸡尾酒重新放回桌面的时候,小丑迈着沉稳的脚步朝他走了过来,微微弯腰倾身问,声音因刻意压低而听不清原本的音色。
“Lady,may I?”
鹿旖扶了扶脸上的狐狸面具,边缘金属色泽反射着绚丽的灯光,想着反正也没人发现他,还能继续享受一下短暂的快乐时光,便将手轻轻搭了上去。
“Of course. My plessure.”
小丑先生绅士地握住了他的指尖,鹿旖眼皮一跳。小丑伸手时,西装袖口与手套间隙里短暂地暴露出了一截,一晃眼间他似乎察觉到了微妙的熟悉感。
有一种既视感。
他仔细观察过这样的手腕,手臂,他似乎能想象出凸起的青筋蜿蜒而上。
他看过……难道是楚知野?!
鹿旖抬眼,用目光细细描绘对方的五官,在面具下暴露出的口鼻轮廓与形状,越看越觉得熟悉。
《Por Una Cabeza》
下一首正是闻名世界的西班牙探戈舞曲,小提琴华丽醇厚的音调悠扬响彻舞池,就像是命运在喃喃述说。
鹿旖已经猜出了谜底,但是却没有叫破答案。
他左手倚在对方肩膀上,手臂下是对方结实温热的肌肉,滚烫的手掌虚虚按在他裸露的后背上,激起一阵鸡皮疙瘩,突起的狐狸吻部轻轻贴着对方面具,两人气息与呼吸交融在一起。
对方握着他的手轻松娴熟地引领着他转圈。
欲拒还迎,优雅缠绵。
含蓄暧昧的眼波水乳交融。每一个有力的探戈舞步下,都是深深吸入胸腔的气息,肌肤摩擦的颤抖,互相看不清对方面容的在错开又重逢,交锋,征服,试探。
曾经的一眼沦陷,第二天的若即若离,到今日的形同陌路,其中究竟经历了什么,是他一直无暇探究的。
鹿旖一瞬间想到了很多,柔和的眼形被化妆师巧手一勾,哪怕是面无表情也显得魅惑,他眸光闪烁着,盯着眼前的人。
如今却主动接近戴着面具的他,是因为没有认出来吗?还是认出他来了想要试探?
作者有话要说: